在龍貳的眼裏，他是龍的後人，是上天愛戴的孩子，是註定成為天下主人的天命之人。但是餘鏡七就像是橫在他面前的一面巨墻，很多時候他都認為她才應該是最強大最聰明的人，但是餘鏡七總是會無情地用實力輾壓他的自信，令他一次又一次地懷疑自己。

就像現在。他失去了姐姐那道最後束縛自己的枷鎖，拋棄了“人性”，用自己的一切去殺戮，卻被餘鏡七用異能成功阻止了。這場戰爭他輸得徹底。

但是還有自由黨。餘鏡七的人手受挫不算小，如果自由黨在之後插上一手，很可能餘鏡七也會輸掉一切。這才是龍貳想要看到的畫面。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薩麥爾已經控制了他身體的主權，這個時候他不可以認輸，所以即使能量幾乎要耗盡，他透支了生命力也必須將攻擊持續下去。

他已經放棄了和餘鏡七爭奪王座的心思。這個時候他已經知道，今天就會成為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天。或許他還可能多拉幾條性命和他陪葬。但是餘鏡七就必須要交給方恕夜或者李去解決了。相信西部聚集地這樣的一大塊肥肉她們是不會拒絕的。

餘鏡七今天即使不死，也必須要失去這五年來最大的心血結晶。這是屬於龍貳心底的，最陰暗的報覆。

“龍貳快不行了。”方恕夜看得很清楚。雖然餘鏡七的消耗也極大，但是崔瀧的參與的確很大程度上消耗了龍貳。加上火焰杯轉移，他的力量本源被切斷，龍貳的死不過是遲早的事情了。

但是看著龍貳眼底的那絲光芒，方恕夜知道，龍貳還沒有徹底放棄。或許還把一部分的希望寄托到了她和李的身上。

但是這個希望總是會落空的。因為龍貳不理解，她和李不過是來觀戰的，插手這個戰爭，必然是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的。

“餘鏡七還有手下守護，甚至可能還會有後手，我們還是再看一會吧。龍貳失去了龍蓮，簡直就像是惡犬失去了鎖著它的鐵鏈。原來龍蓮就是龍貳的‘枷鎖’啊。我倒是長見識了。你們特殊人種的感情，還真讓人不太想經歷呢。”李不在乎誰輸誰贏，對她來說，不管是誰勝利都不過是一種結果。和她們自由黨沒有太大的關系。她不準備去落井下石也不準備插手。勢力格局的改變和她一毛錢關系也沒有。她從來沒有要爭權奪霸，不過是守護一方人，讓自己的族人最後都會有歸處而已。

方恕夜聽著李的言論，多少有些無奈。她苦笑著回答：“雖然是惡犬，但是至少是只厲害的惡犬吧。你這樣說我們全部特殊人種，簡直就是種族歧視。”

李回了方恕夜一個嫌棄的白眼。這個動作她是人類的時候也會做。她還記得一些。但是卻無法體會其中的感覺到底是如何的了。

龍貳的樣子餘鏡七也是看著眼裏的。她大約猜得到對方的打算。雖然有些不屑，卻還是打起了精神應對。

“你們帶崔瀧下去療傷吧。火焰基本已經轉移，我在這裏就足夠了。你們都退下。把傷員集/中了帶去蕭洛兒那裏。”為了以防方恕夜的發難，餘鏡七原本是安排了何田田和蕭洛兒一起來高臺的。但是那個時候龍蓮被暗殺，情況危急，餘鏡七直接就出手了，一直沒有機會讓她們上來，反而直接安排了去搶救人民了。

這個時候，龍貳要最後一擊，方恕夜和李在後面虎視眈眈，的確是個好的時機。何田田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也終於有了答案。

——方恕夜還活著。而且活得非常好。

“餘鏡七……說實話我有些恨你。”龍貳現在也不急著做什麽。他已經是強弩之末，能做的事情只有唯一一件。他有的是時候消耗。看著下面已經開始救人和疏散，他知道他的所有心思都在餘鏡七的掌控之內。這樣的認知倒是沒有恨令他沮喪。相反，他挺愉悅的。餘鏡七果然是個非常棒的對手，雖然有的時候那種強大淩駕於他們所有人之上，有些可怕也有些令人充滿壓力。

但是這種強大才是作為對手一直渴求的東西吧。

敵人的全力以赴才是對自己的尊敬。這樣的認知令龍貳對餘鏡七更加充滿好感。當然這種好感必須要除去他們之間不死不休的大前提。

餘鏡七看著龍貳全身是傷還故作輕松的樣子，不知怎麽的也有些楞神。過了一會才點點頭表示了自己的認同：“你恨我，這很正常。”

“是啊。正常。你奪去原本應該屬於我的頭銜，位置，甚至是最重要的人。我恨你不是應該的嗎？我本該是世間最聰明的人。本該是離王座最近的人。本該是天下的主人。”龍貳緩慢地說道。他已經有些穿不上氣來了。空氣中焦味還是很重。今天他殺死了很多人。毀掉了很多人原本的家。讓一個原本安逸美好的聚集地變成了人間地獄。

但是他並沒有感覺到愧疚。對他來說，這都不是太重要的事情。因為他失去了一切，也沒有想過再活下去。他的罪孽會隨著他的死亡最終淡去，他的存在本身都會最終煙消雲散。在這個末世裏，他不過是一個想要奪取天下最終失敗的小醜罷了。殺人再多都不過是所謂英雄的陪襯。他越殘暴兇狠，越能體現出崔瀧或者餘鏡七的偉大。

不過是站得位置不同。餘鏡七本就和他是一類人。虛偽而薄情，不過是因為野心極大，才需要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東西。

“去死吧。我們一起死吧。反正這個地方死去的人足夠多了。多我們兩個也沒有什麽差別。”龍貳突然就漲紅了臉，身上的肌肉都開始膨脹，連衣服都被擠破，露出了血管暴漲的身體。他身體上的火焰也開始變得巨大起來，炎熱的氣息令不遠處的方恕夜和李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不好！他打算自爆！暴龍薩麥爾的能量會肆溢。如果這下餘鏡七不防守住，西部聚集地一定會毀於一旦。”方恕夜第一眼就能看出龍貳的打算。但是這樣強大的能量波動是她想象不到的。原來惡魔的能量在爆發的時候會超出平時太多，看上去就像一個不斷不斷膨脹的氣球，一旦爆炸，危機大到驚人。

餘鏡七自然也是感覺到了那股可怕的能量波動。她甚至想象得到爆炸之後的場景究竟會是怎麽樣的。這才是她的絕境。她必須要選擇是用自己的命守護住整個聚集地，還是放棄聚集地，選擇自己一個人逃離。她的空間穿梭可以保證她在爆炸之前離開龍貳設定好的範圍。但是這樣沒有任何意義。

她一個人活下來，今後將會連歸處都不會有。

“這是一手好棋。”餘鏡七最終是露出了一絲苦笑。她以為在她覺醒了異能之後就不會再碰到這樣令她只能苦笑著被擺布的事情。

她必須選擇博一次。用上她的性命。這一定就是龍貳所設計的最後的底牌。而且這個爆炸的強度令她連空間轉移都無法做到。

或許不管她怎麽選擇，這次的戰爭，都只是慘勝而已。

有些不值得啊。算是輸了吧。餘鏡七這樣想。

嘆息了之後。餘鏡七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而苦澀的表情。她看著龍貳的身體膨脹到了不似人類反而像怪物一樣的巨大，她深吸一口氣，調用出了全身僅剩下的所有能量。

這是生死一線。她要麽勝利，要麽死亡。就是這麽簡單。

西部聚集地，她不會容忍任何人的毀滅。

“轟轟！”天空也隨著龍貳一瞬間的爆炸響起了雷霆。這樣可怕的能量是天地都要懼怕的東西。餘鏡七用自己的能量形成了空間防護網，一邊吸收能量轉移到太空黑洞裏，一邊咬牙堅持那樣的沖擊波。她的能量也快要用盡，一切都似乎停滯了一樣，她看到了自己的生命盡頭。她手裏還握著研究出來的最終資料。她已經快要抓住父親的狐貍尾巴。她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完成。

她……還不想死。

但也同樣，不能後退。

最終在她昏過去之前，她看到只餘留一小部分的能量向她逼迫而來。她的能量耗盡，只能用身體去阻擋。想著自己還不能用最後的手段，為了防止在一旁虎視眈眈的方恕夜和李，她決定閉上眼等待死亡。

但是背後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胸膛是她熟悉又陌生的堅硬。她突然有些想落淚。

——崔瀧依舊教不起來。果然不適合成為冷血的領導人。

但是一起這樣死去，也不算什麽太糟糕的事情。

或許一開始，她就不應該只看到表面的敵人卻忽略了已經開始露出爪牙的黑暗。但是她不能像方恕夜一樣讓時間後退。

罷了，不如就這樣吧。誰生誰死都罷了。既然是自己的錯誤，就應該自己來承擔。如果能活下去的話。或許該對崔瀧好一些了吧。

這個男人作為領導人不怎麽樣，但是作為男朋友，是無可挑剔的。

只是，這樣，真的是最好的選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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