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孩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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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天開始,家裏不停有人送來快遞。開始是江素律住院需要準備的東西,後面送來的都是嬰兒用品——衣服、尿不濕、奶嘴、睡袋、嬰兒車、學步車……

江素律就跟只滾圓的蟻後一樣,坐在沙發上不便動彈,就嘴上嚷嚷:“說了不用買這些東西了,我媽媽已經準備好了。昨天和她視頻時,我看孩子的東西堆滿了兩間房,你真的不用再買了。”

“我就順便買一點,有些是贈送的。”

眼看江素律肚子大起來,程返前段時間隨口提到要不要準備孩子用的東西,江素律就說了什麽都不用準備,他媽媽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但當他在給江素律買生產需要的東西時,廣告就開始給他推薦嬰兒用品,他便鬼使神差開始買。他一買,此類廣告越推越多,還推薦他有哪些必備品一起買可以打折,他就買個沒完。

江素律能體會即將初為人父人母的心情,程返雖不知道真相,但血緣之間說不定能夠彼此感應。即便抱著理解的心情,在看程返把那張四人餐桌抱下樓去扔掉,同時托上來一張嬰兒床時,江素律還是有點崩潰。

“那這嬰兒床怎麽回事?是你買尿不濕時,順便買了嬰兒車,店家再送的嬰兒床嗎?”

程返自知理虧,憋了半天,才說:“你不是說生了孩子還要住在這裏。”

“是啊,我說不回家住,但我家裏準備的這些東西可以運過來啊。”

嬰兒床放在客廳顯得有些擠,其實這房子住兩個人還將就夠用,再多住一個人就顯得擠了。不過等他走了,只剩江素律和孩子,應該就不擠了吧。或許那時候,江素律會搬回他自己家。那樣才方便合理,江家條件肯定比這兒好到了天上,也會有很多人照顧他和孩子。

嬰兒床之後,程返便沒有再買嬰兒用品了,他開始整理屋子。打掃清潔,歸置東西,把很多他覺得江素律以後用不上的東西丟掉。

江素律看他把客廳的一個生態魚缸搬到樓下扔了,這明明是程返親手培養的植被和養的魚,他每天都會靜靜地在魚缸前看好一陣。

“你為什麽把魚缸扔了啊?”

程返正在把架子上一些別致的玻璃酒瓶放進垃圾袋,聽到江素律的問題,回道:“沒有扔啊,我送給樓下那家人的孩子了。”

“我是說為什麽你送人了,你不是很喜歡嗎?”

“也不是很喜歡,你喜歡嗎?你喜歡我再去要回來,不過養起來有點麻煩。”程返想了想,又說,“還是別要了。”

“……你要把這些瓶子收到哪兒去?”

江素律看他先從架子上取下一些,零零星星還留了幾個。程返拎著袋子走了幾步,又倒回去把架子上其餘的全部拿下來了。

“都是空瓶子,沒用了,我拿下去扔掉。”

江素律有點著急,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麽,總之覺得不對勁兒,說不上來的感覺,只覺得心懸著,放不下來。

房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扔掉一些後,整潔寬敞了不少,其中幾樣嬰幼兒用品變得顯眼,看起來就像一個準備迎接新生兒的小家庭,充滿了生活氣息,格外溫馨。

晚上睡覺的時候,江素律枕著程返的手臂,問他:“程返,我覺得你最近有點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

江素律想了想:“你扔了很多東西。”

“家裏放不下了,扔掉的都是些沒用的。”

好像的確是這樣,江素律當初住在這兒的時候,就沒那麽多東西,也的確是些沒什麽用、也不很值錢的裝飾品。

“都說不讓你買那些東西了。”

“我以後不買了。”

江素律在程返的幫助下,艱難地翻了個身,面對他時,江素律把手臂搭到他脖子上,以一個更加親近的姿勢,看著他的眼睛, 輕聲問道:“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嗎?”

程返把江素律上半身摟過來 ,親了一下他的嘴巴,又抱緊他,和他脖頸交錯,用這種方式避開他的眼睛。

“會的。”

江素律滿足而開心地貼在程返懷裏,雙手縮在兩人胸前,抓著程返的睡衣,仰起下巴:“你再親親我。”

程返拇指和食指卡著江素律的下頜,另一只手托著他的後腦勺,從上往下壓在他唇上。開始還是黏糊糊親昵式的親吻,隨著江素律開始動情回應和主動邀請,程返也越吻越深,最後兩人吻起了火,在快要大火燎原的時候,程返松了手。

江素律兩只濕漉漉的眼睛像一只萌動的小鹿,嘴唇被揉得狠了,有些微腫,他胸膛起伏著,動情時特有的急促的呼吸聲像一根細鐵絲,在程返的理智上反覆拉鋸。

江素律手探過來,被程返捉住了。

“別,我們都冷靜一點,你現在不行。”

拒絕讓江素律有些難為情,他撲閃著睫毛,避開程返責備的視線,別扭道:“你頂著我了。”

程返也有點別扭,想挪開一點。江素律卻不讓,他臉紅不已,聲音很小:“我想要。”

程返松松地抱著他的上半身,壓著自己的沖動,和他講道理:“你現在不行,忍一忍,乖,聽話。”

程返伸手想去摸摸江素律的頭發,但是被他身子一縮,躲過了。江素律側躺著,把腦袋縮進被子裏。

他說:“我們可以輕一點。”說著蠕動著笨重的身體,扭到了被子中間的位置。

“江……嗯……”

程返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江素律實在是……

江素律也不知怎麽回事,也可能是即將生產帶來的焦慮,他最近十分不安,總覺得程返對他的好對他的愛護沒有落到實處,隨時都會弄丟了似的。好像只有通過這種方法,能讓他覺得安心一點。

那天晚上睡到半夜,程返迷迷糊糊摸到床單有些濕潤。他沿著濕潤的邊緣摸過去,很快就摸到江素律屁股底下濕了一片,他瞬間驚醒,打開了床頭燈。江素律也被燈光驚擾,擡起手臂擋住眼睛,問:“怎麽了?”

“寶貝,你屁股下是濕的,尿尿了?”

江素律也睜開了惺忪的眼睛,隨著知覺的恢覆,他也感覺到身體底下是濕的。

“沒有。”江素律有點難堪,他沒有一點尿意。

他想撐起來一點,程返掀開被子幫他,江素律一動,水從他屁股後頭又流出來了。江素律撐著腰,眉頭皺起:“應該是羊水破了,現在幾點?”

“三點半。”程返“噌”地從床上起來,抓過衣服往身上套,“我送你去醫院。”

“嗯。”江素律拖著身子移到床邊,屁股一直有水斷斷續續流出來,很有些尷尬。

程返跑到另一側給江素律拿衣服,太著急,一擡腿撞到了床尾的木板上。

“別急,我沒事,你小心一點……”江素律話剛落音,肚子突然一陣強烈的疼痛,痛得他立馬彎下下,眉頭皺成一團,“嘶嘶”抽著涼氣。

程返過來扶住他,焦急問道:“怎麽樣?”

江素律憋了好大一口氣,那一陣疼痛終於過去,他緩慢支起腰來,說話還留著疼痛後的喘息:“可能是要生了。”

程返幫他穿好衣服,其他東西早就準備就緒了,淩晨四點,他抱著江素律下樓,直奔醫院。

程返輕車熟路把江素律送到產科,帶著他一邊檢查,一邊辦理各種手續。根據檢查結果,產科醫生給出的建議也是先嘗試順產,但江素律宮口尚未開到十指,還需要等一段時間,就把他送到了單人病房。

江素律待在病房等待宮口全開,有護士進來教他如何調整呼吸減少疼痛,告訴他宮口再開一點,就會有醫生過來替他上鎮痛設備,讓他不用擔心。護士的話剛讓他安心一些,他就聽到隔壁病房裏刺耳的叫聲,邊叫著邊喊疼。

護士有點尷尬,去替他關上了房間門,又安慰道:“你隔壁那位對鎮痛藥物過敏,所以不能進行無痛分娩,不要怕,你不會這麽痛的。”

江素律點了點頭,又問:“程返呢?你去幫我看看他手續辦好了沒,告訴他我的病房號。”

現在疼痛尚能忍受,但他更想程返過來陪著他。

沒過太久程返就回來了,手裏提著一袋熱騰騰的食物:“吃點東西吧,一會兒才有力氣。”

他把食物放到床頭的桌子上,把病床上半部分升起來一點,端著盒子,拿著勺子,餵給江素律。江素律伸手來拿:“我自己來吧。”

“沒事,你躺著,我餵你。”

忍過剛剛的一陣陣痛,江素律張開了嘴。

“辛苦你了。”

江素律兩眼晶晶的,額頭上有汗,眼睛也顯得格外濕潤,像一頭從朝露裏走來的母鹿,肚皮鼓脹,即將分娩,美麗脆弱又堅韌。讓程返不敢看他的眼睛。

“天快亮了,通知家人過來吧。”程返硬邦邦地說道。

“你陪著我不好嗎?”

江素律伸手握住程返的手臂,他不想讓太多人過來看到他這幅樣子,程返一個人看到就好,程返一個人陪著他就夠了。

“好……要再吃點嗎?”

又一陣陣痛襲來,江素律只是皺著眉頭,閉上眼睛,憋住氣,額上的青筋鼓出來了,應該是疼得厲害,但他安靜地忍耐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程返看得心疼:“我去叫醫生。”

江素律拉著他的手臂用了力:“沒用的,現在上不了鎮痛劑,我忍一會兒。”

程返坐回去,伏在床頭,吻了吻江素律的臉,抱著他上半身,頭挨頭地靠在一起:“那我抱著你。”

“嗯。”

每次宮縮持續半分鐘左右,間隔幾分鐘。每次疼痛來襲,江素律就會閉上眼,屏住呼吸,程返抱著他也用力一點,好像和他一起在承受這樣的痛楚。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麻醉醫生終於過來給江素律上了鎮痛設備。終於沒有那麽尖銳的疼痛了, 但是每次宮縮還是有種鈍鈍的痛。

仍然只是等待,在期待和不適兩種感覺中煎熬,這種等待的感覺像是被無限拉長。但是程返一點也不覺得無聊或者不耐煩,相反,這是最後屬於他們兩人的時光,被他珍惜到了極點。他一直抱著江素律,在江素律沒那麽痛了後,他就閑閑地和他聊天。

“對了,寶寶的衣服沒在衣櫃裏,在裝棉被那個櫃子的上面三格,最上面那一格是小號。”

“哦,你買了那麽多。”

“也沒有很多,但是暫時你媽媽買的放不下了。她買的就放在你家,這樣你在哪邊住著都方便。”

江素律斜躺著,程返坐在床頭,他一側身體靠著程返。聽到這話,他低著頭苦笑了一下。

“還有奶粉,在冰箱旁的櫃子裏,我備了一箱。奶瓶和奶嘴都在廚房的消毒櫃裏,我洗好了。”

江素律撐起來一點,臉上似有不快:“怎麽突然跟我說這些啊?”

程返捧著江素律的臉,對他笑道:“你是媽媽,你連寶寶的奶粉奶瓶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麽行呢。”

江素律嘴巴被程返的手擠得有些嘟起來,看起來像是在賭氣的樣子。

“你知道就行了,到時我再問你也來得及,你現在跟我說這麽多,我也記不清楚。”

程返捏江素律的臉:“你什麽時候變這麽傻了,這點小事都記不清楚,嗯?”

“哪有人這時候說這些事情的,我現在渾身都難受死了,你跟我說這些,要我怎麽記啊?”江素律總覺得很不安,這時候程返還讓他這麽不安,頓時委屈起來了。加上身體難受,一委屈眼圈就開始發紅。

“好了好了,不說了,是我不對,對不起。”

江素律手突然把伸過來,環住程返的腰,把臉埋在他胸膛,又依賴著他,又氣的有些急促地呼吸。

程返抱著他的後背,這個姿勢肩胛骨凸起得更厲害,瘦瘦的,像兩片沒能長出來的翅膀。他輕輕撫摸江素律的背脊,幫他順氣。

“還是很難受嗎?”

過了十幾秒,江素律才悶“嗯”了一聲。

程返解開他的手,推著讓他躺下:“平躺著,會舒服一點。”

“不舒服。”江素律扭開臉不看他。

哪怕別扭地使著性子,程返還是心疼,還是難過。他突然想,孩子兩三歲之前都是沒有記憶的,即便自己那時還陪著他們,長大了他也不會知道的,他是不是還可以留一段時間。但是他馬上又否決了,留的時間越久,越是會不舍,最後大家反而越是痛苦吧。道理都知道,可是他還是更想留下來,都說長痛不如短痛,可真正要痛的時候,都寧可長痛。

“那我親親你呢?”程返把江素律的臉扶過來,低頭吻他,“會好受一點嗎?”

“嗯。”

小護士每隔一會兒就會進來檢查一下江素律宮口開得怎麽樣,之前就一直看著這個O的A一直陪伴安慰他,既對這個A好感倍增,又很羨慕這個O,再想想即將迎來的寶寶,那種幸福的感覺連她一個外人都能體會到。這次推門進來,竟然看到了這樣一幕,小護士在心裏驚呼,孩子都十個月了,還能這麽膩歪啊,面上又有點尷尬。

聽到門響,兩人松開了手。

護士檢查了一下,臉上的尷尬還沒下去,笑得別別扭扭:“已經開六指了,再等一兩個小時就可以了,堅持一下。疼痛感怎麽樣?”

“還好,不是太疼。”

“嗯,半個小時後如果感到疼痛比較明顯,你再打開閥門,給自己最後一次藥,應該就差不多啦。”

“我知道了,謝謝。”

說著話,小護士的尷尬終於消退了一下,靦腆地笑著說:“你兩感情真好啊,寶寶會順利出生的,祝你們幸福啊。”

“謝謝你。”

兩個小時後,醫生過來推江素律進產房。這時上一次給藥的藥效逐漸過去,江素律已經有了越來越明顯的痛感,他知道這種痛感是幫助他一會兒生產的。即便是這樣,沒多一會兒,他已經疼出了滿身大汗,攥緊拳頭,把嘴唇咬得失去了血色。

程返跟著江素律的病床到產室外,醫生問他:“要進去陪產?要的話,去那邊找護士給你一套無菌服。”

程返還在猶豫,江素律立馬揮起手,艱難地說:“不要,不要來,就在外面等我。”那樣血腥難堪的場面,他一點也不想讓程返看見。

程返趕緊握住他舉起的手:“好好,我不進來,你好好的。”

江素律宮縮得很頻繁了,孩子馬上就要出來,醫生指揮道:“好了,快進去吧。”

護士推著江素律的床調轉位置,江素律隨著床的移動扭著頭一直看著程返。他總有種感覺,如果這個話不說出來,很有可能程返就不給他說的機會了。

他滿眼都是痛出來的眼淚,在疼痛的呻吟裏盡量把話說得清楚有力。

“程返,孩子……是你的。你給他起個名字……”

江素律在產室門關上的最後一刻,看到的是程返瞪圓的眼睛,隨即便被呼嘯而過的痛楚掩蓋了所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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