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睛感覺，只有很淡的風中帶著泥土的味道，還有什麽都沒有的空間裏回蕩的腳步聲。方恕夜不喜歡此刻的靜謐。即使她是個一個人也可以很好地生活下去的人，也依然討厭這樣被迫按進這樣的空間，被迫感受壓抑的感覺。

這裏是被故意封閉住只讓她一個人通過的走道，方恕夜扶著墻壁感受著手掌下的觸感，初步可以判斷這是風化了很久的墻壁，即使在地下，這些墻壁依舊是經過了千萬年的洗禮變得破舊不堪。很明顯，這裏並沒有被完全密封，所以空氣不至於像那些墓室一樣可怕。這樣更能夠證明，這個地方，這麽長的時間來，不是她一個人來過。

博士恐怕是知曉這一切的。但是在基因鏈上刻下這樣的記憶印記，是真的可能的嗎？還是，這一切原本就是真實的，並非是人為臆想出來的東西？路西法真的存在？那些存在於故事和神話之中的人物，其實都是真實的？

這令人難以置信，卻並非完全不可能。真實與虛假在很早之前方恕夜就明白，兩者的關系不過是互補而混亂的。很多時候都沒有明顯的區分界限。

或許這一次她就會知道一切的真相，但也很可能，她什麽都得不到，甚至會賠進自己的小命。

道路變得通暢起來的時候，方恕夜已經開始適應這樣的黑暗。她可以感覺到自己來到了一個相對空曠的地方，腳下的土地也變得更加堅硬起來。或許質地已經不同了。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幾乎什麽都聽不見。

但是很快，方恕夜感覺到一陣心悸。那是戰鬥的本能在提醒她，有危險要出現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方恕夜第一時間握緊右拳，噬晶也在一瞬間布滿了她的右手。貿然停止時間並沒有什麽作用，方恕夜只是緊繃著神經，準備隨時會出現的殺機。

安靜的空氣裏，似乎突然間出現了一絲小火苗，然後慢慢的火苗變多了起來。這會方恕夜才能看到，在原本黑暗的地方，出現了很多冒著火苗的物體。說是物體也不準確，應該是一個個站得筆直的人偶，清一色反射著幽幽的光芒。火苗則是它們眼睛中出現的。

雙眼燃著火苗的人偶，感覺有些滲人。尤其是當這些人偶，漸漸統一地開始了動作。

剛開始只是擺擺手搖搖頭踢踢腿。但是很快的，當第一個人偶對方恕夜發動了攻擊之後，所以人偶都像是不甘寂寞一般，全部向著方恕夜湧了過來。

方恕夜的第一反應是頭皮發麻。

如果是普通的機關暗器還算能夠接受，至少困難程度是循序漸進的吧。這裏直接就是一退人偶紮堆著沖上來，是個人就直接受不了了。

好吧，該逃跑的時候還是不能硬上的。方恕夜直接打了指響。這個時候不趕快停止時間跑路的一定是大腦發育不全。很遺憾她雖然時常會腦抽，不代表她的智商有問題。這會兒撒腿跑得比兔子還要快，倒是有些活潑可愛的味道出來了。

當然，如果這麽容易就讓她給跑了，這個路西法也就真的是不符合墮落大天使的名頭了。

方恕夜跑了一小會就發覺了問題。她能看到周圍的景色，卻看不出這裏是哪裏。似乎不再是地下遺址，反而像是某個空曠的異空間。周圍是大片大片的雪白，空無一物。

她看到兩個人影在很遠的地方，可是怎麽跑都不能縮短她和那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她很快意識到不對勁。或許是某種幻境，或許是夢。但是只從在覺醒時間能力之前的那些警兆之類的夢境之後，她幾乎很少做夢。似乎她的夢有著連接未來的力量。

方恕夜可以確定這是幻境，或者是路西法的另類考驗也不一定。如果不能破解這種幻境，或許她一生都無法出去。小說裏基本都是這樣的套路。不管怎麽樣，這個時候她應該做的是冷靜下來分析一下現下的情況。

首先……她看到的那兩個人應該是破解這個幻境的重點。她嘗試用不同的方法去接近那兩個人，或倒退，或走不同的路線，或四處亂撞。可惜怎麽都縮短不了距離。

突然，她聽到了一些斷斷續續的句子。

“不想要……離開她……”

“不能太天真了。她必須自己獨自……成長起來……不能……見面……”

“可是……那是……孩子……我……”

孩子？這似乎是個關鍵詞，聽到這個詞的一瞬間方恕夜就想了很多。她之前的父母不是親生的，感情淡薄，她是實驗品，但是基因來自誰還不清楚，或許會是她原本的親生父母。但是就算是，那也沒有什麽意義。

因為她從未見過他們。也沒什麽感覺。不知道這些人對她是個什麽感觀。也不知道這一切到底算不算真實的。就算真的是她的親生父母，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或者用什麽表情面對。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打破幻境離開。

不能去想太多，方恕夜靜下心來閉著眼什麽都不想，只是提醒自己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所以不要在意。

可是越是這樣想越是介意。越是想，就越難靜下心來。

那兩個人，真的會是她的父母嗎？她真的有父母嗎？還是不過只是基因的合成品而已呢？或許這一切都是假象，不過是要擾亂她的心思而已。這就是考驗嗎？在考驗她是否可以解開那個想當做不在乎但事實上根本無法擺脫的心結嗎？

或許只是她想得太多了。那兩個人是未來或者過去影像的某個縮影，在警告些什麽。或者在透露某個重要的事實。只是現在的方恕夜，一時間無法理解。

她被自己的思緒所擾，自己捆綁住了自己。

向前一步是苦楚的世界，必須面對的是被父母拋棄成為實驗品的事實。退後一步，卻也是黑暗的深淵。她必須承認自己是一個不該產生出那些意料之外感情的怪物，或許連人類也不是。擁有看見未來和過去的力量，卻什麽都做不了也做不到。

方恕夜坐倒在冰涼的地面上。連地上的瓷磚都是雪白的。這個世界就像是病態著禁錮著她的靈魂，讓她永遠逃脫不了自己的提問，陷入了糾結和沒有答案的死循環。

不。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她不該被那些虛無縹緲的感情所束縛。她從來不曾擁有過親情的溫暖，所以不該奢求。眼下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這樣的事情。

她要變強，然後獨自一個人生存下去。自由自在地生活，不被任何人束縛。包括她自己。

沒有東西可以阻擋她前進的步伐。何況那一切不過是虛幻的影子，多半是騙人的東西。即使是真實的。也沒有存在於當下。而過去或者是未來，對方恕夜來說，都遠遠不如當下來得重要。

不管這個時候遇到的到底是什麽邪魔外道，都不過是她心底的魔。必須由她自己親自打破。

方恕夜猛地睜開了自己原本緊閉著的眼睛，眼裏爆發出了可怕的精光。

時間是她的武器，拳頭是她打開自己道路的方式，她不該畏懼任何東西。

所以這個時候，方恕夜只是咬緊牙關，不管不顧地握緊了拳頭，狠狠向著那兩個人影的方向出拳打去！不管是幻覺還是真實，她都必須打破那來自她自己的束縛。

靜謐的世界突然發出了尖銳刺耳的碎裂聲。仿佛方恕夜入眼所及的一切都開始龜裂，所有的真實非真實都變得虛化起來，最終消散在了空氣中。

耳邊的那些碎語也全部聽不到了，只留一聲莫名低沈卻夾雜喜悅的嘆息。

“孩子，你確定要選擇這樣的道路嗎？”這個問句的聲音聽著很遙遠，卻也很清晰。方恕夜明白這是她通過第一個考驗的證明，卻也是另外的一個考驗。或許她的決心她的意志被傳達到了，可是依舊沒有被認同。

方恕夜勾起了一個淡淡的微笑。她不信天不信地只相信她自己。所以對自己的選擇從來不曾質疑。

“是的。我不會改變自己。也不會走上別人的道路。你也是一樣的。路西法。”

這就是傲慢的人吧。認為自己一定是正確的。能夠相信的也只有自己而已。他人的話會聽卻不一定采納，別人的經驗也是看看就好不會跟從。

“如果你能明白傲慢的本質，那麽你就不會向任何人下跪。最後能夠選擇的，只有墮落一途。你將會成為我。但是我明白，你不願成為我。這才是傲慢的人。”路西法的聲音很虛幻不真實，但是方恕夜清楚的明白，這個和自己對話的家夥，的確是留下這堆遺址的主人。到底是不是傳說中的墮天使路西法她不確定。但是想要把傳承留給後代這一點，恐怕是不會錯的。

方恕夜也不嫌棄考驗來得簡單，她低著頭慢慢前進。打破幻境之後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的世界，但是她前進的腳步卻更加堅定了。

考驗依舊，她也同樣，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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