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又落雪。

李恩臨每回去超市就是生菜牛奶，一個人提著購物袋在樓下打秋千。

寢室陽臺欄桿上渡了層雪色，一天一地的白攏著他，耳朵凍紅了也不走，細長的牛奶瓶藏在一叢青綠裏，又叫融雪在頸上滾成剔透的珠。

這年六月學期就要結束了。

孫晴那頭安安靜靜的，也沒人跟他說周鄴的事。李恩臨於是揣著點兒僥幸直犯愁，訂機票那會兒還想一回去是不是就來個當頭一棒的驚喜。

比如給他哥當伴郎。那這樣李恩臨還不如再學一年。

就是簽證不留人。他回去前兩天周一悅也放了暑假，老太太架不住小孩兒磨人，就帶著往南方跑了一趟。

周鄴到了點兒就被人催著去機場，一雙眼睛給時間細細琢磨過了顯得深，性子穩了不少周沛也不怎麽再管他，手裏事兒上了正軌偶爾也回家呆幾天。

停車那會兒周一悅就蹦蹦跳跳鉆進了航站樓，扒著隔離帶朝裏頭張望，周鄴掃了一眼手表就往旁邊坐，開了兩盤游戲也沒心思打。

李恩臨後兩個月過得可隨便，頭發挺久不剪劉海碎下去就遮了眉毛，跟班裏同學搭的一班飛機，睡覺打盹兒的時候那女孩子就隨手從兜裏摸出個小了吧唧的星形發卡來給他夾。

“哎，”女孩兒鬧著玩一樣撥弄他頭發，“李恩臨你成績這麽好，開學得準備保研了吧？”

“大概吧。”

他不太在意，腦袋一晃夾子就扭到一邊去，兩人取完行李一塊兒往外走，李恩臨掛著那夾子自己都忘了個幹凈，女孩臨走笑了笑也沒說話。

周一悅一見他蹦了個三尺高，熱紅了臉在保安身邊瞎撲騰，李恩臨就笑著松了行李牌摸小孩兒腦袋，正想擡眼找周沛時發間卻突然落了點兒熟悉的溫度。

撲通，撲通——

周鄴漫不經心地從他頭發上摘了顆碎星星，小夾子在手心滾了一圈落進李恩臨眼睛裏。

“挺俏。”

“…  …”

周鄴沒等他說話，手伸過去想接行李叫周一悅搶了先，小小的一個拖著拉桿箱往門口跑，李恩臨手裏沒了東西攥又不敢瞎看，偷瞄著邊上一排自助值機臺數數，打算好了走到第三個就跟他哥找話說，可給攆到了門口也沒憋出個所以然來。

傻透頂了。

上了車周一悅往後座一躺就開始打游戲，李恩臨老老實實坐副駕，突然又收著條短信，一看是剛才那女孩子說交換成績單還都在她手裏，開學換學分得用，忙問李恩臨能不能過去取一趟。

他於是張嘴跟他哥說了好長一句話。都不帶結巴的。

周鄴嗯了一聲放人下車，開了車窗吹著風點煙，周一悅就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邊抽鼻子邊廢話，“哥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二哥哥好像怕你。”

“哪能。你那個二哥哥，”周鄴吸了口煙低著頭摸手機，煙灰磕碎了在手背上落下點兒灰，也不知是對誰說，“…膽大包天，沒心沒肝。”

李恩臨是跑回來的。

潮著張臉直喘氣，汗珠子順著鎖骨往下滑，暈濕了一小塊兒領口的弧又鉆進暗色裏。周鄴就不鹹不淡地看。

等一行人到了家老太太就拉著李恩臨問東問西，孫晴折騰了一桌子菜，吃飯也沒忘了數落兒子年三十啃披薩吃，李恩臨可好容易松快了點兒一到晚上卻又給弄緊張了。

“你奶奶和弟弟這兩天住這兒，”孫晴邊洗碗邊囑咐，“你先跟你哥睡，聽見沒？”

“我要不，”李恩臨慢吞吞地轉腦子，“…去酒店住兩天。”

“想什麽呢你？”

孫晴嗔怪著瞪他，一推忙把人弄出去了，李恩臨沖了個澡去敲他哥的門，周鄴正打著電話，照面的時候也免了他尷尬，視線一碰又利落地逃開了。

周鄴掛了電話也沒看他，李恩臨眼觀鼻鼻觀心，身側叫人一過帶起點兒風，他哥撿了條毛巾往外走，浴室門一關響起嘩嘩的水流聲。

李恩臨小心地松了口氣，兩腿伸直了有一下沒一下地晃，等周鄴洗完回來他就整個人縮進被子裏裝睡。

可床陷下去的時候李恩臨沒出息地硬了。

一個人弓著背對墻數山羊，直到燈滅了才敢動一動，身側人卻睡得熟。

李恩臨於是小心地把被子揪揪往周鄴身上拽了拽，仰著臉在寂寥寥的月色裏發呆。

哥哥好像換洗發水了。

…好想親親。

李恩臨偷偷地伸出手。

要夜裏迷糊糊地睡個好覺，夢裏都熱熱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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