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偷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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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摩伽的“威脅”,白素信已經鮮少賴床,偶爾一次,也會在對方念咒之前爬起來,絕不錯過早課。

他安分過了寒氣逼人的一月、春風似剪刀的二月,就在摩伽以為他可以一直安分下去的陽春三月,終於憋不住了。

兩個月不知肉味,每天睡不飽就要起床,白素信覺得自己快淡出蛇來了。

這天一早,他如往常一般在鐘鼓聲中起床,早課、齋飯、灑掃後山,摩伽也不怎麽管他。

入春之後,草木抽芽,後山綠意盎然。白素信握著掃帚掃著門前並不多的灰塵,想著:掃地掃地,掃心地……這心地再掃下去,都快禿了!該是時候讓豬油蒙一蒙了。

於是他掃了地澆過菜,將屋舍打掃一遍,看摩伽不在,便留書一封,偷偷從後山溜了出去。

就說出門散散心,絕不犯戒。日落前回來,總不會怎麽樣吧。

他便就這麽下了山。

出世兩月,才知俗世之妙。

白素信走在路上就是看見人吵架,也覺得可愛得緊,比一寺院的木頭臉可愛多了!還有肉的香氣酒的芬芳,往酒館一坐,只覺通身舒暢神清氣爽。

“老板,來壇子酒,越醇越好,再來一盤紅燒肉,快著些。”

“好嘞!”

酒肉上桌,看著油光閃亮色澤鮮艷的紅燒肉,白素信幾乎感動得要痛哭流涕,迫不及待塞了一大口,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一口肉,一口酒,好不痛快。

等吃完了肉,酒也足了,他才迷迷瞪瞪想到自己是個“苦行僧”,可沒有銀錢付賬。那小二估計是看他穿得貴氣,才沒有急著催賬。

得想個法子開溜啊!

他正扶額想著,有一人輕輕拍了拍他肩膀。他仰頭一看,是個不認識的。

“小公子一個人喝悶酒呢?”

他這會兒酒勁上頭,看對方衣著華麗是個公子哥,便賴上了,抱著人胳膊不放,道:“哥哥,我忘帶錢了……”

那人便笑著拍拍他的手:“乖,哥哥幫你付賬,你跟哥哥回家去可好?”

“好……”

白素信便醉醺醺地跟那名叫晉雨陽的公子回了府上,一路上走得歪歪斜斜整個身子都快靠到對方身上去。

他還笑瞇瞇地對晉雨陽說:“你真是個好人,比那大木頭樁子好多了,跟柳溪一樣好!”

晉雨陽摟著腰將人扶進房中,另一只手趁機掐一把白嫩的臉蛋,笑道:“是嗎?那你可願留在這裏陪我,做些有意思的事?”

白素信點了一下頭,很快又使勁搖頭:“不行不行,我若是不回去,摩伽怎麽辦?”

“摩伽?金山寺的摩伽?”

“是啊……就是他。我跟你說,他可好玩了,明明脾氣不好還要死忍著不能發做,說是對他的修行,我就看準了這點使勁逗他。”白素信腿腳發軟坐到桌邊,雙手捧著臉傻笑,“他氣得臉發青了也不好打我哈哈哈!”

晉雨陽也跟著坐下,原本想趁著這小少爺酒醉好辦事,如今聽聞他跟摩伽似乎有些淵源,倒不好下手了。先搞清楚什麽關系再下手不遲。

他握著白素信的手輕輕摩挲:“你跟摩伽,是什麽關系?”

“嘿嘿,他是我師父……又不是……我們……是朋友?我也不清楚,總之……不好也不壞吧。我跟他在一塊兒挺開心的,但他好像沒開心過……好像生氣的時候多些,都是我給氣的……”白素信說著便開始自言自語起來,“誒,你說,他怎麽總是板著個臉吶?跟我欠了他錢似的……他跟胖和尚說話怎麽就不板著臉呢?他要是這麽討厭我,幹嘛還非得圈著我呀……每天不厭其煩地催我起床、念經、吃飯……說是他的修行……狗屁修行!都快修成一塊石頭了,一整天沒個表情……我好不容易逗得他生氣了,還硬憋著,多沒意思……不知道憋著燒心啊!遲早氣死他!”

說著倒把自己說氣了。

晉雨陽聽得目瞪口呆。他原以為摩伽禪師是個不世高人,如高嶺之花般的人物,如今竟不當心聽到了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這麽聽起來,兩人關系不一般。有意思的事是做不成了,不過能聽著了不得的八卦也是好的。

他拍拍白素信手背,道:“這麽說,他是整日都管著你的,那今日怎麽獨自下山來了?”還喝的醉醺醺的。

白素信撅起範油光的小嘴,不滿道:“天天吃素誰受得了啊!起床要念經,吃飯要念經,睡覺要念經,閑著無聊沒事做,還是只能念經!我又不是真和尚!我就偷偷溜下來一天……你別告訴他。”

晉雨陽失笑,這小少爺倒是挺可愛的。

“那他為什麽要把你留在山上跟和尚似的過日子?”

“哼!欠他的!”白素信嘴撅得更高了,“誰叫我嘴賤要去親他!到頭來被人拿色戒殺戒的來壓我……”

晉雨陽知道自己的神情一定十分精彩,感覺聽到了了不得的東西。

“你……緣何去親他?”

“看他跟小老頭似的好玩唄!誰叫他欺負我,我可是有仇必報的!我當時親完就跑,結果過了兩個月我還是被抓了……一定是上天嫌我過得太順想絆我……”

遠近聞名的摩伽禪師竟被人親了!原因還是因為好玩!這位小公子真是勇氣可嘉,連摩伽也敢上嘴親。

白素信作為勇氣可嘉的當事人,這會兒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他醉酒後就是話多,羅裏吧嗦豆子倒完以後倒頭就睡。

晉雨陽聽夠了八卦,將人放到床上蓋了被子,回味無窮地出門喝花酒去了。

而八卦的另一個當事人正在到處找白素信的身影。

“可見到白素信了?”

“沒有啊。”

“有看見白素信嗎?”

“早上見他在後山,這會兒在哪兒就不知道了。”

……

“這麽說起來,我中午在齋堂也沒看見他。他不是一向吃飯從不遲到嗎?”

“我記得早上看見他從後山回來,在禪房待了片刻,然後又出來,東張西望的,不知做了什麽。”

摩伽中午沒見白素信去齋堂,就知道事有不對,這家夥肯定兜不住壞水了。

憋悶了兩個月,也是時候爆發了。恐怕這會兒已經下山去了。

果不其然,等他回禪房,便看見一封書信擺在桌上,寫著:下山散心,日落便回,白素信。

摩伽搖了搖頭,告知了胖和尚也下山去了。

白素信身上沒有妖氣,摩伽無跡可尋,只能不厭其煩地一個個詢問。

“請問施主,可見過一位小公子,這麽高,白白凈凈的,著一身黑色錦衣。”

“我好像見過……中午時見他進了那家酒館。”

酒館?

摩伽眼皮一跳。這廝果然是下山來偷食葷腥了。

硬著頭皮進入酒館,一番詢問,竟得知白素信被晉家二公子帶走了。

摩伽冷著臉找到晉府,卻得知二公子晉雨陽出門喝酒去了。

小廝恭敬地端上茶和點心:“禪師先坐,小的這就差人去請二少爺。”

“恩。”

不出片刻,晉雨陽就趕來了,初春時節,跑出一身汗。

“禪師怎麽得空來我家了?有失遠迎,失禮了。”

摩伽神色漠然,呷一口茶:“阿彌陀佛,貧僧是來找人的。”

晉雨陽了然:“是那位小公子吧?他在酒館喝醉了,我就將他帶了回來,這會兒正在客房睡著呢。”

“喝醉?”摩伽臉色更難看了,“他可有做什麽亂七八糟的事?”

比如現原形什麽的……

晉雨陽僵硬地扯扯嘴角……亂說話算嗎?

“額……倒是沒做什麽,孩子一般胡鬧一番便睡下了。”

“勞煩施主帶貧僧過去。”

“好……請隨我來。”

晉雨陽帶著摩伽去見白素信,將人帶到後便識相地溜之大吉了。

白素信睡得迷迷瞪瞪,看見摩伽還以為仍是那位少爺,翻身抱住摩伽大腿根。

“哥哥我餓了……我想吃肉……”

摩伽忍不住冷笑:“哥哥?你真是碰到什麽人都能順桿爬。”

白素信頓覺寒風順著脊梁往上竄,這才覺得不對。他坐直身子揉揉眼,看清來人後登時酒醒。

“師、師父!”

這黑氣繚繞的,比之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怎麽兩個月的修行反而更嚴重了呢?

摩伽擡手一揮,眨眼間結界已經布下,嚇得白素信跌下床去。

這絕對是單方面虐殺的開始!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白素信兩股戰戰繞到床後,討好道:“師父徒兒知錯了,以後不敢了!你快冷靜!”

“你既認我是師父,便乖乖過來受罰。”

摩伽這回沒帶禪杖,不能釘人尾巴,只能用眼神威懾。

白素信:“不行……我怕你打我……你要是不樂意我叫別人哥哥,那我叫你哥哥好不好?”

摩伽雙眼瞇了起來,像只蓄勢待發的豹子。周遭黑氣雖湧動劇烈,但不再加劇。

白素信見人反映不太劇烈,小心翼翼開口叫道:“摩伽哥哥?”

“閉嘴。”

言辭雖厲,好歹沒有動作,意味著尚能接受,於是他又喊了兩聲:“摩伽哥哥……哥哥,我知錯了,你快冷靜些,等你冷靜了我就跟你回去,好不好?”

“那你過來。”

“……你先保證,不打我。”

“好,我不打你。”

說完,摩伽身上的黑氣竟自發收斂。

白素信暗嘆驚奇,緩緩靠了過去,借著酒勁未完全褪去,擡手摸了摩伽的臉:“褪下去了?”

摩伽微微一笑,突然偏頭咬住了白素信的手。

“啊啊啊!你怎麽還咬人?”白素信抽了幾下沒抽回手,反倒磨破了皮,“松口……要出血了!你你你……快松口,疼……”

直到嘴裏範起了血腥味,摩伽這才松口,不緊不慢抽出帕子拭去嘴角血跡,然後替白素信包紮傷口。

“以後還私自下山嗎?”

“不敢了……”白素信咬牙切齒,“以後一定帶著摩伽哥哥一起!”

“輩分亂了。”

“啊?”

摩伽撤了結界,道:“你不是說,我是你師父?”

白素信看人冷靜下來,好了傷疤忘了疼,稱呼當然要挑惡心人的叫,反正摩伽也不好拿他怎麽樣。

“我覺得摩伽哥哥叫著比較親切。”

摩伽不置可否,算是默認。

“好了,跟我回去受罰。”

“哦……你這次又喝了我的血……是你自己咬的,不怨我。你就是狗,還咬人!”

“……”

“你也破戒了,也得受罰。”

晉雨陽看著小少爺跟在摩伽身邊一張嘴時刻不停,而摩伽則置若罔聞。最終他的目光落在白素信纏著帕子的手上。

“他的手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好想讓摩伽把小白欺負哭

然而不能太著急,憋死蠢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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