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等摩伽取了禪杖回來便直往南海而去。

到了素月遺失玉哨的地界，白素貞鋪展五感，搜尋起玉哨的行蹤，隔了片刻，她緩緩搖頭，道：“恐怕被暗流沖到別的地界去了，等我再往深處探一探。”

素月傻眼：“那得找到什麽時候！”

白素信倒是不急，揪著摩伽的袖子揉皺再撫平，覆又揉皺，玩得不亦樂乎。

“不著急，三百年都等了，也不差這些時候。”他道，“你也可以想想捉到了真兇，該如何處置。”

素月愁苦地鎖起眉頭，難道要跟那個人成親不成？那樣的小人，誰願意嫁他！幸好妖界風氣比人界開放，她倒是不用背個不潔的罵名。可這件事一直梗在她心裏，讓她灑脫不起來……

等捉住了真兇，一定吊起來抽上三百鞭子，然後——閹！掉！

白素信驚悚地看著小師妹的神情由愁苦一點點展開，然後逐漸開始咬牙切齒，最終變得略顯猙獰。

“感應到了。”白素貞突然道，“在深海腹地。”

她眉頭微蹙，有些不太確定。那裏建造著水晶宮，是龍王的府邸，若是玉哨落在了龍王手裏倒還好說，但那裏如今住的恐怕已經不是龍王了。

摩伽手上的禪杖突然鳴響，一聲比一聲急。

“戒備，有妖物來了。”

平靜的海面突然波濤洶湧起來，一條蛟龍直沖雲霄，吼聲震耳欲聾。

白素貞帶著三人立刻撤上陸地，準備提劍應戰。

白素信微怔：“那不是……”

覆海大聖——蛟魔王！

第一眼他就認出來了。蛟魔王短小的獨角上有兩個發黑的坑洞，是他當年跟人打架時咬的。那一架大得，至今回想起來他都覺得自己命大膽更大，竟有膽去挑釁覆海大聖。要不是螣蛇的毒液夠狠，他可能已經死了。

他還記得，那一口險些崩了他兩顆毒牙，現在想起來還疼呢。

而打架的原因呢，就是因為蛟魔王嘲笑了他一句——你怎麽傻乎乎的還相信海匪的話。

真是冤家路窄。

如今他修為上去了，心智也有長進，不打算和人硬拼了。摩伽自然而然地將他護在身後，他就理所當然地當起了縮頭烏龜。

蛟魔王在雲端幾下翻騰以後，天色便暗下來，下起了雷雨，海面上看起來十分駭人。

他一身咆哮，聲音響徹天際：“螣蛇，我知道你在，有本事出來一戰！”

白素信縮得更緊了，貼在摩伽身後，死也不出去。

摩伽感受到身後人越來越用力地揪緊他的腰帶，納悶這人怎麽跟一條蛟龍還有過節。

白素貞將素月掩在身後：“敢問來者何人？”

蛟魔王翻騰幾下化作人形，落到四人跟前，打量一眼白素貞：“剛才是你來尋的玉哨？”

白素貞：“是我。玉哨本是我師弟的法器，還請仙君歸還。”

“你師弟？”蛟魔王深邃的眼睛一瞇，“這個和尚？”

摩伽面不改色回望蛟龍，餘光裏突然出現一抹亮光，一個身著淡墨色衣衫的人顯現在遠處，並飛速向這邊而來。

白素貞認得這個人：“墨玉仙君緣何到此？”

顯然，蛟魔王也是認得這個人的：“喲，稀客呀。”

墨玉仙君淡然一笑，擡眸看見站在白素貞身後的素月，驚艷道：“這位是？”

素月見到墨玉仙君，就想起了一句詩——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霎時雙頰泛紅。

“仙君好，我叫素月。”

“原來是素月姑娘。”

蛟魔王滿臉的不耐：“要相親理我遠點！”

他身形一晃，就看見縮在和尚身後揪別人腰帶的白素信，突然嘲諷一笑：“螣蛇，我可看見你了，這都快一千年過去了，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渾身冒傻氣。”

摩伽突然恍然大悟。他一直覺得白素信有時候的行為，很讓人無言以對，比如為了膈應他而叫他師父，後來改稱哥哥，但其實他並不覺得如何。

本來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無厘頭的行為，現在他知道了，原來這叫做傻。

白素信最聽不得別人罵他傻。

他小時候因為開智晚，跟同齡人相比總是呆呆的、傻乎乎的，不知道被嘲笑了多少年。一開始是委屈，後來聽了就生氣，一生氣就揍人，每次揍人被罰的總是他——因為他傻，打小報告打不過別人。

到現在，一聽到別人說他傻，他還是忍不住會生氣。

他跳到摩伽身前，怒目瞪視蛟魔王：“你才傻！”

正跟素月眉來眼去的墨玉仙君突然轉身怒視白素信：“原來是你啊！”

白素信一開始光顧著揪摩伽腰帶，沒註意到這墨玉仙君到底是誰，這下一看到正臉，登時也毛起來：“程青言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是仙君？”

墨玉仙君程青言笑得得意：“如何？當初你搶了我入門的名額，如今我卻比你早列仙班，這叫報應。”

素月看傻了眼。

摩伽暗自扶額。白素信真不愧為白素信，走遍天下盡是仇敵。

蛟魔王嘴角咧得更明顯了：“原來你還會搶別人拜師的名額，也不是特別傻嘛。”

白素信扭頭看白素貞，再看看墨玉仙君。有這兩個仙人在，摩伽和素月肯定不會出事，於是道：“不如打一場，我贏了你就把我的哨子還我，不許再說我傻！”

“成交。”

摩伽上前一步，還沒來得及拉住白素信，兩人就同時化回原形，在天上扭打到一處。

蛟魔王記著螣蛇毒液的厲害，不敢掉以輕心，鋒利的爪子直往七寸方向攻去。白素信扭身避開，展開骨翅纏上蛟龍身體，毒牙一翻，狠狠朝著喉管咬去。蛟魔王爪子抓住骨翅使勁往外扯，千鈞一發之際將螣蛇扔了出去，爪中握著折斷的一根骨刺。

陸上四人看著一條蛟龍和一條螣蛇纏鬥在一處，你撓我一下我咬你一口，在電閃雷鳴的天際翻滾在雲海，嘆為觀止。

白素貞和摩伽都有些憂心。白素信雖為騰蛇神獸，但在他們眼裏就是個不著調的，正經的打架他真的會嗎？

而素月自打看見墨玉仙君的第一眼，就開始一反常，成了個內向靦腆的閨秀。

程青言站在素月身邊，為兩人打著傘：“別怕，我會護著你們的。”

素月紅著臉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天外，一龍一蛇還在糾纏。

白素信被撞了好幾下，損傷了臟器，七寸也險些被抓破，逐漸有些體力不支起來。蛟魔王也好不到哪兒去，被白素信的骨翅揭了不知多少鱗片，還被毒牙腐蝕了挺多個洞。

白素信看蛟魔王快要敗落，一鼓作氣亮出毒牙想來最後一擊，蛟魔王卻突然化作了人形。螣蛇巨大，人形渺小，毒牙自然失了準頭。

蛟魔王拖著身子閃避螣蛇攻擊，一面取出玉哨，手掌趁機摸一把螣蛇身上的血液抹在唇上。

清脆的哨聲響徹海域。

白素貞見狀不對，帶著另三人迅速撤離海域，離海邊遠遠的。摩伽原本不想離開，他看白素信體力不支，擡腳就要去助陣，被墨玉仙君拽走了。

海面之上，無數蝦兵蟹將冒頭，臣服蛟魔王腳下。白素信驚愕之際被鎖鏈纏了七寸，被迫化作人形，鎖鏈也就扣在了他脖子上。

蛟魔王的身形此時也有些不穩，卻比白素信好些。

他捏著玉哨點點對方沾著血汙的面頰，道：“你不知道玉哨還能這麽用嗎？這可是你的法器……哈，說你傻你還不信。”

白素信氣得眼前發話，卻無言以對。

他確實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怎麽可能跟蛟魔王打起來。

遠處，摩伽冷著臉捏緊了手中的禪杖，想要出去，墨玉仙君卻始終拉著他，不讓他出去。

確實，這麽多兵，出去也是輸的命，但他放心不下白素信。

最終，他只能無奈地說一聲“阿彌陀佛”。

程青言惋惜地望著被俘虜的白素信直搖頭，嘴裏還發出“嘖嘖”的聲音。

“哎呀……可惜了，第二戰還是沒贏。”

摩伽不解其意，疑惑地看了人一眼，程青言便跟他講了八百年前白素信跟蛟魔王因為一句話而大打出手的故事。

第一戰，白素信戰敗，跑了；第二戰，白素信仍舊戰敗，卻被俘了。

摩伽摸著額角，聽得牙疼。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趕著寫完，媽呀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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