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恕夜感覺到了自己的不同。平日裏她絕對不可能去惹餘鏡七，即使心裏對這個人有些討厭也不可能自己去踩地雷。即使看到何田田這個老熟人也不會得意忘形到情感暴露到這樣的地步。之前有一瞬間，她的確想要和餘鏡七動手了。幾乎不考慮結果，只是一瞬間就像是被踩到底線然後爆發一樣。她很少會這樣情緒暴動。看來進化的後遺癥已經開始顯現了。從進化完成的那一天開始她就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直到之前碰上餘鏡七命令式道出了任務，然後沒有回絕餘地的被拉上了南下的隊伍開始對餘鏡七的怒氣就有些遏制不住了。

明明知道這僅僅只是餘鏡七特有的壓制手段而已，可是還是一股莫名的惱意襲上心頭，簡直無法控制。

這是個不好的信號。方恕夜有些心寒。她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不受控制。

車子行到半途的時候遇上了一小波變異種的暴動。這個時候應該算是末世真正降臨，所有的通信癱瘓，環境開始飛速惡化，秩序混亂，普通人連出門的膽量都沒有。四處都是作亂的變異種和得到能力欺壓弱小的特殊人種。

接收得到感情，能產生出感情不代表都是好事。有感情就代表會有欲|望。有欲|望的地方就會有罪惡。

所以遇到變異種的暴動，餘鏡七毫不猶豫就準備下車鎮壓。不過是一小波還未進化過的變異種，對餘鏡七完全是小菜一碟。

這也是方恕夜第一次近距離觀賞餘鏡七那華麗的刺殺術。這個女人自由自在地穿梭在敵人的陣地之中，飄逸的黑長直，瀟灑的身姿，幹脆利落的手起刀落，在鮮血四射的修羅場裏，她那如冰雕一般的五官依舊深刻而迷人。不可否認的是漂亮的女人就是有這樣的魅力，可以讓人暫時忘記她不好的那一面，專註為她這一刻的絕美沈醉。

方恕夜必須承認她有些看呆了。這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被餘鏡七的魅力所折服。完全忘記了之前還那麽那麽得厭惡眼前的女人。這也是方恕夜第一次情緒變化得這麽快，這麽不穩定。

對此方恕夜也有自己的猜想。特殊人種腦內的晶體是五彩的，之前邱傑有提到過，這是由於特殊人種可以產生出各種不同情緒的多巴胺以及激素。這些過剩的能力就會順著血流集中到大腦的晶體裏。既然進化的時候晶體內有沸騰的感覺，那麽這些過剩的能量會影響情緒也是正常的事情。

正常，但是危險。

“看來以後進化之後的一個月內都不可以和人有太多交集。這也算是一次經驗了。”方恕夜摸著自己下巴自言自語。自從她發現最近的情緒問題之後又多了一個壞習慣——開始會在沒人的時候莫名其妙得開始自言自語。這和之前她發現可以在夢境中詢問“自己”一樣。

最終方恕夜得出的結論是，這一段時間，將會是她最脆弱最無法自控的日子。

“方，你覺得好些了嘛？”蕭洛兒是第二個發現方恕夜不對勁的。第一是何田田，但是她的粗神經讓她無視了這一件事，完全沒有將這事當作是重大的事件來看待。蕭洛兒卻是低調的。即使她看出來了，也不會第一時間詢問，反而會在當事人看上去已經平息了之後再出聲。這一點讓她不會讓人厭惡，同時還可以給人好感。

——又一個機關算盡的女人。方恕夜對此也不說破。她微微搖頭，對上蕭洛兒褐色的如鑲刻上去的無辜大眼，也只是看見自己清晰的倒影。冷漠的眼神，蒼白的臉。好嘛，倒是真的像是大病一場。

蕭洛兒的演技好到可以和餘鏡七同臺搭戲，她方恕夜可沒有興趣和她們一起。

——即使是在那樣清澈的眼神中，方恕夜依舊無法相信這個女人只是在單純得關心她。

餘鏡七抿唇在倒視鏡裏看著這兩個人的互動，總覺得這個蕭洛兒不簡單，無論是能力方面還是其他，都讓她略略有些心驚。可是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蕭洛兒對方恕夜若有若無的依賴。末世中有能力的人不想著自己的進化變強，光想著怎麽依附別人活下去，這讓她有些鄙夷。可是這個人是蕭洛兒，有著“最佳母體”之稱的蕭洛兒。能夠覆制他人能力，能夠辨別物種種族，甚至在傳聞中還可能產下“救世主”。即使她不完全相信傳聞，蕭洛兒依舊是她們手中的一張王牌。

但是，最大的問題是，得到蕭洛兒的人其實是方恕夜而不是她餘鏡七。或許方恕夜是可以利用的戰力，甚至應該是可以交好的盟友。但無法保證那個跳脫的女人會乖乖聽話。雖然不可否認的，餘鏡七對這個女人有些無法說清的興趣，但是任何阻擋她道路的人都應該以鐵血的手段肅清，即使是對方恕夜，她也會毫不猶豫。

這次南下去的實驗室是南方城市之中最有名的中央南方生物工程技術國家工程實驗室。當年打造這一座科學巨堡的時候還特地將中科院的二把手調過來當了院長，其中傾註的人力物力自不必說，其他設施也都是最頂級的。即使是在末世來臨的現在，要單單靠四個特殊人種就侵入救出裏面最重要的實驗品，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所以，想要如願完成這次任務的話，還需要一些手段。

“就在這裏下車吧，接下來的路程我們需要步行。這裏已經進入了實驗室的警戒區，各自小心。”餘鏡七率先取了背包就下車，似乎被關進階梯囚牢之後她就變得習慣性下一些不給人拒絕機會的命令，理所當然且毋庸置疑。所有人都會如她所願跟著她行動，即使有不服的人也會被蘇染和崔瀧用武力制服或者肅清，但是方恕夜不同，她的武力值不低於那兩個餘鏡七的得力幹將，但是性格卻強橫冷血，與人對抗起來就根本不顧後果。

不過這一次方恕夜倒是沒有再和她對著幹，利落地拿起背包就下車，期間沈默得有些不正常。餘鏡七微微驚訝地看一眼那個面無表情的女人，有些楞神。或許她還不夠了解這個家夥也不一定。畢竟能從一開就躲開政府的追緝得到如此戰力的人，不會真的是一個只知道沖動行事的笨蛋。

方恕夜現在當然沒有閑情逸致和餘鏡七對著幹了。她發現了自己的變化開始就有些不安。或許這一次出來不會如她一開始想得那樣容易順利。何況她和餘鏡七真的沒有什麽特別需要對立的理由，即使不太喜歡這個人，也沒有厭惡到讓自己非要像個小學生一樣處處找茬。當裝甲車一駛進這片區域的那一瞬她就感覺到了不對勁。或許是自己的“警示”出現了，這讓她全身的神經都開始緊繃。

何田田那個粗神經的女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她悄悄靠近方恕夜：“樹葉，這裏，給人的感覺不太好啊。”

她在末世之後遇見方恕夜的一瞬就知道這個家夥已經比自己要強。有些類似野獸的直覺，所以在信任的基礎上，她一遇到危險就下意識靠近了方恕夜。但粗心大意如她，自然是沒有看見方恕夜一瞬間的皺眉和不著痕跡地微微拉開的一些距離。

“我們進入了別人的地盤，自然要小心，你也開始運用異能吧。我相信餘副隊長會有辦法的。”方恕夜已經克制自己的情感，但是還是不習慣別人的靠近，對餘鏡七也還是一出口就帶刺。

即使是何田田，這個不能更熟悉的曾經的室友，她也無法放下一絲防備。

身處這樣讓人緊張的環境，餘鏡七依舊是如行走在自家後花園一般悠閑而鎮定，但是蕭洛兒就不同了。即使她的能力逆天，可是在沒有進化過，而且一直被關在充滿阿爾法營養液的鋼化容器裏，無論她被外界傳得多麽神奇，也不過是個沒有特殊攻擊力連自保都難的弱女子。

她不明白餘鏡七讓她跟著的意義。但是她明白餘鏡七這次的行動一定不會簡單，既然自己對這個水深到看不清底的女人還有利用價值，那麽讓她保護自己也是理所當然。

餘鏡七瞥一眼這個一直走在自己保護圈之內的甜美女人，不著痕跡地勾起了唇。聰明的女人。可惜太愛依附別人。不然，或許可以成為一員大將而不是一個用來裝飾的花瓶。

還在想著這幾個人不同的利用價值和作用，餘鏡七輕松的腳步突然一頓。

“警戒！”她清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這一路不僅僅是為了完成任務，而且是對這三個人的評估和試探。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麽快。

方恕夜自然是在餘鏡七開口之前就感覺到了。那是一股極其陰森而詭譎的氣息，如果世界上真的會有鬼魂或者怨靈的話，方恕夜毫不懷疑這是千百個怨靈聚集而成的物質，僅僅是一個呼吸之間，她就感覺到了那股氣息壓抑著自己的胸口，讓原本已經漸漸平息的情緒又開始暴動起來。

“精神系的。可惜蘇染不在這裏。”餘鏡七也不緊張。即使她看到方恕夜的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難看，何田田也開始發抖，蕭洛兒更是直接躲到了她的背後。這股怨氣已經結結實實將她們包圍，而且四個人之中三個人都失去了戰鬥的意志。

嗤笑一聲，餘鏡七睨一眼方恕夜，倒是感覺到了一絲出氣了的舒爽。

“這一戰，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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