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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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程景曜也著實生了氣,他從欄桿中間抓住程返的衣領把他扯過來,舉起拳頭給了他一拳:“這是替你媽教訓你的。”

一拳還不夠,又給了他一拳:“這是替大哥教訓你的。”

程景曜氣得直喘粗氣,一把將程返攘開後,收回拳頭揉了揉手背。程返這混蛋,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程埋著頭揉了揉被揍腫的臉,立馬笑開了,眼睛卻陰惻惻斜著程景曜:“程博贍憑什麽教訓我?”

“他什麽時候把我當成程家人了?這麽些年,我被他欺負得不夠嗎?我念著你對我還不錯,為了我媽能活得自在一點,我忍著他,讓著他,結果呢?讓我去幹違法的事兒,敗露之後還倒打一耙,訂婚儀式也不讓我媽去參加。”

“別說他沒把我當弟弟,但凡他把我當個人,我都不會這麽厭惡他。程博贍他活該。”

程景曜原本被程返出格的行為氣得要死,但在聽到他一通發洩似的控訴後,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只是希望我們至少能夠表面平和地做一家人,不要弄得仇人似的你死我活。”

“你這話不該跟我說,你去跟程博贍說。”

程景曜張了張嘴,又沈默一陣,才說:“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幾天吧。”

他說完便走了。

程返垂頭喪氣地坐在床上,揉著自己挨揍得臉,盯了一陣地上那枚可以作為關鍵證據的戒指。隨後把它撿起來,重新套在了食指上。他又去看了終端,才知道自己在給這只手戴手套的時候嫌它硌人摘下來塞進褲兜裏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出來了。

程景曜應該沒把這東西告訴程博贍,要不然他就不是在這兒收押了。

或許吧,他的確有點沖動了。但那時候他完全喪失了理智,經年累月的仇恨和憤怒完全控制了他。所以程博贍起碼要承擔主要責任,次要責任是老鬼的,那混蛋都給他喝了些什麽東西。

——

程景曜從收押所出來,車子沿著去程博贍醫院的路線行駛了一陣,又把終點設置成了程家老宅。

他們是不倫不類的一家人,可仍然是一家人。程景曜知道程博贍關心他,同時他也關心他大哥。程返是小弟,雖然不如程博贍那樣和他同父同母,但兩人一起長大,哪怕他曾經只是裝成程返的哥哥,裝得太久,也習慣了日常照顧和提點著他。楊昭就更不用說了,他對楊昭擁有太過覆雜且依戀的情感,哪怕這種感情十分扭曲,也是真實的感情。他在乎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哪怕是扭曲的關系,也不希望他們分崩離析,另一個和他有著相同希望的是楊昭。

楊昭得知他今天去看了程返,破天荒給他來了一通電話,讓他回家吃晚餐。

楊昭平日只會在一種情況下聯系他,就是在他快要到易感期的時候。他腺體損壞得太嚴重,不管是抑制劑還是抑制貼都全無作用,時間也相當紊亂。程景曜會記錄下他的每一次易感期,但沒有一次準時過。

楊昭一聯系他,無論他做什麽,他都必須立馬趕回去,幫助他度過易感期。程景曜威脅楊昭,如果他因為易感期失去理智和其他Alpha做出讓程家蒙羞的事,那無論自己說什麽,程博贍都容不下他了。他還記得楊昭聽到這話時的屈辱表情。而他被程父逼去洗標記的事,也被程景曜隱瞞了下來。

他回家停好車後,從房子裏迎出來的不是宋伯,而是楊昭。他一臉訕訕的,努力克制了,仍然流露出著急的神色。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衣,光滑的表面看起來像日光流動。高立領下系了一條襯衣鏈,純金的細鏈子沿著脖子拉下來,在鎖骨窩處用一顆鴿子扣系上。振翅的鴿子是白金底,上面嵌滿了鉆石,鴿子眼睛是一顆大尺寸的血鉆。

一頭秀麗的頭發松松地用綢帶系在脖子後,看起來優美純凈,不啻於任何一個上城的Omega豪貴,甚至比他們更多了一點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柔軟。

只是在程景曜面前,那種玻璃罩一樣的精美很快就會破碎。

他緊張起來,又有些討好地問:“你晚上在家吃飯吧?”

“嗯。”程景曜向他走去,“宋伯呢?其他人呢?”

“我給他們放了假。”楊昭說著有些底氣不足,像是怕程景曜誤會似的,“方便說話一些。”

程景曜當然不會誤會,楊昭總是把自己裝得像個上城人,自然也會像所有上城人一樣對犯罪感到羞恥。他不會去看望被收押的程返,並且這件事連家裏的傭人都不能知道,但並不代表他不在乎自己那個闖禍的兒子。

想到楊昭叫他回來的原因,程景曜心情也不怎麽愉快:“你都給廚師放假了,晚上我們吃什麽?”

程景曜想,他們好久沒有單獨一起出去過了。以前一起出去,總是要找各種各樣的借口說服楊昭。說程博贍會讓他出席公司的晚會,他需要新的符合場合的衣服什麽的。只不過幾次楊昭都沒能去參加公司晚會年會,知道程景曜騙他,就更不願意和他一起出去。說服他一起外出就餐就更費勁,今晚卻是正好的機會。

楊昭難為情地交握著蔥白一樣不知人間煙火的雙手:“我做吧,我會做燴飯。”

這是他唯一會做的飯,也是十分具有下城特色的一道飯,把飯菜和肉放在一鍋煮,然後放調料,再一鍋吃。

自然不是精美的食物,所以楊昭說出來之後就更難為情,他面頰緋紅:“你要是不想吃,也可以出去吃,我聽你的。”

程景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燴飯吧。”

這個飯程景曜中學時似乎吃過一次。那時他抓著楊昭告訴他,他的同學都嫌學校的飯菜不好吃,都是媽媽中午送新鮮的飯過來,所以他也要。

楊昭不太會做飯,但當時急於做一個合格的母親,也答應了程景曜。程景曜記得當時楊昭給他送來的就是燴飯,但他記不得自己吃了還是倒掉了,總之,回家後他告訴楊昭自己因為他送的飯菜糊在一起,被同學取笑了,笑話他只有下城的豬才吃這樣的食物。

燴飯是什麽味道他不記得了,但楊昭當時難堪得快哭了的表情,他現在都記得。

楊昭在他昂貴的襯衣胸前系上了圍裙,他勾著腰在切一顆土豆。纖細的腰把襯衣繃緊,背溝中間椎骨輕微隆起,屁股也把挺闊的西褲繃圓了。程景曜就在他身後抱著胳膊看他,楊昭分明知道那種視線,所以他裝作一心一意只盯著案板的食物,不敢回頭一眼。

程景曜並沒有什麽動作,只是覺得碎花的圍裙和他意外搭配。

燴飯的味道比他想象中好一些,也可能是真的餓了。楊昭只吃了一小碗,程景曜把剩下的全部吃掉。楊昭吃完後不敢私自離席,陪著程景曜又不敢看他,連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的樣子,而他想問的問題,更不知道怎麽問出口。

程景曜吃好了,擦擦嘴,才慢悠悠起了話頭:“我今天去看程返了。”

楊昭終於扭頭看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問:“他怎麽樣了?”

“目前在收押所,我看他還挺精神的。”

這話聽在楊昭耳朵裏顯然不是個好消息,他一臉急色,連問問題都不知道從哪裏下口似的。

“那他什麽時候能出來?……不,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搞錯了,不會是他吧,他怎麽會去害博贍啊。”

程景曜沒說真就是程返,只說:“警方把他列為嫌疑人總是有原因的,不然也不會隨意抓人。”

楊昭很急,擔憂的情緒清晰地寫在他臉上,讓人一目了然。他甚至顧不得和程景曜保持距離,上來一把握住他的手:“景曜,你救救程返,只有你能救他了……你們好歹也是兄弟啊。”

“……你勸勸博贍吧,他一向都聽你的。要不然你帶我去見他,我會求他的……”

“楊姨,大哥肯定不會聽你的話。”

程景曜說出這話時,已經意識到自己開始混蛋,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程返和大哥之間一向有矛盾,這次大哥傷得那麽重,差點沒救得回來,我現在去勸他也只能火上澆油。”

這話的確讓楊昭臉上的擔憂變成了絕望。

“那要怎麽辦才好?程返才25歲,我不能讓他下半輩子在監獄裏度過啊。景曜,你幫幫我吧。”

“別擔心,我肯定會幫你想辦法的。過兩天大哥氣消了,我再去勸勸。”

“謝謝你,景曜,謝謝你。”楊昭抓著他的手,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但這不是第一次,程父剛去世,程博贍不顧遺言要把這對母子趕出程家時,楊昭也是這麽抓著程景曜的手求他,那模樣好像程景曜不答應他,他就立馬死在他面前。

這晚上程景曜留宿在了合景苑,他的房間在一樓,所有東西都保存得相當完好,他斜躺在自己的床上,隨手翻了一本中學時看的書。

他在等待。

偌大的房子裏只有他們兩人,顯得格外安靜。楊昭在二樓,以至於他赤腳下樓的聲音,程景曜也能聽見。

房門輕輕敲響了兩聲,連這敲門聲都帶著怯弱和遲疑。

“進來。”程景曜合上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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