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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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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們第二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此時白素信早已留書一封跟著摩伽去了金山寺。

回憶起早晨起床的情形,那可真是精彩。

因為房間不夠,摩伽就睡在了白素信房裏。白素信睡著,他在一邊打坐——並不是他不需要睡覺,而是信不過白素信。

事實證明,他是正確的。

公雞打鳴後摩伽立刻就起了,打水洗漱完開始早課,低聲誦經。白素信睡得正沈渾然不覺,翻身睡成個“大”字,被子踢到床尾,中衣蹭到胸口,翻起個雪白的肚皮隨呼吸均勻起伏。過了一會兒覺得冷了,就又縮成一團伸手四處亂抓,皺著眉頭什麽都抓不到,隨後就開始嘟囔抱怨。

“哪個王八蛋,偷我被子……不得好死。”

後四個字念得擲地有聲,摩伽還以為他終於凍醒了,誰知人伸手一翻,竟卷起褥子裹在身上,又呼呼大睡起來。

□□的床板與摩伽相對無言。

等太陽完全升起,外面天光大亮,白素信已經裹著褥子翻了四、五個身了,此刻正睡在裏床又打算翻身。

只聽“咚”的一聲,腦袋磕在擋板上格外響亮悅耳。

“啊!”

在摩伽莫名目光的洗禮下,白素信終於在幾息之後發出一聲痛呼,清醒過來。他展開被褥,瞥見床尾的被子,便伸腳撩起甩到身上,三兩下卷成一條,動作一氣呵成,期間看也不看一眼摩伽。

“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摩伽念完最後一句,放了佛珠走至床邊,“該去金山寺了。”

白素信扭了扭:“頭疼,再睡會兒。”說著烏龜似的將頭縮進被子裏。

“起來。”

“不起!頭疼!冷!”

摩伽無動於衷,仍舊門神一般立在床前:“入了金山寺,每日早晚課都不可缺席,更不能賴床不起。”

白素信翻身背對摩伽:“就不起!今天不是還沒去嘛,不算。”

“起來。”

“哼!”

“……”

白素信聽摩伽沒了聲音,以為他大發慈悲準許他再睡一會兒,於是立刻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不一會兒就撒起了囈掙,“嘿嘿嘿”的傻笑。

摩伽耐心告罄,終於忍無可忍念起了禁神咒。

“唔……你……”白素信掙紮坐起,“這簡直是緊箍咒!”

“起來。”

白素信:“我起!”

等對方咬牙切齒梳洗完畢,摩伽提了禪杖準備上路,又被攔下。

白素信眼神木然萎靡不振:“還沒吃飯呢。”

“去了再吃也不遲。”

“哼,廟裏的飯哪有外面的好吃,肉都沒有!”

“阿彌陀佛。今日起,佛門八戒,你都要守。”

“啊?哪八戒?”

“一戒殺生,二戒偷盜,三戒淫邪,四戒妄語,五戒飲酒,六戒著香華,七戒坐臥高廣大床,八戒非時食。”

每說一戒,白素信臉色就黑一分,最終黑成鍋底。

“算、你、狠!我、認、栽!”

誰讓他犯賤呢。

**

等兩人到了寺門前,白素信終於在冷風中徹底清醒過來。

出寺采買的僧人見了摩伽,恭敬地喊了聲:“大師兄。”

白素信挑眉:“看不出來啊,你還是大師兄吶!怪不得脾氣那麽大。別人家寺廟裏的小師父比你可愛多了。”

他一精神就喜歡亂說話,見一路上所有遇到摩伽的人都會恭恭敬敬叫上一聲大師兄,便越發來勁,朝眾和尚招手道:“你們好啊!我是你們大師兄的人!”

“跟我去見師父。”

白素信聞言便接口道:“這麽急著帶我去見長輩?可我還沒準備好呢。”

未經世事的小和尚們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的人,紛紛駐足圍觀。

摩伽不為所動,敲響了禪房門。

“師父,弟子回來了。”

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進來吧。”

白素信跟著摩伽進了禪房,只見一個中年胖和尚端坐在蒲團上,目光睿智,看起來十分和藹可親。

胖和尚看也沒看躲在摩伽身後的白素信,只問了徒弟一句:“遇上什麽難處了?”

摩伽:“弟子心性未定急於收妖,險些釀下大禍,請師父責罰。”

胖和尚這才擡眼看向白素信,打量一番,道:“心魔已經種下,你且好自為之。這位小公子倒是看著面生,緣何將他帶來?”

聽胖和尚說到自己,白素信嬉皮笑臉雙手合十行了個禮:“禪師,我叫白素信。”

胖和尚笑而不語點點頭,等待摩伽回答。

摩伽看向白素信,道:“他便是心魔所在。”

胖和尚摸了會兒摩伽的脈,然後拇指抵著他眉心念了什麽,相接之處閃了一陣金光,隨後胖和尚就露出了然之色。

他感慨了道:“到底是年輕人吶。”

不用想都知道胖和尚看到了什麽,白素信不禁好奇:“你們出家人都是要清心寡欲的,但是年輕氣盛總歸難免,怎麽忍得下來?”

這樣的問題自然不用胖和尚來回答,摩伽瞥他一眼,道:“煉精化氣,心有如來。”

“哦……”白素信無言以對,想到接下來三年他也要過這樣的生活,不由滿腹悲愴,“摩伽說要我在此靜修三年,不用跟你們一樣剃光頭吧?”

胖和尚:“不必,遵守戒律便好。”

“那若是犯戒了呢?”

摩伽涼涼地答了聲:“雷峰塔。”

白素信頓時無話了。

胖和尚哈哈一笑:“人既然是你帶來的,你便安排好他的住處,就當做自己的弟子管教吧。這也是你的修行。”

“是。”

摩伽帶著白素信回到自己住處,叫人搬了個刻滿經文的屏風來將房間隔成兩處。他指了裏屋:“你睡裏面。”

白素信跳起來:“一間房?”

“師父叫我待你如弟子,自然要督促於你,晚課還好說,早課你起得來?”摩伽說得理直氣壯。

“那我要不要叫你師父啊?”

“你若是願意,便叫吧。”

蒼天吶!大地呀!這是怎樣的孽緣啊!

白素信晃了晃腦袋,眨眨眼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能得師父指教是弟子的榮幸。”

摩伽不鹹不淡地“恩”了一聲。

白素信本著惡心人不償命的態度,繼續道:“可我怕我會帶壞師父。弟子平時招貓逗狗的停不下來,如今在這廟裏也沒人陪我玩,我就只能逗師父你了呀。可萬一要是一個不小心觸動了師父的心魔,那可怎麽辦?”

“這就是我的修行。”

摩伽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白素信就手癢,於是伸手扯住了他兩邊臉頰:“這可是你說的!我早就想掐你臉了,哈哈哈。”

摩伽無動於衷,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

白素信頓感沒勁,於是撒了手道:“我去外面走走。放心,我是個講信用的人,不會跑的。”

得了摩伽默許,白素信便出門跑去了胖和尚那。他還惦記著心魔的事,非弄明白不可。什麽“你且好自為之”,啞謎似的,他可聽不懂。

胖和尚笑得和藹,道:“心魔之事錯不在你。”

“錯不在我,那在他?”

“也不在他。”

白素信迷茫了:“那是誰的錯?”

“誰都沒錯。”

“啊?”

胖和尚也不急著解釋,反而問道:“種子為什麽會發芽?”

“……”

“果樹又因何結果?”

白素信一頭霧水:“這跟發芽結果有什麽關系?”

“因無緣,則不果;機不投,因不果。”

白素信如醍醐灌頂:“明白了!”旋即他又低落下來,“可心魔該怎麽除呢?”

胖和尚搖頭:“這便是你們的事了。心魔源於執念,執念難消啊……”

白素信心內稱奇,笑道:“你就不怕我將他帶壞了?”

“那就是他的造化。道行不夠,心性不定,六根不凈吶。阿彌陀佛。”

白素信出了禪房,心裏還在嘲笑胖和尚說摩伽六根不凈,想著一定要告訴他,等到了摩伽禪房門前,他才想起來,那胖和尚始終沒有答心魔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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