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恕夜左肩後面的圖案是一個暗紅色的不規則圓形，大約三個硬幣大小，圓形裏面是半只翅膀的圖像，卻在中間斷裂了一截，看去就像是折斷的翅膀。方恕夜聽說過，天主教七宗罪裏傲慢對應的惡魔是路西法，正是墮落的□□。傳聞中路西法因為傲慢不願意向神子和上帝下跪，所以墮向地獄，成為了惡魔。

“你的烙印代表了你的力量，你的自我，但是那不是絕對的。力量也好，異能也好，都是你自己的東西，要怎麽進化，是你的本心來定的。你們的基因鏈是博士創造的，所以你擺脫不了博士理論的束縛，但是並不代表你就一定要走博士制定好的路。這一點我也看明白了。”刺候對方恕夜非常看好的原因，最大的一點和方恕夜本身的非同一般有關。作為學術流派的一員，刺候認為只有打破盲從的屏障，變異和進化才能真正開始。

方恕夜花了兩個月達到了或許別的特殊人種一輩子都無法達到的地步。用博士的話來說，正是一念生一念死，跨過那條坎的人，才是真正被選中的，不會被淘汰的物種。

既然方恕夜完成了刺候對她的要求，那麽刺候也會把所以自己知道的東西全部告訴方恕夜。不僅僅是博士的理論，還有作為變異種才知道的，真正的內情。

“你已經入道，之後的路只有你自己才知道應該怎麽走，你在我這裏可以得到的東西也幾乎沒有了。聽完我對你說的話之後就上路吧。你需要在這個世間生存下去，還需要一邊尋找你需要的晶體，一邊自我淬煉。我們也應該告別了。”刺候的語氣裏總有著和外表不符合的滄桑和老道，簡直就像是一個古板的老學究。但是它的話卻接近方恕夜所認知到的真實，讓她受益頗深。

刺候這個時候已經決定不再私藏，把一切說出來：“我們變異種需要尋找到七子之一的人作為我們的賭註，很大的原因是博士曾經的預言。事實上博士確實是個天才，而且雖然無心無情，卻是個好人。他給每個物種都留下了預言，算是讓我們有了一個存活到新世紀來臨的機會，而這個機會的種子，就在七個孩子的手裏。博士告訴我們族人，變異種和特殊人種雖然是不同的物種，但是最終還是會合並，到底是被吞並還是吞並他人，要看我們的力量。我們會經歷很多次的戰爭，能不能留下屬於我們自己種族的特點，要看我們的‘主人’的選擇。這個天下會被七子逐鹿，最後站在頂點的人，就是我們的主人。也是決定未來所有走向的人。”

“變異種和特殊人種會怎麽合並這一點我並不清楚，但是我能確定的是，我們是否能夠保存自我的種族特性，是否能夠在未來有著一席之地，都要看我們賭上一切信任的人選。在變異種之中也有很多聲音，大家的人選都不盡相同。我選擇了你，並不代表所有的變異種都選擇了你。即使我們是非常團結的物種，但是擁有高級智力的卻不只我一個。我把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你，並幫助你成功入道，只是為了換你一個承諾。我唯一確定的是，傲慢是不屑說謊的。你一旦同意和我做這個交易，那麽你就一定會遵守承諾。這是你傲慢的本質，也是你絕對背離不了的自我。”

方恕夜雖然不滿刺候那樣篤定的語氣，但是不可否認，她確實是決定要給出承諾並且去實現了。她是個不愛說謊也不願拋棄承諾的人呢。這樣被人吃得死死的雖然有些不愉快，但是卻莫名有些感激。感激這個世間，還有生物可以這般了解她。

刺候看著方恕夜眼裏的光芒就已經安下了一半的心，另一半卻是無法確定的，不斷搖擺的不安：“我們變異種的‘噬晶’，是我們種族最大的底牌和秘密，今天我將這一切告訴你。只希望你給我們一個承諾。我希望你在未來，如果僥幸得了力量可以擁有一席之地，可以沒有種族偏見的，接納我們一族在你的領地上生活，並且不強迫改變他們。”

看著刺候這樣認真嚴肅，甚至有些低聲下氣的樣子，方恕夜點點頭，雖然心底有些突如其來的酸澀感，卻還是冷靜地給出了刺候最希望的回答：“我同意。我給出這個承諾。若是未來我在這天底下有了一席之地，會讓變異種在我的領地上生活，並不強迫改變他們。”

刺候欣慰地點點頭，雖然不再能接受到情感，但果然還是認為自己這次的豪賭至少是不虧了：“那就好。雖然你產生噬晶的原因我不能確定，但是我基本可以確定這是在我們種族裏也是最高級的那一類噬晶。噬晶根據品級的不同也有不同的作用。普通的噬晶用來吞噬敵人的能量，再進行吸收分解。但是高級的噬晶則可以產生自主變異，將被吞噬者的能力化為己用。而更高級更強大的噬晶則能夠產生力量的回流，結合被吞噬者的特質變異出新的外力。形象一些的比喻就是在玩游戲時，你打死某個怪物，就會有一定幾率爆出工具或者裝備一樣。如果你產生了力量回流，那麽你將得到對方身上最精華的部分。這就是噬晶的秘密。至於要怎麽運用噬晶的力量，則需要你自己去琢磨了。”

方恕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知道光是這個噬晶的作用就是足夠一族用生命去守護的大秘密了。難怪刺候這樣的慎重。但是方恕夜也明白，很多事情可能連刺候自己也不太清楚，畢竟擁有最高級噬晶的存在實在不算多。

“最後，關於七子之間的關系，我要再提醒你幾點。”這個對話最終是到了尾聲，刺候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都告訴了方恕夜，不僅僅為了一個承諾，更是希望方恕夜能盡快變強，讓她在天下逐鹿之前能夠擁有更多的砝碼，“七子之間有著微妙的聯系，七子的晶體對對方來說也是絕妙的進化糧食。如果可能，你不能夠相信七子中的任何一個人。他們或許一開始會來和你聯盟，但是極有可能會在背後給你一刀，然後吞噬你的晶體。你受到吸引去往的東面，或許有屬於傲慢的路西法的遺產。博士留給七子的禮物。不要大意，盡量去取得。對你的未來只有助力。但是很危險，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雖然刺候的確是為了族人而對她這樣盡心盡力教導，但是作為師長，刺候已經做得足夠好，也的確贏得了方恕夜的尊敬，到了分別的時候，方恕夜思考了一會，還是給出了另一個承諾，“如果未來，我們還能見面的話，刺候，到時候我會誠心誠意的叫你一聲老師的。”

刺候微微一楞，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這是它還是人類時習慣的表情，代表了些微的苦澀和欣慰：“如果我們都還活著的話。好的。就這樣約定了。”

之後方恕夜上路，刺候和石人去送別，看著沙漠中的沙塵漸漸將方恕夜的背影沖淡，掩藏，雖然無法接受到感情，卻可以想象人類會生出的惆悵感。

在回身的一刻，刺候卻冥冥中感覺到了，它們和方恕夜無法再見面的未來。

“我們看了多久，你就看了多久。我沒有想到離王座最近的你，空之子，居然是這樣一個好耐心的獵人。”刺候對著空氣喃喃著，語氣中帶著習慣的滄桑，卻莫名變得有些縹緲起來。它成為變異種之後就再也無法擁有感情，卻在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硬生生回憶起了身為人類時感受過的無奈，“博士的女兒，混沌的利維坦。”

“我的名字是餘鏡七。我不喜歡別人用惡魔的名字稱呼我。”突兀地出現在刺候的身旁的，正是一個人在沙漠中向東行走了兩個月的餘鏡七。她的臉蛋依舊精致如冰雕，語氣也沒有起伏，眼裏是深不見底的黑，卻在看向方恕夜離開的方向時微微停頓了一會。

利維坦是對應七宗罪嫉妒的惡魔，這個名字在變異種之中非常出名，除了她是博士的女兒這個身份之外，還和她曾經屠戮過一個區域的變異種有關。

這個最先出現罪之烙印的七子，身上有太多令變異種們畏懼的東西。

刺候也不再多辯解些什麽。它明白餘鏡七在方恕夜離開後出現的理由。知道噬晶秘密的物種，下場也不過那麽幾種。而方恕夜明顯是餘鏡七想要拉攏的對象，不讓她看到自己殘暴的一面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的一種自我安慰罷了。

該來的總會來。包括死亡。

只是，剛剛約定了的事就無法完成，多少是可惜的。即使感受不到可惜的那種感情。雖然不能面對面說對不起，但是刺候這個時候想到的只是，自己最後一個弟子，無法叫自己一聲老師，可能這一生完結的有些倉促了。

但是豪賭已經開始，賭註也全部壓上了，沒有什麽可以後悔了。

餘鏡七雖然看不出對方的心理活動，但是多少能猜到一些。她也沒有反駁。等到方恕夜徹底離開才現身，除了想要滅口之外，她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噬晶的秘密，方恕夜知道沒有什麽。但是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這個知識淵博的變異種，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留的。

沒有什麽心理負擔。不過是一場沈默中的殺戮。至於方恕夜知道後會怎麽樣？那並不是餘鏡七需要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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