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某種感情也能算是完整了嗎？方恕夜突然有點可憐起自己來了。原本產生噬晶就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會開始向變異種轉變，這次居然連感情也開始漸漸被剝奪，似乎她的進化方向有些古怪。不知道是博士在“制造”她時出現了什麽意外，還是根本就是博士故意的。

變異種和特殊人種的區別只是能不能產生感情而已。如果她的感情漸漸都消失了的話，她恐怕真的會變成變異種。

方恕夜不想失去感情。即使她不認為變異種有什麽不好，但是她依舊希望自己是個會害怕會高興會難過的生物，而非什麽都感覺不到的物體。

最後她停下來的時候，只覺得全身酸痛不止。周圍全是木偶人的殘骸，她不知道戰鬥了幾天，總歸是把所有的木偶人破壞完了。而這個時候她才發覺自己似乎也快要是透支幹凈自己的所有潛能，快要累死了。

身上的痛楚感終於是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劇烈。方恕夜無法在站直身體，連意識都開始模糊。

“看來也不過就是這樣了。”她這樣自嘲著。終於是無法在保持清醒，兩眼一黑昏迷了過去。

等方恕夜再次醒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已經在天堂了。畢竟以那樣的血流速來說，要存活下來實在不是太科學的事情。

但是她回過神，發覺自己還是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裏，周圍的木偶殘骸都快把她掩埋了。

感覺有些恍惚，她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也基本結痂了。

這算是成功被認可了嗎？她心底有些發虛，但是不動聲色站起來，暗自打量這個走道的盡頭。

這裏之前被打量木偶擋住看不到什麽東西。這些木偶被打撒之後就露出了全貌。是一幅幅的壁畫。畫面裏的主角毋庸置疑是墮天使路西法，擁有著暗黑的翅膀和漂亮的臉蛋，似乎比想象中還要自戀一些。

方恕夜終於是破功，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東西？”這就是她，以失去一種情感而得到的，別人幾千萬年前的留下的，幾幅自畫像。

“我的孩子。你得到了我。但是你並沒有成為我。這不是你想要的結局嗎？”那個虛無縹緲又有些低沈的聲音又想起了。可是這會兒的方恕夜只想著要去揍人而已。可是想揍的對象並非真實存在，不過是一種力和能量的載體，所謂的傳承，也不過是前人走過的道路的經驗而已。木偶人也好房間也好，都不過是一種對傳承者的考驗和強化罷了。

路西法也好，其他七宗罪的惡魔也好，都不過是一種信念的化身，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它們最後成為了力和能量體，選擇合適的宿主寄生。這就是七宗罪的所有真相了。

而七之子，不過是博士制造出來的合適的寄生體而已。

“你要代替我。但是失敗了。是不是很不甘心？路西法？”方恕夜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博士布了這麽大的局，一定不僅僅是想要七宗罪的信念力量得到載體而已。她不會受人擺布。也絕對不會讚同那種為了得到力量不惜獻上自己靈魂的笨蛋做法。

“你被人引導而來，但是你的靈魂也有想得到的東西不是嗎？你心甘情願陷入這個沼澤，現在想要離開，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些？”路西法也不惱。它知道方恕夜不是好控制的人。但是它在和方恕夜的角逐中明白，這個女人恐怕還擁著更大的潛力。它無法得到，卻也不願妥協。

“我們做個交換怎麽？”最終路西法只能拿出一個這種的辦法，“我提供給你力量和我的道。你把烙印開放，給我一個寄存之地，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之後我們再繼續相互搶奪主動權，如何？”

方恕夜沈默地思考了一會，還是搖頭：“我不需要你的道。我自己能夠擁有力量。”

“可是現在卻來不及了。你被你那幾個同伴拋棄了。而且還有兩個近三階的變異種要來暗殺你。你或許未來會有很輝煌的成就，但是如果現在不立刻變強，你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亡。”

方恕夜沒有想到餘鏡七離開地那麽快那麽利索。即使明白總有一天餘鏡七會拋棄她，在她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但是她真的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會是現在。

有一種被同伴背叛的恥辱感。但是她從一開始就同樣沒有將餘鏡七當作自己的同伴，也沒有信任過對方。這樣被丟下獨自面對危險似乎也算是無可厚非才對。

可是方恕夜還是無法制止自己胸口熊熊燃燒起來的怒火。是的。她原本以為自己就算無法和餘鏡七真的成為同伴或者朋友，但是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畢竟不再像從前那般討厭對方，甚至認為如果一直同行，一直作為相互利用的盟友存在，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現實卻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在她最危險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餘鏡七離開了。帶著其他人離開，拋下她獨自一人對抗兩個強大的變異種。

這是一條，令她必死的路。餘鏡七卻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雖然早就知道那個女人是個混蛋。不過沒想到真的能無情到這樣的地步。”方恕夜冷哼一聲，好不容易才平息了自己怒火。她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她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了選擇的權力，只能被迫和路西法合作，引狼入室。

“算了。現在只能這樣了。如果這一次我不死，餘鏡七……我這個仇，是一定會報的。”

方恕夜咬了咬牙，扯開了自己左肩的衣服。冰冷的空氣裏，她那暗紅色的烙印開始變得滾燙起來。對“傲慢”的力量的訴求令她的身體也開始不知主顫抖起來，血液也開始沸騰。接受這樣的力量，代表著無論她怎麽堅持，有一部分的她都將開始接受“他人”。路西法的“信念”、“方式”、“力量”、“本源”。

或許不全是壞事。但是方恕夜是不喜歡甚至厭惡的。她忍耐著這樣的厭惡感，咬牙讓自己克制想要殺人的沖動。肩膀上有什麽東西進入的感覺令她覺得恥辱，甚至想要將肩膀上那塊肉都切割下來。

但是為了活下去，她必須妥協。她必須得到更加強大的力量。即使是把一部分的自己交出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最好，你的力量可以滿足我的需要。路西法。這一次我算是載了。但是我絕對不會，永遠處於被動的地位。這個仇，我一定會報的。”

方恕夜額頭冒著冷汗，全身止不住得痙攣，但是她的語氣依舊堅定，目光是可以直刺人心的尖銳，雖然看去狼狽不堪，卻也同樣散發著強大而威懾其他生物的氣息。

“如果真的要經歷被威脅被背叛和妥協屈辱才能成長才能變強，那麽我也不介意這些糟心的事情。畢竟，我只要不死，就不會放棄前進。”這個時候的方恕夜終於是得到了她想要的力量，她幾乎可以看到自己面前有著很多條線，曲曲折折通向不同的地方。但是她已經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路到底是哪一條，也明白自己該向哪裏踏出自己的第一步。

“啪噠。”她低頭看著自己由於接受力量時血管爆裂流下的血，勾起了一絲古怪的笑容。這屬於路西法的力量卻是影響到了她，令她的性格也開始向惡魔轉變。但是這種轉變方恕夜似乎談不上排斥。血液多出的那些屬於傲慢屬於邪惡屬於黑暗的東西，居然莫名得令她感覺有些享受。

“多來一些吧。多來一些生物。變異種也好，特殊人種也好。多來一些，給我殺個愉快吧。”這個時候，方恕夜才真的能夠理解餘鏡七那種嗜血的殺欲。那是力量繼續宣洩，心底的痛楚和瘋狂全部化為屠戮的快感。

被人傷害，就想要成倍歸還他人的本能，已經被那個潛伏進她血液裏的惡魔，徹底地激發了出來。

“馬朱，我有些不好的預感。”已經進入了路西法遺址的兩個變異種殺手突然停止了腳步。它們的前方，那個目標所在的地方，似乎突然散發出了一種令人畏懼甚至想要逃離的可怕氣息，那□□裸的殺意令任何生物都要膽寒，蛇暨突然就升起了想要掉頭離開的欲望。

看著自己的同伴，那個半蛇半人的怪獸，馬朱雖然也感受到那種危險，卻不是太過介意：“我們已經到了二階的瓶頸，害怕和逃避都是要不得的。何況能追蹤到這裏，你的能力也是必不可少的。只差最後一步了。如果得到那兩個特殊人種的人頭，我們就會成為族裏聲望最高的首領，甚至不必再看背陸的臉色行事。你難道要在最後關頭逃跑？”

蛇暨搖搖頭。它知道同伴說得沒有錯。只是，這一切真的能夠順利嗎？誰也不知道，得到傳承的七之子到底強大到了什麽地步。或許這一次，真的會死也不一定。

面子。權力。真的比生命更重要嗎？

即使到了這一步，蛇暨自己也依舊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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