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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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順著那個泥塑的指引,我終於趕上了大部隊。

不過讓我感覺奇怪的是,他們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我之前曾經消失過一段時間。不過當我將註意力移到手表上的時候,我被嚇了一大跳。

因為指針停留的地方是10:20,和我之前沒有掉隊的時候對的時間竟然一模一樣!

難道說……我這是……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嗎?

不對!

我捏緊了手中的綢緞。

之前的經歷不可能是假的。

我大概……是去了另一個時間吧……

——

采集標本的過程進行地非常順利,除了黑澤老師中途離開了一個小時外,大家玩得都很開心。

我猜測黑澤老師大概是用這一個小時的時間,去見山神了。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對待這件事。

難道我要直接告訴這兩個人,未來他們會彼此相隔天涯,一個永墜修羅道,一個則忘記前塵,娶妻生子,過起了平常人的生活?

……唉……

知道他人的命運,於己於人,都將會是一種沈重的負擔。

而我和惠子小姐的命運又會怎麽樣呢?

也會像我所猜測的那樣嗎?

——

回程的途中意外下起了大雨,為了防止出現一些危險的情況,黑澤老師熟門熟路地領著大家,去了一個地勢開闊的山洞中暫時避雨。

不過因為後來雨下得越來越大,所以大家不得以,只能在山洞裏悶了近三個小時,才趁著雨點變小的時候,匆匆地下了山。

幸好神護那個家夥沒有跟過來……

我走在泥濘的小道中,如是想到。

他曾經說過他非常討厭下雨天,雖然他沒有具體說過理由,但是我個人覺得,以他當時談論這個話題時,難看的臉色來判斷。要是讓他也縮在山洞裏聽三個小時的下雨聲,以他的性格估計會直接崩潰掉。

不過一向冷冷淡淡的神護,要是有一天崩潰起來,那會是什麽樣子呢……

我微微嘆了一口氣,打散了腦袋裏的各種猜測。

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多加思量的,因為想的越多,就越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惡念。

——

從野比呂山回來的那天晚上,惠子小姐告訴了我一個壞消息——

花子的時間快要到了!

按照妖怪的劃分保標準,花子屬於縛地靈的範疇。

與通過殺死普通人獲得力量的惡靈不同,縛地靈是一種具有時間性的靈魂。它們沒有可以保持其存在的力量補給,而且無法投入輪回,所以往往在過了某個特定的時間點之後,它們就會慢慢消失掉。

這種消失,將會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

我無言地點了點頭,然後起身走進了茶室。

茶室裏,花子正抱著一大包爆米花,跪坐在地上看著漫畫,偶爾還會發出愉悅的笑聲。而一直沒見到的阿黑則蜷縮在她的身邊,一副早已安然入睡的模樣。

我突然有些不忍心打破這一室的安寧,剛想抽身離開,那邊花子早已擡起頭望了過來。

“言葉君有事嗎?”

我遲疑了幾秒,還是坐回到了榻榻米上。我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才開口道:“唔……這個……我這幾天放假,一整天都有空,所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麽特別想要去的地方,或者是特別想要見的人?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

花子聽我這麽說,有些楞住了。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我背後的意思,語氣有些莫名寂寥地道:“我的時間……已經快到了……對吧。”

我不太擅長說謊,所以我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我這副模樣在花子的眼中等於是一種變相的默認。不過她也沒有過多糾結於時間的問題。

“特別想見的人嗎?”

她小聲地重覆了一遍我的話,下意識地松開了抓著爆米花的手,將之覆蓋在已有些透明的腿上。

許久後,她的目光忽然亮了起來:“我想見我的媽媽!”

——

仁和綜合性醫院重癥監護室,201號房間。

跟護士小姐道完謝後,我默默地掏出了一個已經洗得發白的布口袋。

惠子小姐說過,以花子現在的狀況,如果直接出去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消失在空氣裏。所以為了她的安全著想,還是要呆著專門寫有符咒的口袋裏比較安全。

說完,她就笑瞇瞇地從身後掏出了那個平時用來裝辣椒粉的口袋,遞給了我。

……

……我就知道她不怎麽喜歡花子。

至於不喜歡的原因,自然是因為花子之前曾經強行使用過我的力量。

雖然我不停地告訴惠子小姐,我沒有什麽大礙,只是睡了一覺,但是憑她的敏銳度,怎麽可能沒有察覺得出來,我最近一段時間情緒比較低落。

“這離開之後,花子就應該不可能再回來了,按照她的情況,大概會在某個早上悄無聲息地消失。”

“所以,言葉少爺,請盡量滿足她的心願吧,最重要的是,讓她可以與她的母親再見上一面。”

我把房間內的窗簾都拉起來後,才將口袋的繩結處松開,示意花子可以出來了。

一陣微風拂過,花子穿著惠子小姐特地為制作的裙子,浮現在了半空中。

她本意是想讓自己的媽媽看見自己最漂亮的樣子,卻沒有想到,自己反而看見了媽媽最狼狽的樣子:床上的中年女人看上去瘦得幾乎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還附在骨頭上。身上更是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而在往上看,那張蠟黃的臉上覆蓋著一個大大的呼吸罩。

不過是一個病床,卻足夠將她與花子分隔在了兩個世界。

花子難以置信地看著病床上那個已不成人形的女人,臉上最初因願望終於可以實現而露出的喜悅被徹底凍結住了。

“……差不多是你出事之後的第五年吧,那個時候你的媽媽仍然固執地相信,你只是走丟了,而不是遭遇了意外。可也就是這一年,幾具小女孩的屍體被人從附近的淺海裏打撈了出來……”

“……你的媽媽因為有在警察局登記過走失兒童的資料,所以當時跟著七、八個同樣找不到孩子的家長們去了太平間認屍……”

“……你的母親很快就在幾具已經泡爛發臭的屍體中認出了你……”

“……她想帶你回家……但是最終卻只能看著你長眠在地底……”

“……半年後,她就因為過度哀傷而導致身體機能極速壞死,被家人送進了醫院……”

“……然後她就在這裏逃避她女兒已死的現實,逃避了五年……”

“……而現在,你終於回來了。”

我覆述著之前從惠子小姐那裏得來的訊息,看著面前的女孩漸漸泣不成聲。

“媽媽……媽媽……嗚嗚……花子回來了……嗚嗚……花子回來了……”

“……你睜開眼看一看花子好不好……嗚嗚……”

她想握住女人的手,卻無論如何都只能穿過她的身體,無法真實觸摸到女人的皮膚。

我有些看不下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外,一個小女孩正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擺弄著手中的盆栽。

我正被花子的事弄得情緒有些低落,那個小女孩大概是註意到了我的神情,沖我搖了搖手,說道:“大哥哥,你要不要來認識一下我的好朋友阿美?”

“阿美?”我環顧了一遍四周,最後才有些遲疑地將目光停留在她手中抱著的那盆植物上。

女孩沖我搖了搖手中的東西,笑著道:

“就是這個家夥啦!它叫阿美,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這是媽媽送給我的禮物,她走之前告訴過我,等到阿美開花的時候,她就會來接我啦!”

我沒有去細想她話裏的深意,望著她懷裏的那株植物,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你的朋友非常棒,等到它開花的時候,想必一定非常漂亮。”

“謝謝你哦!大哥哥!”

我搖搖頭,正想再說些什麽,卻突然有種十分不妙的感覺。

我突然想到了什麽,趕緊沖回了病房裏,卻正好看見花子緊貼著她母親的身體,然後一臉笑意地慢慢消失了。

我僵硬了許久,才將目光移開她最後存在過的地方。

她開心就好,何必多填苦惱呢?

我嘆息了一聲,正想推門離開,卻無意間看到床上那個女人的手,突然劇烈抖動了一下。

我趕緊摁下了急救鈴,趁著醫生護士趕來之前,將花子呆過的那個布袋放在了女人的手邊,然後快步離開了。

後來我也有關註過花子母親的動向,聽說她那天醒來後,似乎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

聽說她後來在醫院裏療養了半年後就出院了。

聽說她出院後沒多久就被丈夫要求協議離婚了。

聽說她最開始的時候過得非常不好,但是所幸認識了一個品行不錯的男人,兩人處了幾年後也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聽說她結婚後,沒過多久就傳來了喜訊,隨後便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聽說……

接下來的事情就與我無關了。

我只要替花子知道,她最喜歡最喜歡的媽媽,現在過得很幸福,就足夠了。

——

我不確定花子媽媽的失憶,是不是和花子的過早離開有關系。

但是我可以確定的是,花子本來還有一周的時間,可以去完成她所未曾完成的事。

可是最後的時刻,她卻選擇了先去見她的母親。

第三卷:黑澤與神護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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