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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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我最後只得將暫時昏迷的花子放入束妖袋中,連同那塊木牌一起帶回了家。

“所以玉藻前讓你幫她把這塊木牌埋到山腳下嗎?”

見我點頭,惠子小姐露出了一個有些恍然若失笑容:“真像她的性格啊……糊塗的時候是非常糊塗,清醒的時候是非常清醒……如果沒有……唉……可惜了……”

“烏天狗大人不必為此感到難過,玉藻前大人走的時候想必是很開心的,畢竟她再也不必被仇恨束縛住了。”好不容易被放出來的畫瓢頂著有一小塊禿瓢的發型安慰道。

這種禿瓢的發型是惠子小姐最後找到的一個秘方:將最中心的頭發挖掉,然後塗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藥,似乎是可以起到促進頭發生長的作用。

不過這種方法在使用的時候,會讓滑瓢整個人看上去有點醜萌醜萌的……

惠子小姐聞言點了點頭,臉色很快也恢覆了正常。她沒有再繼續剛才這個話題,反而是接過我手中的束妖袋,開始檢查了起來:“花子沒有什麽問題,玉藻前還算是手下留情了,所以她現在只是被震暈了,估計待會勁緩過來之後了,就會醒了……誒?”

惠子小姐突然皺起了眉頭,將目光轉移到我的身上:“花子是不是強行借用了你的力量?”

我之前在講述整件事的時候,隱去了花子令我無意中穿越的那一段,卻沒有想到惠子小姐這麽快就發現了端倪。

“她本身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離開那間女廁所,除非有人將自己的力量借給她。但是從她現在這種明顯是受過反噬的情況看來,那個人應該不是自願。”

“力量的來源不是自願的,那麽必然會受到力量的反噬。”

我低著頭沒有回話,背部卻逐漸僵硬了起來。

惠子小姐見我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顯得有些詫異,而詫異過後則是深深的擔憂:“言葉少爺,無論發生了什麽事,都請告訴惠子好嗎?不然惠子會非常不安的……”

“我沒有什麽事,花子使用我的力量的時候,我睡著了。”惠子小姐還沒說完,我就搶先一步回答道。

“我有些困了,這些事我們還是明天再說吧……”

——

行走在幽長的回廊裏,我的思緒也漸漸放松了起來,然而不到一刻,我的眉頭又再次聚在了一起。

怎麽可能把我去了十年之後的事告訴惠子小姐?!

難道我要說,十年後的我和她全部死掉了,然後神護成為了新一任的山神,並且他還暗搓搓地喜歡自己?

實在是……太羞於啟齒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總是隱隱有種感覺,惠子小姐如果知道了我去了未來的事,那麽我們一直努力維持的某種平衡,就會在頃刻之間被打破。

正苦惱的時候,有什麽東西蹭了蹭我的腳踝,我猝不及防,所以被嚇了一大跳。

等我平覆好心跳低下頭看過去時,我才發現那個蹭著我的東西是一只渾身濕漉漉的黑色貓咪。

它看上去大概只有成年人拳頭那麽大,一雙漂亮的碧色瞳孔裏全是滿滿的依賴,看得讓人心裏莫名一軟,忍不住地想要將它抱進懷裏,細細撫慰一番。

我看了看前方大開的推門,猜測它應該是從庭院那裏誤闖進來的。

那只貓咪見我一直沒有理它,有些慌張地又蹭了蹭我的褲腳,然後發出了幼崽才會有的稚嫩的叫聲。

我雖然對動物不怎麽感冒,但是也被面前這個看上去可憐兮兮的小家夥俘虜了。於是我蹲下身子,有些笨拙地把它抱了起來。

它果然如同它的外表一般,是個羞怯的乖孩子,雖然在被我抱起來的過程中有些不適應,但卻沒有掙紮著直接給我來一爪子。

我被它乖巧的樣子弄得非常服帖,當即決定將它養下來,直到它想要離開為止。

“那麽我現在就算是你的暫時主人了,我叫言葉崇,以後就請請多多指教啦!”我這麽半開玩笑地說完,它也隨即“喵嗚”地應了一聲,看上去就像是答應了一樣。

我笑了出來,感覺整個人都稍微輕松了一點。

“你全身黑乎乎的,那麽我以後就叫你阿黑吧!”

“喵嗚?”

“總之阿黑啊,主人現在就帶你去覓食腫麽樣”

“喵嗚!”

——

第二天是周末,我正在為帶著木牌去野比呂山做準備。

惠子小姐告訴我,現在我的身上覆蓋有她的味道,所以山上那些鼻子靈敏的妖怪們,是絕對不敢吃掉我的。

吃掉啊……

我突然想起惠子小姐之前戲弄我的事,有些哀怨地看了她一會兒,直看得她嘴角的笑容都裂開了。

她側開了目光,有些不敢與我對視,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後,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一樣,指著蜷縮在我腳邊的貓咪,語氣特別虛地說道:“……啊!這只小貓就是你在念幼稚園的時候提到過的那只吧!”

我隨即看向了阿黑,然後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口中提到的貓咪是青尺。因為我在幼稚園裏的時候,經常以給可愛的貓咪餵食為由,讓她多做了許多飯團。

不過說起來我確實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青尺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

“喵嗚!”

我突然感覺到腳踝被什麽東西纏住了,低下頭後,才發現那是阿黑的尾巴。

“阿黑也想和我一起出門嗎?”

“喵嗚!”

“啊……真是拿你沒辦法啊……那惠子小姐我就先離開了!”

“早去早回哦!”

“好!”

——

我花了一個小時,終於在野比呂山的山腳處選擇了一個非常不錯的地方,然後將木牌埋了起來。

希望她能夠永遠不受打擾地安眠吧……

我在心裏默默地祝福了一句,然後轉身離開。

夏日暑氣最重的午後,似乎燥熱得連視野也會燃燒起來。

在那塊埋葬著木牌的平地快要消失在我身後的時候,我突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似乎有什麽人剛剛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我下意識地隨之轉身。

晃動的視野中,我似乎隱隱約約地看見一個身披獸皮的中年男子,他腳步飛快地走到了那塊平地上,然後停在我埋下木牌的那個地方不動了。

知了仍然在附近的樹上一唱一和,但我的耳朵卻早已被一種另外一種聲音占據了:痛苦的,憤怒的。

那是失子之痛的哀鳴聲。

——

我沒有再多做停留,抱緊了懷裏的阿黑沿著山路向下走去。

快要走出野比呂山的範圍時,一只青蛙突然跳了出來。

它將嘴裏的一個小卷軸吐了到了我面前,然後對我“呱呱”地叫了兩聲後,就飛快地跳走了。

“喵嗚?”

我與阿黑對視了幾秒,才蹲下身子撿起來那個卷軸。

似乎……感覺有點熟悉呢……

我坐在草地上,有些遲疑將它地打開了,上面簡短地寫了幾個字:“有事,速來。”

落款是一個貓科動物的爪印。

這與我之前收到的那份百鬼夜行的邀請帖如出一轍。

我看完後,那份卷軸立刻轉化成了一駕馬車,落到了我的面前。

有馬有車,和神護彼間那個家夥的作風完全不一樣,這份邀請應該是來自於那個百鬼夜行中出現的山神。

不過讓我有些奇怪的是,他為什麽要專門來請自己呢?還有他所謂是有事又是什麽樣的事?

雖然有些不願意上山,但是想到這位山神最後的結局,我卻始終無法後退離開。

等我最後坐入馬車的時候,我才驚覺自己的同情心是不是有些泛濫了。

——

馬車最後停在了一條小溪旁邊。

我下車後,發現一個穿著和服的男人正站在那裏,面容確實是我熟悉的那張。

見我來了,對方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只是裏面的苦意讓人有些不忍。

“山神大人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微微動了動嘴唇,似是要說些什麽,但是最後卻又咽了回去,只是用他那雙憂郁的眼睛望著我。

如果我是個女人,估計在他這種目光的註視下,已經母性大發地願意為他做任何事了。

只可惜,我是個男人,而且我最怕別人吞吞吐吐的。

我暗自嘆了口氣,隨即將阿黑放到地上,示意它可以四處玩耍一番。

“沖著那天你送過我回家,如果你現在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可以幫你。”

山神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連身上的音樂聲都有些歡快:“言葉君你真是一個好人!”

唔……似乎得到了一張好人卡?

“事情、事情是這個樣子的……”山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腦袋,一對發紅的耳尖也隨之露了出來,“我、我聽說下周你們學校要組織校外活動……”

“哦!你說的是戶外實踐吧?我們學校的戶外實踐是分開來的,每個班級要去不同的地方。”

“啊啊!對!就是這個!”山神開心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又馬上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我、我聽說你們班是打算去山上采集植物做成標本……”

“嗯,據說是這樣,不過具體是去哪座山現在還沒有訂下來。”

“……啊啊……真是太好了……”

“誒?你剛才說什麽?”我有些遲疑地看著他,卻見他拼命搖了搖頭,一副“我很乖”的模樣。

今天的山神……畫風是不是太……

“是、是這樣的!”山神咽了一口口水,大聲地道,“那個……如果你們還沒有確定好是去哪座山的話,可不可以優先考慮野比呂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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