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潛入已經進入一次過的實驗室並不難，對方恕夜來說現在最頭疼的果然還是巨大的內部格局還有可怕的守軍人數。當然，最糟糕的問題一直都只是——方恕夜本身是個非常嚴重的路癡。

沒有方向感所以才會在“未來”的夢境中跑得那麽狼狽。如果再來一次還是原來的結局她也該找塊豆腐撞死得了。這一次必須要好好的規劃才行。

規劃……

感覺到肩膀上有拍擊的觸感，進入太深刻的思考，方恕夜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而是微微挪動了一下位置避免被打擾。

“所以說……你這麽蹲在敵人的大本營裏還這麽缺乏警戒心真的沒問題嘛？”蹲在後面的少女聲線清脆可人，卻是聽得方恕夜寒毛倒立，迅速發動全力後退，拔出一直塞在腰間的匕首，準備隨時一戰。

可是對面的嬌小少女並沒有要動手的打算，只是攤出手做了個無奈聳肩的動作：“餘姐姐說的人居然這麽一驚一乍的，好有趣。”

餘姐姐？方恕夜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詞。默默回憶了一遍曾經的夢境，方恕夜發現她漏掉了很多關鍵。比如說那個曾經也呆在這個巨大囚牢裏面，還參與了暴動和救人的，餘鏡七。

“餘鏡七和崔瀧，都在這裏？”只要一點就透也是方恕夜的特點，雖然有的時候會腦補過度而偏離軌道，但是大多數時候都反應快到讓人乍舌。

“嘻嘻。不虧是餘姐姐看好的人。阿恕姐姐你好，我是蘇染，是‘代替’你原本位置的第七囚牢突擊隊隊長。”嬌小少女墨黑的眼眸裏突然閃爍起星光，讓方恕夜有些目眩。

——是精神系的異能。果然也是“特殊人種”。方恕夜強撐著不暈倒，語氣夾了些咬牙切齒的味道：“你說了‘代替’、‘隊長’這些詞，這麽說，邱傑那個混蛋果然也聯合了你們……”

“畢竟你的能力太逆天了嘛，而且又這麽聰明，防備心還這麽重，我要來見你也不容易啊，看看，用了全力你都還沒倒，要是突然攻擊我，我可是很弱的，怕死的很吶。”蘇染口上這麽說著卻是一點都不緊張，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

既然說是隊長，那麽沒水平自然是不可能。可是在夢境裏並不存在這個人。那麽，出錯的環節恐怕一時不能夠矯正。

那麽、現在該怎麽做？

“餘鏡七在哪裏？”深呼吸一次，方恕夜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清明。這個少女的能力的確是強大的，但畢竟只是剛覺醒不久的“特殊人種”，和已經吸收過很多晶體的方恕夜不同，體力並不能支持她長時間發動異能。

蘇染並不是普通人，在發現不能真正控制住方恕夜的那一瞬就直接解開了能力，她的任務是帶方恕夜過去，並不是戰勝她。但是和來之前相比，她更加佩服起餘鏡七。原本她並不相信真的會有一個人可以擺脫政府的追殺安然潛進這個國家最大的地下囚牢來救人。而且還是孤身一人。

但是在遇見方恕夜的一瞬她就明白了，這個深入敵人腹地還安然自得的人，有著強大的精神力。而且在一瞬就能看穿她這個“隊長”不過是餘鏡七手中的棋子之一。

“我這就帶你去見她。當然，你猜錯了一點，我們和‘變異種’是聯合了，但是不是他們來聯合我們，而是餘姐姐主動找到了那只雜毛小狐貍。”

蘇染對邱傑似乎有著天然的敵意。也是，本身“特殊人種”和“變異種”這兩個種族也的確是天敵，會這樣才是正常的。果然餘鏡七才是不同的。看來之前夢境中那只看不見的手就是餘鏡七的沒錯了。不愧是天生的領導人，無論在什麽樣的環境中都是厲害到可怕的角色。

“但是，她既然都已經有了好用的棋子，為什麽還要見我？她應該明白我並非她可以掌控的人。”方恕夜雖然不明白夢境中的自己為什麽會心甘情願成為餘鏡七的馬前卒，但是現在和夢中的“未來”畢竟不同。

前面領路的小姑娘卻是“咯咯”清脆地笑了起來，還帶著些許的鄙夷味道，“你太天真了阿恕姐姐。餘姐姐的魅力，能夠抵擋的家夥還沒有出生呢。”

方恕夜在領路小姑娘鄙夷的笑聲中默默撇撇嘴。她雖然不能茍同這個觀點，但是也無法絕對否認這個可能性。在主觀感情上的認知方恕夜是很理性的，她無法否認未知的情感，但是卻盡量逃避。

當真隨著蘇染七拐八繞地到達了目的地，方恕夜才不得不感嘆所謂“餘鏡七的魅力值”的可怕。入眼之處都是穿著統一囚服的普通人和剛覺醒不久的“特殊人種”，但是全部在手臂上綁著紅色的布條，雖然只是低調地用黑筆描了一個很淡的“餘”字，但是卻可以看出這群人的忠心。在這個囚牢裏感這麽明目張膽地綁小紅條分陣營恐怕也只有這些人做得出來。

看出方恕夜的關註點，蘇染好心情地笑了：“這只是一部分的狂熱分子，不過自保能力都不錯我們才沒有強制讓他們剝離那個字，而且有這麽一群存在，用來轉移註意力也不錯。”

看來是註定要被拋棄了的那一類。方恕夜倒是沒想到餘鏡七有這樣的魄力，這麽一大群人說放棄就放棄。就冷酷絕情來說恐怕方恕夜對上餘鏡七那是拍馬不及。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找餘姐姐。”這麽說著蘇染就在方恕夜面前一溜煙跑走了。

方恕夜也沒去在意蘇染。“特殊人種”在某個方面來說也是人類。只要是人類就一定會存在著人類特有的習性。貪婪、自私、想要不勞而獲所以依靠他人，利用他人。這些為了逃出去而暫時團結在一起的人，在出現什麽特殊的情況之後就一定會四分五裂。看多了末世論的方恕夜很清楚，眼前的一片祥和都只是表象，是隱藏著黑暗漩渦的白布，一旦被掀開，內裏腐壞的一切都是那麽不堪入目。

“接下去會有一場混戰。”餘鏡七出現的時候伴隨的不是任何招呼寒暄，什麽都沒有就直入主題，仿佛方恕夜一直是那個陪在她身邊的副官，而非如今獨自一人的游俠。

方恕夜也不在意這個女人的自來熟。她們的時間緊迫，所有的聯盟都只是暫時而不可靠的。尤其那些不能接收到“情感”的“變異種”，簡直就像是綁在身邊的一顆不□□。

“首先我要交換你們的情報。再來談條件。”方恕夜也是直接的。她懂得接下去的一戰至關重要，所以才更需要為自己謀得利益，“你們，所有人裏面有多少‘特殊人種’，有多少感染者，多少普通人？你們幾個主心骨的能力分別是什麽？有什麽作戰計劃？”

餘鏡七倒是沒有被方恕夜一連串的問題難到，極其有條理地回答，語速也是不緊不慢：“一共47個‘特殊人種’，35個感染者，7090個普通人。隊長蘇染，精神控制者。副隊長崔瀧，力量與速度變異。副隊長餘鏡七，空間穿梭異能。一號分隊小隊長何墨嵊，火元素變異。二號分隊小隊長蕭吉，黑暗元素變異。三號……”

“行了，大致了解了。”方恕夜打斷餘鏡七的報告，有些煩躁地擺擺手。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餘鏡七的目的。報告己方的實力也是威震和收攏人的方法，恰到好處的運用讓方恕夜有氣也沒有理由撒，而且能隱約想起“夢境”裏這個女人也似乎經常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報告著什麽。即使明白未來已經被改變，但是習慣這種東西倒是一時間改變不了。沒想到三個多月不見餘鏡七不僅僅適應了末世的生存還能覺醒異能成為一個優秀的領導者。或者說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凡的，老天愛戴至極。

“作戰計劃就是在下個實驗室開放日突圍，得到公主我們這一戰就是勝利，無論犧牲多少人都在所不惜。方恕夜，我們需要你的力量。”餘鏡七被打斷了也沒有任何情感波動，一如她在學校裏的冰雪女神之名，但是在方恕夜的眼裏卻是更像“變異種”了。微微挪開了一點和餘鏡七的距離，方恕夜又想到一個問題：“你們不是聯合了‘變異種’嘛？情況如何？他們有多少戰力？”

這個時候一直面無表情的餘鏡七反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得方恕夜雙腳發軟險些逃開。

“阿恕真是天真。不過是相互利用而已，所謂的戰力可難保到時不會是一把懸在脖子上的利刃啊。”

“……”這畫風變化太快有點承受不來啊。剛剛那個嚴肅冷靜叫著方恕夜全名的領導哪裏去了，突然這樣嫵媚勾人你那精英男朋友知道嘛？

“所以，阿恕，我們也可以相互利用的。不是嗎？”

方恕夜沒有拒絕餘鏡七的提議。確實，在這個巨大的囚籠中無疑餘鏡七是勢力最大的人。她了解形勢而且制定了最佳計劃，和她聯手是最好的選擇。而且，也只是相互利用而已的關系，並不用太過擔心。只是那一聲“阿恕”讓她有些動怒，餘鏡七果然是個什麽都會利用的女人。她一定是從邱傑那裏知道了夢境裏“未來”的事情。這一點讓方恕夜也有些遷怒於邱傑。所以直到開放日的前一天，她都不願參加作戰會議也不願見邱傑或者餘鏡七一面。只讓蘇染帶了報告過來看了就好，一直躲在自己分配到的房間裏冥想加強精神力。

這裏的形勢和夢境中的“未來”有所不同，他們不需要爬階梯也有自己的獨立牢房，甚至沒有人過來查崗，仿佛所有的看守都被餘鏡七收買，只要他們不逃走，就享有足夠的自由。可是他們還是不甘心，還是要反抗，甚至想得到控制格局的“鑰匙”，想要自己成為掌控者。

這就是人。方恕夜冷笑一聲。

到底餘鏡七還是沒有分配給方恕夜什麽具體的任務，一切都僅僅只有“見機行事”四個字而已，連“我相信你”都沒有，真是把所謂的“相互利用”表現得明明白白。

相對餘鏡七的淡定和直接，方恕夜顯得更加沈默不表態也不多說什麽，僅僅只是表示自己聽到了，卻不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想法。

說道底還是她自己誰都不願意相信，無論是誰，包括她自己。

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能力而已。強到沒有人能夠威脅才能真正完全無虞地在這個可怕的世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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