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聯盟最有前途的軍官之一，費恩的住所像他本人一樣冷清，明明是位於寸土寸金市中心的位置，屋子裏卻除了幾樣基本的家具什麽都沒有，要不是保姆機器人定時打掃，估計整個屋子都會成為蜘蛛的洞穴。

費恩打開了門，將大衣扔在光滑如新的地板上，脫了外套和靴子，光著腳開了準備去開只用過幾次的光腦。

正要按下按鈕，費恩猶豫了一下，準身坐在地板上，把手指□□淩亂的褐色亂發裏。

每一個城市的市中心都是一個不夜城，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將夜空打造成一個迷幻的畫板，人們在這中光怪陸離的光影之間醉生夢死，把虛幻當成現實，把現實當作夢境，用盡全身的力氣忘記自己，在悲哀中聲色犬馬，拋棄過去，忽略未來。

糜/爛的燈光打進了費恩的房間，黑發的青年在冰涼如水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站了起來，走進了一間被鎖起來的房間。

房間與整個裝修格格不入，柔黃色的地板上，放置著一張大大的公主床，粉紫色的窗簾迤邐至地，天花板上，絢麗的紫晶燈垂下一個個姿態各異的透明的水晶小天使。這個房間裏，每樣家具都是少女心中最向往的那種，但卻隱隱地透著怪異和不協調，粉色用得太多，顏色搭配也很庸俗，一看就是直男審美。

這是費恩為愛麗打造的房間，可惜愛麗一次都沒有住過。

費恩光著腳踩在軟軟的溫暖的毯子上，柔和的觸感就像親人的微笑。費恩走到一個櫃子前，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匣子，匣子裏是各式各樣小女孩的玩意兒，還有一個非常古老的小型光腦。費恩一遍一遍的整理著這些小玩意兒，手指快速動作，悄然無息的將光腦收在袖子裏。

在愛麗的房間裏呆了大概五分鐘，費恩收好匣子，出了房間，用密碼鎖好門，進了浴室，脫光了衣服，只留一件大襯衫罩在外面，踏進了浴缸，拉好浴簾，將水放到最大。

嘩啦啦的水聲擋住了一切雜音，費恩伸出白天跟阿拉貢握手的的那只手，辨認了半響，最終小心翼翼的從手心上撕下來一塊透明的薄膜。

薄膜很薄，會隨著周圍的環境變化顏色，貼在手掌的皮膚上完全看不出異常，要不是費恩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也發現不出任何問題。他帶好耳機，將藏在襯衣裏的光腦拿出來，然後將襯衣丟出浴簾外面。

光腦很老了，也沒有聯網功能，開機很慢，但費恩卻很有耐心，等到光腦終於開機，他將薄膜放在光腦的識別系統上。

一陣識別之後，一個音頻文件跳了出來。

費恩猶豫了一下，點了播放。

音頻的背景還算安靜，但雜音很多，想必阿拉貢從一個非常高規格的保密機構裏偷偷錄來的，這個機構裏應該是有相應的強幹擾設備，但是阿拉貢的錄音系統明顯更高端。

音頻裏的對話斷斷續續，但是卻可以聽得明白具體的意思。

“1023號實驗結果怎麽樣？”

“不行啊，還是失敗了，‘少女’7號□□體死亡了，基因不穩定啊。”

“該死的，總統還要結果呢，你讓我們怎麽跟上級交代。”

“實在不行就立刻進行下一個實驗吧，聽說大腦皮層剝離那個項目成功率很高，應該可以將功補過吧。”

“你當‘少女’的□□體不要錢啊，7號是最後一個了，‘少女’被註射了太多的藥物，她的基因已經沒有辦法覆制□□人了。”

“沒辦法，地球人的基因抗性太不穩定了。”

聽到，地球人的基因，費恩的眸子猛然收縮了一下。音頻中，兩個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你之前不是收到一個替代品麽，那個不能用？”

“別提了，那就是個冒牌貨，身上根本沒有地球人的基因，試驗中還發生了一些不可收拾的變化，被送到W區去了。”

“那‘少女’的本體呢？”

“上次那個實驗裏註射的藥物太多，結果全部基因崩潰，下了手術臺就變成了一堆爛肉，一點基因都提取不出來，丟進生化池了。”

“實在不行....病房裏還是有一個麽？”

“不行，那是最後一個，總統閣下說了，那個絕不能動。”

水流沖進浴缸，打了個旋流進下水道。水流是最適合人體的水溫，費恩卻覺得全身冰冷。

聽到這裏，費恩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可是他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他告訴自己，這個被稱為‘少女’的實驗體可能是另外一個，隨便是誰都無所謂，只要不是他心中想的那個人就行，他甚至想把光腦砸碎，銷毀，然後走出浴室，只當自己從未聽過這段音頻，這是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而已，一切依舊。

“話說‘少女’也挺可憐的，剛來時明明就是個挺活潑的小姑娘，只不過得了小腫瘤，只因為查出了地球人的基因，結果就被當了試驗品.....”

“噓！！你這抱怨可別讓人聽到，這個女孩兒身份不一般，他可是費恩少將的妹妹，你就把病房裏那個沒有大腦的試驗品當真人一樣伺候就對了.....”

明明還是春天，但費恩已經身處凜冬。絕望和巨大的悲痛從手指蔓延到了他的全身每一個細胞，吞噬者他的每一寸筋骨和血液，這個黑發青年明明尚在人間，卻寧可自己身處地獄。

生不如死。

◎◎◎◎◎◎◎◎◎◎◎◎◎◎◎◎◎◎◎

拖著大量的物資，自由號像一只吃飽了飯的企鵝，一搖一擺的降落在愛程星的飛船停泊處，說是飛船停泊處，其實就是愛程星前國王王宮的後花園，聯盟將整個愛程星的首都都炸的坑坑窪窪，也就這裏還平整點。

程磊跟著德古拉從自由號出來，眼前的情景讓人不忍心看。

殘垣斷壁之間，臨時搭建著不少簡陋的窩棚，瘦骨嶙峋的人影蜷縮在窩棚裏，不知生死，幸存的年輕人四處尋找著還沒有變質的食物和幹凈的水源，餵飽沒有覓食能力的孩子和老人。女人用各種食物兌了大量的水熬成湯，餵給張嘴喊餓的孩子和躺在地上無力動彈的老人，自己去舍不得吃一口。

看到自由號降落在皇宮的後院，這群在戰爭中失去了親人、友人、愛人和原本幸福的生活的人們怒視著他們，但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程磊求助的看了一眼德古拉，德古拉跟他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程磊拿出一份水和食物，走到一個窩棚前，把東西放在了一個抱著孩子的面黃肌瘦的女人面前：“給你，吃吧。”

女人怒視了他一眼，一手將眼前的東西揮開：“滾！入侵者！”

程磊無奈：“我們不是入侵者，我們是來幫你們的。”

但是女人卻絲毫沒有放松警惕，反而抱著還在熟睡中的孩子後退了兩步。

“茉莉，他們不是入侵者。”一個年輕的男人從圍墻的陰影中走出來，相對其他人，他的衣服還算整齊，顯然是領導者一類的存在：“他們駕駛的不是聯盟的空間站，語氣姿態也不像。”

叫茉莉的女人明顯非常信任這個年輕斯文的男人：“勞德大人，他們是什麽人？”

叫勞德的青年聳聳肩膀：“不知道，但是看起來沒惡意...他給你東西你就吃，毒死總比餓死強啊。”

茉莉：“......”

勞德的無厘頭似乎是常態，茉莉已經習慣了，並選擇性忽略他的話，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看著從自由號下來的一幹人：“如果是朋友，我們歡迎。如果是敵人，請馬上滾出去，盡管我們沒有武器，但我們會抗爭到底。”

程磊諂笑：“朋友朋友，你看你們領導都說我們沒惡意了，真是朋友。”

他卑躬屈膝的撿起丟在地上的食物和水，雙手捧著送到茉莉面前：“你們領導說得對，怎麽都比餓死強，你看....”

茉莉回過頭看了眼勞德，勞德給了她一個加油的手勢。

茉莉：“......”

或許是因為勞德的鼓勵，或許是因為程磊小心翼翼的態度，或許是因為實在太餓了，茉莉試探著伸出了手，拿走了食物，她打開袋子，檢查了一遍，貪婪得聞了聞食物的香氣，但是卻只從幹硬的壓縮餅幹上掰了一小塊，送進嘴裏，又小小的喝了一口水。

程磊眼淚都快下來了：“我們運了整整一個空間站的物資來，你可以大口大口的吃沒關系，食物還有好多。”

茉莉沒有回答，也沒有索要更多，只是鞠躬道了謝，拿著剩下的食物回了自己的窩棚。

見茉莉走開了，勞德理了理自己一看就很長時間沒有打理的亂發，問站在眾人中間的金發貴族：“有地方洗澡沒？”

德古拉笑了，這人很有意思：“有的，還有舒適的大床，能讓您好好睡一覺。”

德古拉這麽一說，程磊才發現，這人黑眼圈非常嚴重，神色也很疲憊，甚至感覺比那些窩棚裏的人狀態還要差，顯然是長時間沒休息過了。只不過剛才輕松的語氣掩蓋了他體力不支的事實。

勞德露出了一個懶洋洋但卻真誠的笑容，就像是從天空射來一道陽光打破層層的烏雲，給死氣沈沈的大地帶來了光明：“那我就...謹謝不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