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秋舫打完籃球, 大汗淋漓地坐在一旁。他是一個帥哥，帥哥打完籃球流汗，應該是很受歡迎的。

可惜餘秋舫剛剛被敵方突破了好幾次, 還失分幾次, 於是乎, 他現在一點都不受歡迎。

“可惡！”雖然性別檢測說他未來是Alpha，但是目前為止他對什麽都沒有展現出天賦。

不遠處, 李輕舟又進球了，圍在一旁的少年跟少女們發出尖叫聲。

餘秋舫流下了羨慕的淚水。

兄弟，人氣可不可以分我一點？

就在餘秋舫暗自傷神的時候, 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他的面前，來人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謝謝。”餘秋舫露出燦爛的笑容, 回頭。

白枳瞇起眼睛，微微一笑, “不用謝。”

啊, 呸。

餘秋舫從白枳的手裏拿走礦泉水。

他看到美人本來應該心情大好的, 但是這個美人已經被李輕舟攻略了，他心如止水。

“秋舫。”白枳喊他。

“別。”餘秋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白枳上一次叫他秋舫, 還是他被別人痛毆的那一天。他現在一聽到他這麽喊自己, 感覺肉疼。“您有事就說。”他現在對白枳很忌憚。

白枳笑瞇瞇, “李輕舟是怎麽回事？”他直接問。

“啊。”餘秋舫的表情略微驚訝，“他沒有告訴你嗎？”

“我如果知道, 還需要來問你嗎？”白枳對於邏輯思維低下的人沒有什麽耐性。

餘秋舫一梗。

其實這個人的態度十分惡劣, 他早該發現的。

餘秋舫為了冷靜下來，扭開了白枳遞給他的水，揚起頭, 大口灌了一口。

白枳滿意地看著他的動作，“喝了我的水，晚點就要乖乖給我講清楚事情。”

“噗。”餘秋舫跟這個人認識了近三年，第一次占他的便宜，沒有想到這一瓶水居然不能白喝，“咳咳。”他重新冷靜下來，在凳子上坐好。

白枳很有服務精神，他還拿了一塊小方巾過來，順手就遞給了餘秋舫。

餘秋舫不太敢接。

“說吧。”白枳開口。

餘秋舫嘆了一口氣，然後抱怨，“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找我問這種事情啊？”

不遠處李輕舟突破了對方的攔截，一群人歡呼，他拿著籃球向前跑，臉上汗滴在陽光下閃光。

餘秋舫欣賞著好友的英姿。

“初一快要期末考的時候，輕舟跟我們的班主任起沖突了。”

他需要先從一句簡單的話來開始這個故事。

“那個班主任一向不喜歡輕舟，他覺得輕舟這種逃課的人來學校就是浪費資源啊等等。而且我們初二開始，分班不是按照成績排嗎？那個班主任似乎已經被定下帶一班了，輕舟的成績一向是學校第一，有可能還會是他的學生。”

那天的事情，餘秋舫記得特別清楚。

“他就把輕舟拉進辦公室談話，希望輕舟初二開始老老實實的，不要給他添麻煩。談話中途，兩個人起了沖突，那個班主任一向很有問題，他一直說輕舟以後也就那樣，反正意思就是他以後不會有成就，而且成績遲早會下降。最要命的是，他直接在輕舟的面前說了他媽媽的壞話，說她不會教兒子。”餘秋舫的肩膀聳著，表情傷心又無奈，“你知道的吧，輕舟雖然經常跟他的媽媽吵來吵去，但其實他很喜歡她，也很尊重她，就跟那個老師大打出手了。”

白枳聽完故事，面無表情，雙眼中的溫度降至冰點。

“我也不知道輕舟會這樣做出抗議，直接交白卷，沒有去一班。”他把一瓶水都喝完了，想起那一天的事情，他也禁不住憤怒，將空的礦泉水瓶大力扔到地板上去。“我真不知道，然後期末的時候他還幫我圈考題，所以我才進了一班。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白枳看著火冒三丈的餘秋舫，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他安慰餘秋舫的時候，一個籃球直直飛了過來。餘秋舫驚恐地看著籃球沖著自己的臉靠近，白枳的手剛好在他的肩膀上，於是伸長手，將籃球接住，挽救了餘秋舫的帥臉。

白枳將籃球放在手裏，然後看著餘秋舫，“你沒事吧？”

“草。”餘秋舫被他的動作帥到了。

白枳將籃球用力扔回籃球場。

李輕舟在場地上接住籃球，他伸出手指，指著餘秋舫大聲嚷嚷，“不許隨地扔垃圾！”

餘秋舫：“……”

白枳一向是站在李輕舟那一邊的，“快去把塑料瓶撿回來。”

“那我也太挫了！”餘秋舫不情不願，但還是去把瓶子撿回來。

中間換隊員，餘秋舫上場，李輕舟換下來休息了。他直直走到餘秋舫剛才坐的位置上，然後朝白枳伸出手。

“你要什麽？”白枳不懂。

“水。”李輕舟一臉不爽，“你給秋舫買了水，卻沒有買我的份嗎？”

他要水還不簡單，白枳朝著另外一邊喊，“李輕舟要水。”

立刻，就有人拿著水奔跑過來，含羞帶怯地李輕舟遞水，接著再臉紅紅地跑走。

“喝吧。”白枳說。

李輕舟一臉別扭地扭開蓋子。

白枳笑著看他，“我以為你有水，所以才沒有買的，下次我會買的。”

李輕舟正仰頭喝水，喉結滾動，天上的太陽光澤落在他的臉上，“才不需要。”放下水的他說了這麽一句話。

剛剛聽完餘秋舫說的話，白枳現在對李輕舟可是很憐愛的，於是連帶著，心胸變得開闊了，“小氣鬼。”

李輕舟悶悶不樂地朝他伸出手指，壓在他的鼻子上，隨後身體也朝他壓過去，“小鬼，我平常有多麽照顧你，我都不想說。但是你的心裏呢，有我嗎？”

這句話太酸了。

白枳楞了一下，隨後無辜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我現在去幫你買水吧。”他抓重點的能力一向很好。

“李輕舟！”場上有人喊李輕舟。

李輕舟要上場了，“不需要。”他說完，氣呼呼地跑了。

白枳相當善解人意，有時候人嘴巴裏說不要，其實就是想要嘛。

他推著輪椅離開，去小賣部。

值得一提的是，在白枳離開期間，李輕舟投進了一個瀟灑又漂亮的三分球，當他想要向某人炫耀的時候，發現白枳不在原地了。何止不在原地，人影都不見了，李輕舟咬牙切齒。

比賽結束。

李輕舟他們的隊伍的分數遠遠超過對方，餘秋舫興高采烈地勾著李輕舟的肩膀，哈哈大笑走向休息區。“我們贏了！”

李輕舟一身大汗，劉海甚至變成粘在了一起的，但是他露出大大的笑容，一身氣息陽光明媚。李輕舟將劉海撩上去，然後興奮地看著餘秋舫，“中場有個球太帥了！”

“我嗎？”餘秋舫眉開眼笑，指著自己。

“我。”

“去你的。”餘秋舫推他。

兩人嘻嘻哈哈，然後李輕舟的笑聲戛然而止。

白枳又出現了，他看著李輕舟走過來，朝他伸出手。

運動飲料，比礦泉水要貴多了。

餘秋舫還以為白枳又給自己送水，自然地伸出手，李輕舟看著他的動作，先一步奪走了。餘秋舫抿嘴，鄙視這兩個人。

“輕舟！太厲害了！”紀南昀高昂的聲音傳來，她也一直在觀眾席中。

“我們隊伍可是輸了耶！”朋友拉住紀南昀。

周圍的大部分觀眾無不為李輕舟歡呼雀躍。

“好煩！”餘秋舫嫉妒地說，“我也想要成為受歡迎的男人。”

李輕舟喝著白枳買來的飲料，不解地看著餘秋舫，“然後呢？”

“什麽然後呢？”

“成為受歡迎的男人，然後呢？”李輕舟想要問接下來的事情。

餘秋舫崩潰了，“你不懂。”

李輕舟斜視他，他也不想懂行不行。

“然後，你。”李輕舟看向白枳，他現在才發現這個問題，“你是怎麽下來的？”觀眾席跟休息位置上是有臺階的。

白枳指著觀眾席，“我想要下來，立刻就有好心人幫忙了。”

“很受歡迎嘛。”李輕舟別過眼睛。

白枳明白了，“下一次我一定只給你買水，不會再給別人買了。”

別人餘秋舫：“……”太欺負人了！

白枳知道了李輕舟來九班的緣由，但是一直都裝作自己不知道的樣子。因為他覺得李輕舟不想要提起這件事情，不要看他平常大大咧咧的樣子，其實李輕舟溫柔細膩，還要強。

要處理好他的情緒，白枳覺得必須要萬分小心。

“白枳，白枳，我上次路過了一家很好吃的蛋糕店，推薦給你吧。”前桌的女同學轉過頭，看著白枳。

白枳說：“好啊。”

“白枳，你看了上個星期新上的那部電影嗎？”有其他人在找他聊天。

“我打算這周去。”白枳回覆他。

李輕舟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對話。

不是他的錯覺。

白枳確實有改變，不再是小學時候沈浸在自己世界的白枳了。而他給出一個改變的信號，周圍的人洶湧而至。

註意到了李輕舟的視線，白枳回過頭，朝他微微一笑，“怎麽了？”

李輕舟哼了一下，“就是覺得你好受歡迎啊。”

白枳覺得理所應當，“因為我是帥哥。”

“噗。”這句話也不能說錯的，但是有點點需要訂正的地方，比起帥哥，白枳更像是……

“嗯？你有什麽意見？”白枳問他。

李輕舟閉嘴，白枳這個人有不符合外貌的小氣，說不定自己一開口，就會被狙擊。

“李輕舟。”有人喊他。

李輕舟認出來了，是一個跟白枳經常談話的女生，她拿著數學書，訥訥從前桌回過頭，“你之前初一的成績是不是很不錯，我有一道題想要問你。”

李輕舟一臉不耐煩。

“幫忙。”白枳推了他一把。

李輕舟聽到他的話，略微驚訝地看著他，然後臭著臉去幫女生解題。

題目不難，李輕舟三兩下就解決順便解釋了。

白枳看情況尚好，推著輪椅走開。

“你去哪？”李輕舟頭都沒有擡。

“洗手間。”白枳說。

“我也想去。”李輕舟站起來，跟了上去，借此擺脫其他人。

白枳笑笑看著他。

“笑屁。”李輕舟不爽。

“李輕舟居然會難跟別人打好關系，就很好笑。”他說。

李輕舟推了一下他的腦袋，然後拉住他的輪椅，“我推你過去。”

兩人從洗手間出來，路過教職員的辦公室，白枳隨意一瞥，然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誒。”

“怎麽了？”李輕舟推著他的輪椅。

“倒退一點點。”白枳說。

李輕舟拉著他的輪椅倒退。

白枳終於看清楚裏面的人了，他驚喜喊道，“小楊！”

聽到這個稱呼，楊熏渾身抖了一下。

李輕舟看過去，有一個女人站在他們班主任的旁邊，那個人是他們小學的班主任，楊熏。李輕舟勾唇一笑，然後推著白枳進辦公室。

他願意進來的原因是，他討厭的那個老師跟他們現在的班主任不是一個辦公室，就算進來，也不會撞見他。

楊熏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蛋，整個人的表情都很驚悚。

“啊。”白枳跟李輕舟現在的班主任，是一個戴著眼鏡，溫溫柔柔，反應很慢的男人，“你們認識小熏嘛？”

“喲～小熏。”李輕舟超想起哄。

楊熏手忙腳亂，“他們小學的時候，我剛好是他們的班主任。”楊熏使勁去揉李輕舟的腦袋，“李輕舟！怎麽高了那麽多啊！”

一看到這兩張臉，楊熏就會想起自己剛畢業沒多久時候，滿堂學生的起哄。

小楊二十五歲了，還沒有男朋友！

想到這一點，楊熏的力氣越來越大，快要把李輕舟的頭皮都搓掉了。

“小熏。”竇昭嚇一跳。

“餵餵餵。”李輕舟沒有掙紮，但是出口表達自己的想法。

“不好意思，看到以前的學生，我實在是太激動了。”楊熏說完，用眼神威脅他們。

你們知道的吧，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

白枳笑瞇瞇，李輕舟揶揄地看著她。

楊熏覺得自己遇到了惡魔。

“小楊，你跟我們班主任是朋友？”李輕舟問。

“嗯……”竇昭在思考。

楊熏更加用力在思考。

白枳覺得自己猜出來了，他們大概是相親認識，或者朋友介紹的，現在關系正處於一種暧昧不明的階段。白枳還是比較有良心的，他不想要讓氣氛太尷尬，於是眼睛掃了一下桌面。“調查表？”

“對，調查表。”竇昭想起這件事情了，“晚一點你們回教室的時候，可以幫我把表給班長嗎？讓她發下去。”

白枳接過一疊紙，發現這是一張關於第二性別檢測的調查表。

“我們不是為了調查學生的第二性別。”竇昭著急地解釋，“就是……還有一些學生應該還還沒有做第二性別檢測，沒有做檢測的學生要是想在這段時間去的話，剛好學校有優惠活動，可以大家一起去醫院，結果也是私密的。”有些人對第二性別很敏感，竇昭在說去這個話題的時候小心翼翼。

“你們檢測了嗎？”楊熏突然開口，突兀地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白枳跟李輕舟一起搖頭。

“老師出錢出資，讓你們去。所以你們今天在這裏看到我的事情，就不要跟以前的同學說了吧。”楊熏拍李輕舟的肩膀，露出大大的笑容。

白枳還好，不是會隨便跟別人說三道四的孩子，重點是李輕舟。

楊熏欲哭無淚。

李輕舟要笑不笑。

楊熏立刻拍錢到竇昭的桌面上。

“這樣不太好吧。”竇昭覺得楊熏現在的行為很可疑。

楊熏雙手包著李輕舟的手掌，祈求他，放下身段，“真的，求求你了，我現在帶的學生裏面，有你們那一屆學生的弟弟，要是這件事情被傳開了，我會被嘲笑好幾年的。”

李輕舟皺眉，表情一本正經，但是聲音含笑，“小楊，我們沒有那麽壞心眼。”怎麽還拿錢賄賂他們呢？

“嗚嗚嗚。”楊熏才不信。

“交到男朋友不是很好嘛。”白枳笑著說，一臉開朗。

一瞬間，楊熏不嗚嗚嗚了，竇昭略微尷尬又開心地別過腦袋。

楊熏對著兩個學生用唇語，還不是。

那，加油。

白枳跟李輕舟不再打攪他們，離開了。

“等等，調查表。”竇昭追了出來。

李輕舟去接。

竇昭把調查表給李輕舟，他想了想，彎下腰，對上李輕舟的眼睛，笑了笑說，“拜托，不要太欺負她了。”

李輕舟拿過調查表，順手遞給白枳，“我知道了。”

竇昭推了推眼鏡，“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找老師，跟老師說。”

“好的。”

竇昭目送他們離開，然後回到辦公室。楊熏正在狂戳手機，一臉驚恐。她在找朋友幫忙，希望他們能提供辦法救自己。

“沒有事的啦。”竇昭關上辦公室的門，笑著看楊熏。

楊熏欲哭無淚。

竇昭把放在辦公桌上的錢遞回給她，“拿回去吧。”

“不，我幫他們出錢。”楊熏收起表情，“其實到了現在這個年紀，也該去檢測了，李輕舟的家庭條件不太好，如果讓他自己決定的話，也許他不會去檢測。”

“白枳呢？”那出一份錢就好了，白枳看起來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孩。

“那我當然不能只幫李輕舟，不然他會發現的。”楊熏說。她盡量在相親對象面前保持自己的和藹可親，實際上心裏在吐槽，媽的，一群聰明到想要讓她撞墻的小鬼。

竇昭一楞，隨後溫柔地笑了。他的阿姨真是難得靠譜一次，介紹的對象非常好。

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歡。

楊熏跟朋友交流完畢，立刻閃到門口，“我學校的小兔崽子似乎又出事了，我先回去了，晚點我們直接在餐廳見吧。”她害怕晚點又會撞見以前的學生。

竇昭笑著說：“好啊。”

楊熏立刻逃走。

調查表上的問題不多，大概是問受訪者有沒有檢測過，然後對性別檢測抵觸不抵觸，非常簡單的一些問題。

竇昭收到回來的調查表以後，把下個周末要去醫院做檢測的名單整理出來了。

李輕舟看到名單以後，私底下去找竇昭，“老師，我沒有報名，白枳也說他沒有報名。”

“這個啊。”竇昭笑著說，“上次小熏不是幫你們交錢了嘛，如果你們實在是不喜歡，就不要去了。但是如果覺得無所謂的話，就過去吧。”他想起楊熏的話，補充，“錢交了不會退的，盡量還是去吧。”

李輕舟的嘴角抽了抽，“其實我們不會去告訴其他人的。”他沒有想到楊熏居然還真多幫他們交費了。

“嗯，我們知道。”竇昭低下頭笑。

李輕舟嘆氣。

既然楊熏已經交錢了，李輕舟自然就去了。

他周末的時候去接上白枳，坐上學校安排的車，直接在規定的時間段趕去了醫院。

現在的第二性別檢測很簡單，於是學校的人幫他們報了一個項目，順便把身體的其他地方也檢查了一下。

李輕舟拿到身體基礎檢測表的結果。

白枳在一旁探頭探腦，“你有點近視。”

李輕舟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有時候確實是看不清楚遠一點的東西。”

“要配眼鏡了。”白枳理所當然說道。

李輕舟覺得現在這種程度還好。

“你有那麽高嗎？”白枳看到身高欄的數據了。

李輕舟踮起腳，然後俯視白枳，“反正你要仰視我。”

白枳笑著朝他伸出手。

“幹嘛？”李輕舟不解。

“你先蹲下來。”白枳說。

李輕舟蹲下去。

白枳用手掌包住他的下巴，像摸小狗一樣，“矮。”他說。

李輕舟翻臉。

第二性別檢測結果沒有那麽快出來，之後會把檢測報告寄去學校。不過有一條需要註意的是，不是任何人都能檢測出第二性別。似乎是因為在他們這個年齡階段，有些人還沒有達到第二性別的成熟，沒有到分化的可預見性。

學校的車管送來不管送回，李輕舟推著白枳的輪椅，帶他去搭車。

來做檢測的人不多不少，看到李輕舟護送白枳的樣子，有點驚訝，他們的關系有那麽好嗎？

在去往公交車站的路上，隔壁機動車道的車一輛接著一輛，往白枳跟李輕舟前進的反方向行駛。

“楊老師跟竇老師是很不錯的老師。”白枳告訴李輕舟。

李輕舟說：“是啊。”他都知道。

白枳抓了抓頭發，他很少有這麽傻的樣子。

李輕舟看著白枳窘迫的樣子，聯想了一下一些事情，笑了一聲，“你知道了啊。”

白枳不說話。

“秋舫說的？”他猜出來了。

白枳仰頭，看著他頭頂上的李輕舟。

李輕舟面無表情地抿著嘴唇，他顯然並沒有完全從那件事情上面走出來。“我已經沒有那麽在意了。”他說道。

白枳依舊說，“當你想要說的時候，隨時可以找我。”

李輕舟咧開嘴巴笑，“說就算了，我不是很想說，但是明天是周日，今晚你可以來我家陪我睡覺。”

“來我家吧。”白枳說，“我的叔叔跟嬸嬸回城北了。”

李輕舟勉勉強強點頭。

白枳保持仰頭看他的姿勢，瞇起眼睛笑了，他看起來挺高興的。

“晚餐呢？”李輕舟問。

“叫外賣吧。”有錢人家的大少爺提議，“或者我們可以找一家餐廳，你喜歡吃什麽？牛排要嗎？還是海鮮，我知道有一家店不錯，我們可以吃完再回家。”

李輕舟沈吟，“其實我最近有點想吃火鍋。”

“好啊。”

“自己做的那種。”

白枳：“……”你在為難他。

“我們去菜市場吧。”李輕舟提議。

“只要不需要我下廚，一切都好說。”白枳心安理得。

“拿走吧，菜錢……”

“我會出的，你負責做菜吧。”白枳跟他商量。

李輕舟笑了，然後用力推著他的輪椅，跑了起來，“走吧。”

白枳身體一晃，理解抓緊輪椅。他覺得遲早有一天，李輕舟會把他用力甩出去。

李輕舟帶著白枳去了菜市場，他幹脆利落地挑選青菜，然後買了牛肉之類的東西。白枳在他做無意義的砍價的時候，盯著旁邊的海鮮攤。

“海鮮也不錯。”李輕舟蹲在他的旁邊。

白枳眉開眼笑，“會好吃的！”他看起來很感興趣。

“那就買唄。”李輕舟不以為意。

大少爺手一指，“你去挑。”

完事以後，李輕舟將食物交給白枳提著，然後他推著他回家。

經過李輕舟這三年來的教導，白枳起碼會挑青菜了。他在摘青菜的時候，看著李輕舟在鍋裏裝滿水。

“樸素。”他略微嫌棄。

“海鮮煮下去以後，湯會很甜的。”李輕舟瞪他。

“我沒有說我有意見。”白枳低下的頭。

“你最好是。”李輕舟兇神惡煞。

就跟李輕舟說的一樣，海鮮煮了以後，湯就很甜，接下來煮什麽都很好吃。白枳跟李輕舟都正好是長身體的年紀，兩個人把所有食材都吃完了。吃完後，兩人癱倒在沙發上，摸著肚子，一動不動。

“去收拾桌子。”白枳眼睛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李輕舟不想動。

白枳說：“收拾完桌子，我們玩游戲吧，把屏幕連接到電視上去。”

白枳家的電視特別大，玩起游戲很過癮。李輕舟雖然不想動，但還是被誘惑了。他把桌子收拾好，然後把游戲的屏幕連接上。

李輕舟熱情如火地開始游戲。

其實白枳並沒有很喜歡玩游戲，他靠在李輕舟的身上，看著他玩，偶爾打一個哈欠。

“你要是困了，我就先幫你洗澡。”李輕舟在緊張的游戲間隙，轉頭看了白枳一眼。

白枳的臉靠在他的肩膀上，臉上的肉往上推，“要不要一起洗算了。”他提議。

“不是很想。”玩游戲的手指停了一下，李輕舟聚精會神，重新盯著屏幕，“幫你洗澡已經很辛苦了，何況在幫你洗澡的時候，自己又要洗澡。”

“會嗎？我明明會很配合。”白枳反對他的說法。

“就是麻煩。”李輕舟重覆拒絕。

白枳撅嘴巴。

李輕舟不再跟他說話，他專心致志，然後成功獲勝。“好耶！”

白枳朝他伸出手，李輕舟立刻跟他擊掌。

“行了，我帶你去洗澡吧。”李輕舟起身。

“我家新買了浴缸。”白枳告訴他。

“這就更方便了。”李輕舟起身，搬動白枳，來到他的房間。

白枳房間的浴室裏新添了一個浴缸，李輕舟的工作輕松了許多。他把浴缸裏的水放好，白枳脫好上衣，在床上等著他。李輕舟出去以後，很幹脆地扒掉他的褲子。李輕舟做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止一次了，他熟門熟路。將赤/裸裸的白枳帶進浴室，扔進浴缸裏面去。

“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李輕舟坐在他的床上，順手拿起他床頭的書。

白枳放在床頭的書很多都是從川行止那裏拿的，對於初中生來說很高深。白枳不常看，但是李輕舟喜歡。

浴室裏的水聲不斷，李輕舟翻了好幾頁紙。

“我好了。”過一會，白枳在裏面喊他。

李輕舟把看了一半的書倒扣在床上，然後跑去浴室。

白枳今天順便洗了頭，頭發濕噠噠。他把浴缸裏的水抽走了，像是一個被濕淋了小貓一樣趴在浴缸上，等著主人來領回他。

李輕舟拿了毛巾，扔到他的頭上，“擦幹凈。”

白枳有點心碎，“你以前對我很溫柔的。”

“我現在也是。”李輕舟說。

白枳覺得李輕舟現在對待他的態度跟小學時候有點不一樣，但是是哪點不一樣，他又說不太上來。他拿著毛巾，把自己身上的水漬擦幹凈，隨後，李輕舟幫他穿上睡衣，將他扔到床上去。

白枳故意在落下的時候勾住李輕舟的脖子，帶著他往下摔。

李輕舟嚇了一跳，整個人撲在白枳的身上。

“嗚。”白枳被壓慘了。

“你沒有事吧？”李輕舟著急地擡起身體，擔心地看向始作俑者。

“我好像不行了。”白枳裝哭。

李輕舟掐了一下他的臉，“少來。”他怎麽變得那麽滑頭。

白枳收斂起表情，躺在床上。

當他不言不語的時候，真的有冰山美人的氣質。

李輕舟立刻跳起來，說，“我也要去洗澡。”

“去吧。”白枳一動不動。

李輕舟皺眉，“我忘記拿衣服了，我回家一趟。”

“穿我的衣服不就好了。”白枳撐著腦袋看他，“衣櫃在那裏。”反正他有經常去李輕舟的家裏留宿，也經常穿著他的衣服就跑。

李輕舟懶得跑回家，就接受白枳的建議了。他態度隨意地打開白枳的衣櫃，然後被裏面的衣服嚇了一跳，“你的衣服也太多了。”

“我的媽媽喜歡買衣服給我，很多都是新的。”他說。

李輕舟挑了一套平平無奇的運動服，換上的時候，他發現他跟白枳的體型差不多，衣服是合穿的。

等他洗完澡出來，白枳已經要睡著了，“你的頭發還濕的。”李輕舟用拽起白枳。

白枳掙紮無果，最後只能坐在床上，任由李輕舟幫他吹幹頭發。

李輕舟坐在他的身後，拿著吹風機，把白枳的頭發全部往前吹，露出了白枳的後頸。他乖乖坐在他的面前，隨他擺弄，就像是某種動物一樣。

“好了。”李輕舟收起電吹風。

白枳聞言，立刻躺倒，腦袋靠在李輕舟的大腿上。

李輕舟覺得又無奈又可笑，“起來。”

“睡覺吧。”白枳打了一個哈欠。

李輕舟彈了一下他的臉頰，“總之先起來，不許就這樣睡在我的腿上。”

“小氣鬼李輕舟。”白枳的手撐在床上，然後坐了起來。

李輕舟在揉手腕，他在考慮要不要趁夜黑風高，揍整個人一頓，他有這樣的想法很多年了。

白枳跟李輕舟睡覺，從來都是準備兩張被子的。

白枳房間裏面的所有東西質量都太好，拉緊窗簾以後，房間裏面真的一點光都沒有了。

“晚安。”白枳閉上眼睛。

李輕舟側躺，在黑暗中註視著白枳。

白枳：“……”人為什麽會對視線有感覺呢，“你有什麽想說的嗎？”李輕舟為什麽總在他想要睡覺的時候有話想說。

“關於老師的事情。”李輕舟說，“其實他說得也不完全是錯的。”

白枳閉著眼睛，張開嘴巴，“狗屁。”他很少說粗口的。

“我確實……我本來是打算讀完初中就算了吧，但是我的媽媽希望我起碼讀完高中。”

“李輕舟。”白枳希望他冷靜點，“你明年就初中畢業，但是那時候你也才十五歲，是童工。就算你想去工作，也沒有多少人敢雇傭你。”

“那……那麽就比如說，我讀高中。”李輕舟眨了一下眼睛，“就算我上了很好的高中，也是在浪費。我不打算上大學，還擠走了別人的名額。或者，我確實應該像他說的一樣，找個差不多的高中，混三年，也不必多努力學習，自然而然就好了。”

白枳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睛。

李輕舟幸虧他們兩個人現在在黑暗當中，否則的話，白枳那一雙透澈的眼睛看過來，看透他的心，他一定是狼狽不堪的模樣。

“你喜歡學習嗎？”白枳問。

“不討厭。”否則他也不會每次都考那麽好，而且還給餘秋舫畫考試範圍。

李輕舟成績好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他的爸爸留下了很多書，李輕舟從小就開始讀，知道的東西遠比同齡人多很多。

“你以後有想要做的事情嗎？”白枳繼續問。

李輕舟搖頭。

“上大學怎麽樣？”

“不太想。”

“是因為自己不太想，還是想要早點幫阿姨減輕負擔所以才不想？”白枳咄咄逼人。

李輕舟對著他，不需要隱瞞太多，“後者比較多吧，前者也有一點，不知道。”

白枳沈默。

李輕舟轉了一下身體，正躺著。他覺得，還是睡覺吧。

就在他打算閉上眼睛的時候，一只手摸了一下他的腦袋。李輕舟一楞。

白枳摸著他的腦袋，然後用力扳過他的頭。

李輕舟被嚇壞了。

“我來供應你讀書怎麽樣？”比李輕舟也就大一歲的白枳，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道，“你的讀書費用，你的生活，從高中到大學，我都為你包辦。你無需再煩惱，去做一個優秀的人也可以，去浪費幾年的時間也可以。你現在還太小，等你上了大學，說不定所有的疑惑都能解開。你可以沒有一絲負擔，就讓我來支持你，你覺得怎麽樣？”

李輕舟本來想說別開玩笑了，但是白枳說話的語氣太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家裏有錢也不是這樣花。”李輕舟吐槽。

“唔唔。”白枳搖頭，“不是家裏的錢，只是我的錢。”

李輕舟繼續吐槽，“以前我就想要問了，你那麽小，到底哪裏來的錢？”

“你要是不願意或者還沒有答案，可以直接說，不要扯別的話題。”白枳松開手，修長的手指離開他溫熱的臉頰，“我要睡了。”

李輕舟躺好，“我能問個問題嗎？”

“盡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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