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蛇同吃同睡過了五六日，確保白素信脖子上的傷口不會再開裂後，摩伽才拆了紗布，允許小黑蛇進行“一口吞”。

每天早飯，摩伽就替人晾一碗白粥兩個饅頭，在自己吃完以後，小黑蛇就會自覺地張大嘴巴，一口一個饅頭，然後讓他把粥倒進嘴裏。

小黑蛇吃飽後，就會掛在他肩上假裝自己是條繩子。

養一條胃液腐蝕能力強大的蛇的好處，大概就是餵飯的時候可以像倒垃圾一樣把食物往裏倒吧。簡單省事，還不用擔心它會噎死。

白素信自從化作小蛇掛在摩伽身上開始，每天都能睡懶覺，甚至一整天都在睡，還有人伺候吃飯洗澡睡覺，日子過得美滋滋的，覺得自己一定又胖了。

反觀摩伽，小黑蛇不能說話吵他，每天都是腌菜一樣掛著，反而讓他覺得過於清靜了。除了一日三餐需要他餵一餵蛇，其他時候白素信就像不存在一樣，若不是小黑蛇尾巴尖時不時會甩到他，他都有這貨已經離開的錯覺。

他將小黑蛇從身上拉下來放到桌上：“師父找我，你乖乖待著。”

白素信吐吐信子，鉆啊鉆，鉆進摩伽衣服裏，蹭了半天，最終從人衣襟裏探出個秀氣的蛇頭來。

顯然是不打算等著的意思。

摩伽無奈，雖然帶著“寵物”見師父有失禮數，但仔細想想，白素信也算是自己半個徒弟……那便帶著吧。

隔了兩個多月，白素信終於又見到了胖和尚，而胖和尚顯然也第一眼就認出了他，並微笑著朝他點頭致意。

於是白小黑蛇吐了吐舌頭當做回應。

胖和尚笑呵呵地看著摩伽，道：“觀音菩薩送了你一滴甘露水？”

小黑蛇仰起頭看著摩伽下巴。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不知道？

摩伽：“南海之行險些讓心魔奪了神志，菩薩便助我壓制了它。等白素信養好傷，弟子打算再閉關幾年。”

聽著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匯報自己的狀況，胖和尚仿佛早已洞悉全部，面上掛著一貫的笑容，不動聲色。

反而白素信被震驚到了。

心魔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了嗎？破一個色戒外加一個殺戒，不至於埋下這麽可怕的種子吧？一定還是哪裏出了問題！

小黑蛇吐吐信子，縮回摩伽衣服裏。

“你確實該閉關一陣子了，不過在此之前，有件事要你去辦。”胖和尚撫著佛珠，道，“今早有一人自稱是姑蘇白府的管家，想請你下山一趟。人已經在寺門候著了，你趕緊去吧。”

“是。”

摩伽回禪房取了禪杖金缽，到了寺門前，有一人面帶希冀地看過來，果然是白府的管家。

小黑蛇從他懷裏游出來，掛到肩上，蛇頭親昵地蹭著他的臉。

管家被蛇嚇得後退一步，然後又戰戰兢兢地湊上前：“摩伽禪師，那邪祟又找來了！我們請了好幾個道士來都驅不走，能悄悄附到別人身上，像是比之前更厲害了！”

摩伽面色一凜，召出一朵法雲：“上來。”

管家偷偷打量一眼吐著舌頭小憩的小黑蛇，最終還是挨著摩伽站到了法雲上。小黑蛇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麽也沒做。

白素信確實很想嚇嚇這個膽小的凡人，但是這會兒在天上，要是凡人不小心掉下去，那就責任重大了，因此便收起了心思。

他現在心情不錯，到了姑蘇，就又能見著柳溪了，盡管現在的模樣不能和柳溪他們一起玩，但遠遠看一眼也好。

等法雲落地，小黑蛇已經鉆進摩伽衣襟，再次進入夢鄉。

管家著急忙慌地帶著摩伽進入白府。甫一進門，禪杖上的錫環突然鳴響，又立刻沈寂下來。

管家的臉色變得慘白。

跟過年時白素信見到的熱鬧不同，此時白府門前掛著白燈籠，一片蕭索，路過的人都紛紛繞得遠遠的，生怕沾上些什麽。

這些日子，府裏已經死了不少下人，白老夫人也已遇害，剩下的人，除了主人家不能走，忠心的幾個下人不願離去，大部分都已經各自逃散了。

如今院子也沒人掃，桌椅也沒人擦，原本富麗的宅子變得像個鬼宅。

摩伽禪杖一震，在靈堂門前的三根廊柱上寫下符咒，忽覺懷中一輕，小黑蛇不知何時爬到了房梁上，豎起頭部對著靈堂發出“嘶嘶”聲。

摩伽警覺地掃視靈堂，卻沒有什麽發現。

靈堂內除了守靈的人和一具棺材之外，並沒有其他東西。

其實白素信也沒發現什麽，只是出於動物的本能，覺得那裏存在威脅，可是一晃又沒了。於是他又游回摩伽身上掛著，只是不再瞌睡。

摩伽摸摸小黑蛇的腦袋，對管家道：“日間陽氣充足，邪祟難覓行蹤，貧僧會在天黑後行動，請管家轉告大家，入夜以後別再出門，無論聽見什麽都不能出來。”

管家答應下來，給摩伽安排了一件客房後，親自守門去了。

此刻天色尚早，摩伽巡視一圈白府，並未發現異樣，於是順手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打了幾道符，便帶著小黑蛇出了白府。

小黑蛇仰頭看著廊柱上的符咒，覺得摩伽此刻比起和尚，更像個坑蒙拐騙的神棍道士。

摩伽帶著白素信走進一家飯館，找了個角落坐下。

店小二渾然不懼怕三角頭的小黑蛇，上前招呼：“這位師父要出吃些什麽？”

摩伽給小黑蛇倒了一碗水，在店小二熱情的目光中，點了三道菜。

“勞煩，白切雞、紅燒肉、炒小白菜，再來兩碗米飯。”

“稍、稍等……”店小二僵著身子滿臉震驚地離去。

白素信一激動，整個蛇頭都滑進了碗裏，在淹死前被摩伽發現撈了出來。

漆黑的蛇頭揚起與摩伽平視，跟蛇頭一樣漆黑的眼珠打量著眼前這個點葷菜的和尚。自從那次以後摩伽整個人都變得好奇怪啊……

居然體貼到給他吃肉！老天爺呀！讓摩伽一直這麽奇怪下去吧！

兩葷一素三個菜被端上桌，小二看著正在對視的一人一蛇，舌頭打起了結：“請、請……慢用……”然後退到一旁，看著這個和尚是不是真的會吃肉。

不少不明真相的食客也紛紛看過來。

因為白斬雞是涼的，所以白素信在小二退開的下一刻就長開了血盆大口，等著摩伽來投餵。

摩伽端起盤子，挑去雪白雞肉上的蔥花，緩緩將肉倒進小黑蛇嘴裏。

食物在蛇身體裏蠕動的軌跡清晰可見，一旁看著的店小二不自覺吞了下口水，不少圍觀的人臉上更是寫滿了驚恐。

等餵完了白斬雞，摩伽換一雙幹凈的筷子，開始吃自己的素齋，而小黑蛇則盤在桌上，用漆黑的眼珠子脈脈含情地看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

等摩伽再次投餵小黑蛇，看著那血盆大口囫圇吞咽著大碗紅燒肉和白米飯，在場圍觀群眾已經驚掉了下巴。

小黑蛇滿足地纏住摩伽的腰，頭搭在肩膀上，正要打盹，小眼睛望見前方的人影，突然興奮地支起頭，尾巴尖一晃一晃地拍打在摩伽衣服上。

是柳溪！

摩伽也發現了柳溪，有些無奈。

他突然覺得白素信此時的行為有點像看到主人的狗，要不是柳溪不知道他是蛇，恐怕這會兒已經貼上去了。

顯然柳溪也看見了摩伽，笑著他們朝那邊走去。

“大師，好巧。”

摩伽回禮。

“上次素信留書一封跟你離去，已經有兩個多月了，他沒惹什麽禍事吧？”柳溪打量一眼支起頭看他的小黑蛇，並沒有多問什麽。

摩伽將豎立的蛇頭按回肩上：“他很聽話，雖不甚勤奮，勉強守得住佛門戒規。”

白素信被大手遮住了視線有些氣憤，只能用尾巴尖抽對方幾下，見人沒有松手的意思，便吐出信子掃人手心。

摩伽手心發癢，按蛇頭的力氣就更大了些。

柳溪見狀，掩面笑了笑：“還算聽話就好，我還有事，先回戲班了。告辭。”

聽見柳溪離去的聲音，小黑蛇急了，恨不得咬摩伽一口。

摩伽這才松開按著蛇頭的手，白素信仰頭一看，哪裏還有柳溪的身影。他便豎起腦袋，生氣地朝摩伽“嘶”了幾聲。

作者有話要說：

我大概這輩子都無法用電腦打開JJ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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