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龍貳的血依舊在流。落入黑暗裏，最後在地面上砸開清脆的響聲。他盡量保持著理智緩慢前行。但是餘鏡七那張漂亮冷清的臉時不時就會浮現在眼前。那個時候是他太大意了。但是餘鏡七的選擇的確令人始料不及。回想起被砍下左臂那一瞬間的驚愕和痛楚，龍貳就止不住自己心口的怒氣。當然他生氣的對象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他太過自信，不會毫無防備地被餘鏡七偷襲成功。而那個女人居高臨下的語氣和冷淡的樣子，也足夠讓他的怒意升級得更加可怕洶湧。

但是這個時候，對於龍貳來說更加重要的不是餘鏡七的態度或者是龍蓮的死活，甚至不是他剛剛斷掉的左臂。而是不遠處正在強烈召喚他的傳承。

他必須要得到。這是老天對他愛戴的證明，他絕對不能辜負。甚至，龍貳到現在依舊認為被上天選中的真正人選只有他一個。

只有他，可以成為天下的主人。

來吧——快些來吧。

這樣召喚的聲音，龍貳想那個時候，方恕夜也一定是聽到過的。她也一定做出過自己的選擇。只是那個時候，方恕夜到底付出了些什麽，誰都不清楚。或許包括了生命也不一定。龍貳不想死。他渴望權力也渴望毀滅。但是他比誰都愛惜自己的生命。他拿過很多人的命作為自己的性命的交換，甚至也親手殺死過很多人。他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唯獨不同的一點是，龍貳完全泯滅了關於人性的一切。方恕夜的靈魂深處卻還殘留著柔軟的某些部分。

“這就是你和我的區別。所以我才會贏得自己想要的東西。”龍貳的神智終於是隨著流失的血液而變得模糊起來。他開始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起來。他知道自己或許是堅持不到自己的目的地。但是他的自尊不允許他放棄。餘鏡七沒有殺死他或許只是看不起他，也不認為他能夠成功而已。但是他自己不會放棄。即使是為了贏過餘鏡七也好，他即使已經看不清前方的路，也沒有停下前進的步伐。

越是靠近自己心目中的目的地，龍貳可以感覺到周身的溫度越是高到令人無法忍受。他幾乎無法睜開眼睛，只是憑著直覺和本能在前進。召喚他的聲音反而變小了起來。似乎是不滿他這個實力弱小的繼承者，想要放棄他了。

這種認知讓龍貳不安起來。他盡量加快腳步，但是左臂的大失血令他狀態非常差，幾乎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真的前進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你就是暴怒的烙印繼承者？真是令我失望。”低沈沙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卻又有種虛幻而遙遠的感覺。

龍貳心底的不甘在這聲音裏被激發。他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人，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忤逆過他，甚至，他從未摔過跟頭或者遇到過挫折。

餘鏡七是他唯一的挫折。他除了性別，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勝過餘鏡七那個女人。可是他從來不認為自己的挫折會變成心魔折磨他，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堅定自己的步伐前進就足夠。他是被選中的人。連挫折都不過是一種試煉而已。最終的結局很早就註定好，一定會是他成為天下的主人。

“我是龍貳。我想要得到你的傳承。因為只有我適合，也只有我才能將這份力量用在合適的地方。我是將會成為世界的主人的人。你完全不必失望。”龍貳感覺到那份特殊的灼熱感似乎快要消失。他用盡全力喊了出來。他的野望，他的自信。幾乎是這個時候的他，全部的全部。

“你無法令我信服。”低沈的聲音過了很久才再次響起。但是這時候，那聲音的實感似乎稍微多了一些，不再如初次聽見那般虛無縹緲。

龍貳微微喘了一口氣，他穩住自己開始澎湃的心，用自己最為虔誠的聲音開始敘說自己的心情：“你自然是不信的。但是那又如何呢。錯過了我，你就會在這黑暗的世界裏繼續孤獨百年，那些值得你去看的景色，那些足夠令人感覺有趣的事情，你都無法去看去感受。難倒選擇我不必你繼續呆在這裏要好很多嗎？”

龍貳最終停下腳步。他擡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個龐然大物，終於還是止不住他內心的興奮感。他完全想象不到，在這北方聚集地的地下，黑暗的世界裏，居然居住著這麽一個全身散發著灼熱火光的巨大怪獸。

外表倒是有些西方國家神話裏的巨龍，但是頭部卻是三頭惡犬的形象，和天主教記載的薩麥爾並不完全相同。

但是那股火熱的氣息，絕對不會騙人。這就是龍貳需要的傳承。如果得到，他的實力必然會一步登天。

“你很明白我想要的東西。但是你自己呢？你自己想要什麽，你想過嗎？”薩麥爾的聲音帶著特有的低沈和殺意，每說一句話，都可以透過灼熱的氣息感覺到這個怪獸心裏的怒意正在蓄積。龍貳心底有些許的忐忑。但是更多的卻是一種無法忍耐的興奮感。他勾起一絲有點扭曲的笑容，緊緊盯著眼前這頭怪獸，生怕它要消失離開。

“我帶你離開，你給我力量，我給你自由。我想這個交易並不壞吧。你不需要承認我什麽。只需要和我做一場交易而已。或者，你沒有自信和我共處？你認為我會有能力吞噬你嗎？”

這個語氣徹底激怒了薩麥爾。它狠狠地吐出了一口熱氣，直接燒焦了龍貳半邊的頭發。原本龍貳的頭發有些長了，漆黑地披在腦袋上，這一下子被燒掉一半，倒是清爽了一些，看去也不再那麽陰暗頹唐。

這些的形象巨變，龍貳倒是有些措手不及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即使他平時也時常會演一演陽光男孩的角色，但是那畢竟和他的本質相去甚遠，現在突然變成爽利的形象，感覺更加無所適從了起來。

但是這樣動搖的感覺他只維持了一小會。他也算得上心性堅定的人了，即使很少遭遇挫折，也不能算是嬌花類的大少爺，不過是不太習慣的發型而已，他甩甩頭，熄滅了腦袋上了火苗，不再試圖激怒薩麥爾，只是挑眉靜靜地盯著面前的怪物看著。

“你要和我交易，現在還不夠格。我是想要自由，但是不是現在。你需要通過我的試煉。並不是靠動動嘴皮子就能夠成功的。從今天開始，就在這裏承受我的怒火吧。只要你能夠發出我十分之一威力的怒火，我就隨著你離開，也承諾給予你想要的力量。當然，前提條件是，你活著成功。”

薩麥爾看去不是妥協了，但是突然間改變了想法也是真的。龍貳不太理解這種轉變，但是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這是他必須要抓住的機會。他不能也不會放過。

“好。就這麽說定了。不管用多長的時間，我都會成功給你看的。而且也絕對會，活下去。一直活著。”

“噢？那麽，我拭目以待。”薩麥爾的聲音聽上去居然突然變得有些上揚，似乎心情變得不錯的樣子。但是小一秒，它又朝著龍貳吐出了一口火焰。

這次的目標是龍貳的左臂。他還在流血，如果不止血必然是不可能真的活下去的。既然薩麥爾決定給這個小夥子一個機會，就絕對不會食言。

灼熱的焚燒肌膚的感覺令龍貳所有的痛覺在一瞬間被全部激發出來。他死死地咬著牙，承受著那種燃燒的刺痛感。烤肉的味道，“滋滋”作響的聲音，到最後的焦炭一般的手臂傷口，似乎都在沈默中訴說餘鏡七帶給他的恥辱。

赤紅著雙目的龍貳憤怒地如野獸一般開始發出吼叫聲。他的理智在痛感中變得單薄起來，只剩下本能一般的殺意和怒意，但是正是這股憤怒，讓薩麥爾對他的承認度微微上升了一些。這股怒意，才是憤怒的薩麥爾需要的繼承者會擁有的感覺。或許這個繼承者，並不如它想象中的那般糟糕。

七個惡魔的狀態是能相互感應的，這個感應比七子之間的感應更加明顯直觀。所以薩麥爾知道路西法的狀況並不是很好。明明是想要吞噬時之子的一切重新獲得自由的，卻被那個時之子壓制，成為了力量的供給，甚至開始被反向蠶食。即使還有機會，卻不得不承認是處於下風。這種被選中的繼承者倒打一耙的感覺可不是太好。所以繼承者還是不要太過強大來得好一些。但是如龍貳這樣進化次數都無法達到的，薩麥爾則是看不起的。它不需要弱不禁風的繼承者。

太聰明的也不能用才是。這個龍貳不夠強，也足夠聰明。幾乎沒有一條是符合薩麥爾標準的。但是那股本能裏隱藏著的憤怒的爆發力，理智和熱血混雜的違和氣質，似乎又讓薩麥爾有些猶豫。

或許這個男子擁有著連他本人都不知道的潛能。只是和他自己所認為的方向完全不同而已。這樣想想，似乎又該有些期待。

至於最後的結局是如何，恐怕還需要時間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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