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失憶誘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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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寧身子縮了縮:“這,這怎麽行呢?”

“師尊受傷,做徒弟的當然要關心一下。”沈秋庭的手從遲寧的肩膀往衣襟上滑。

遲寧很抗拒,但並不知道這種強烈抗拒是哪裏來的。

“你別這樣。”

遲寧往後退,小臂不小心撞上床頭,嘭的一聲,很響。

這動靜把沈秋庭的理智拉回來些。沈秋庭眼中原本有流星尾的光,光束一閃而逝,留下黑沈的光。

這之後,遲寧再沒見沈秋庭做過什麽出格事。

沈秋庭願意陪他說話,陪他整個下午和黃昏。

卻不願意帶他出門。

沈秋庭說,現在是夕陽日落的時分。

遲寧眨眨眼:“但我看不到呀。我們現在是在哪兒啊?”

沈秋庭不答,掌心幻化出一枚靈石拋在半空,靈石發出一道光,投在墻上,墻面上顯出奇妙的景來。

似乎把外面的小世界搬來了。

沈悶的石室裏映著橘粉色的晚霞,

遲寧多日未束發,青絲垂著,一縷發梢在轉頭時蹭過沈秋庭手背。

遲寧沒註意沈秋庭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渴望中帶著三分柔軟,像石子投在湖面,最先激起來的那圈漣漪。

層層疊疊,看似洶湧,拍在岸上的時候輕柔和緩。

沈秋庭幻想過無數次獨自擁有遲寧的時刻。

沒有一次契合於此刻現實。

他把遲寧關在這裏,獨處,卻沒生出一點欲念。

他看著遲寧的側臉,琉璃般的眼瞳裏倒映橘粉光,往下是白凈的後頸,脊背上凸出的蝴蝶骨。

遲寧天生就該是這樣,有種不可侵犯的美。

第一次見遲寧時,沈秋庭也這麽看著遲寧,煙花在他們面前的天空中綻開。

沈秋庭當時還不懂愛恨。

但他確定,那是他一生最心動的時刻。

遲寧轉過頭來,青絲再次觸碰到沈秋庭,他覺得這位徒弟是個溫柔的人,所以決定跟他商量一件事。

遲寧伸出手腕去,如瓷如玉的皮膚上赫然顯出一道紅痕,是被鐵環磨出來的:“能解開嗎?我不亂跑。”

“疼?”

遲寧點頭:“嗯。”

沈秋庭:“還要再等幾天,到時候就安全了,相信我。”

“這樣啊……好吧。”

失憶後的遲寧很聽話,安靜又愛笑。

沈秋庭總覺得他像只貓,眼睛絢爛,樣貌漂亮。

遲寧頭疼嚴重,偶爾深思時頭痛欲裂,因此很難集中註意在一件事上。

見沈秋庭不給他解鎖鏈,遲寧轉而去看小桌上的白瓷瓶,指著瓶中花說:

“這個,怎麽一直不雕謝?”

三春桃開了,沈秋庭折了一支帶給遲寧,插在瓷瓶的淺水中。

“我每天都換新的來,那時候你還沒醒。”

“每天早上嗎?”

“看你一眼,我就走了。”

遲寧能感覺出沈秋庭很忙,但後者又不願透露他在忙什麽。

遲寧很快把這幾句對話拋在腦後,專心地看花。

他凝出些許靈力在指尖,把那團光芒化成和桃花一樣的粉色。

遲寧用指尖戳了花瓣一下,桃花顫動幾下,螢火蟲散去般墜落。眨眼的功夫,瓷瓶裏剩了空枝,幾瓣粉色飄落到遲寧的衣袖上。

“天氣都已經這樣暖和了。”遲寧說。

沈秋庭:“想出門嗎?”

“可以嗎?”

遲寧立刻擡起頭問,眼神亮晶晶的。

他時常這樣笑。

每個笑容都讓沈秋庭晃神。

“可以。”

遲寧:“也是要等幾天對嗎,把這個鏈子摘了。”

“對。”

沈秋庭得償所願,這段時間美好得不現實,像陷進天鵝絨一樣的美夢裏,

他原本要墜落於萬丈深淵,一朵雲突然出現,托住了他。

顧淩霄從他手中搶走的,沈秋庭終於拿了回來。

沈秋庭有時候很不懂顧淩霄,擁有遲寧不就夠了麽,何必要炎北,何必管天下。

“我說過很多次要帶你走,我找到了一個地方……”

“什麽?”遲寧不懂沈秋庭在說什麽。

“師尊在這裏好好呆著,這是我要做的一件事情。”

沈秋庭走出石室,在室外加了三道禁制,

便有一人從角落中走出,低頭聽令。

“事辦妥了?”沈秋庭問。

那位手下黑袍遮住全身,戴蒼青色獠牙面具:“是,屬下按王上的命令在顧淩霄的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山體傾塌,屬下等人在那處等了兩日兩夜,顧淩霄都沒能出來。”

“應該是……”

沈秋庭擡手示意屬下噤聲:“不能放松警惕,繼續盯著。”

“是,還有大量人手繼續在那處埋伏。”

見沈秋庭滿意點頭,面容不像之前那樣沈郁,那屬下大著膽子問:

“王上的心情很好?”

沈秋庭,但嘴角沒忍住彎了彎:

“別亂揣摩,好好準備一下,過幾天我要帶他出門。”

手下當然知道“他”是指誰,沈秋庭的做的很多事都是為了那個人,

在手下們看起來不理智的事情,沈秋庭都可以為了“他”不計後果,奮不顧身。

***

“還是沒聯系到顧淩霄?”

臨壑山莊裏,戚餘歌焦急地問郁嶠。

“尚未。”郁嶠剛從外面回來,答道。

“他怎麽不回信,鏡梅山莊離這裏不遠,按道理早該回程了。”

戚餘歌兀自著急的檔口,郁嶠拆開出門時買來的小包袱。

“掉水裏了?中陷阱了?顧淩霄行不行啊,這麽關鍵的時候,完全消失。”

郁嶠“恩恩恩”地敷衍答著,拿出小包袱裏面的東西,認認真真研究起來。

等到戚餘歌不滿於郁嶠的回應,看向他時,發現屋子裏已經大變樣。

“在鋪什麽?”

桌上,椅上皆鋪著一層紅綢,綢面上繡了牡丹紋,十分格格不入。

“好看嗎?”郁嶠喜滋滋問。

“太醜了。”

戚餘歌受不了這樣的配色,手指躍躍欲試地想扯下來。

“哎,不能動,很好看啊,喜慶。”

戚餘歌勉強跟上郁嶠的思維:“你在這裏布置婚房?”

“對。”

戚餘歌越看桌布越不順眼,走近了,靈力把紅綢點燃,接近透明的火焰急速蔓延,那片紅色立刻消失。

郁嶠眼睜睜看著喜慶消失在眼前。

嘆了口氣,又耐心地再鋪上去一塊。

戚餘歌:“……”

“你買了多少?”

郁嶠捂住小包袱不給他看:“還有其他的呢。改天我們做婚服好不好?”

戚餘歌皺眉想象了一下,整個屋子都被郁嶠布置成大紅色。

不太能接受得了,戚餘歌散漫道:“不用這麽麻煩,要想成婚今晚就能成。”

“今……今晚啊……”郁嶠的喉結滾動幾番,“太快了吧。我想回去浮音閣,這是大事,不能委屈你。”

“聽你的。”戚餘歌畢竟是在拜托郁嶠幫忙。

郁嶠這次異常高調。

大小門派無一例外全收到了他的請帖。

他還派人在臨壑山莊外日日散喜糖給孩子,搭粥棚施粥給窮人。

民間連話本都來不及寫,根本不知道這二位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解九澤也收到郁嶠的禮物,大盒小盒,放在地上壘高了,幾乎要遮住一面墻。

於林問:“這些要收在哪兒?”

“扔出去!一個都不許留!”

解九澤再忍不了,起身出門,對屋內人說:“別跟來。”

戚餘歌獨自呆在屋裏,雙臂放在桌上,看面前的一對紅燭。

聽郁嶠說這是民間的龍鳳燭,成雙成對,能燃一夜,天亮時完全融化為蠟淚。

戚餘歌好奇地碰了碰,蠟芯上起了一簇火,慢慢下燃。

戚餘歌沒想過郁嶠能這麽用心,本該是裝場面的事,郁嶠辦得喧鬧漂亮。

是想氣一氣解九澤吧。

窗戶關著,卻突然闖進一股邪風,屋內的所有光源盡數熄滅。

戚餘歌想起身,卻被一個人按在椅子上。

“別動。”解九澤的聲音。

很沈如墨的夜,對面的人是解九澤。

戚餘歌霎時不安起來,手掌無意識捏著膝蓋上的布料。

這種不安也被解九澤察覺。

解九澤想起戚餘歌眼盲的時候,蠱毒的後遺癥。戚餘歌當時很害怕,在水牢裏縮成一團,也很依賴解九澤。

但回不去了。

解九澤不知道心中的那份遺憾感來源於哪裏。解九澤籠統地歸因於失控,戚餘歌是他的附屬品,不應該失控。

戚餘歌撐著桌面,摸索著蠟燭的位置。

“你做什麽?”解九澤冷哼一聲。

“我想找郁嶠。”

聽到這個答案,解九澤靈力一震,鋼釘把門窗全部封死了。

“點些光吧。”戚餘歌顫聲說。

龍鳳燭重新燃起來。

“這麽快就找到了下家?他知道你從前做過什麽骯臟事嗎?”解九澤譏諷,“知道了你心狠手辣,小氣善妒,郁嶠還要你嗎?”

戚餘歌一點也不喜歡解九澤這麽說話。

從竹馬到想看兩厭的戀人,解九澤太了解他了。

知道他哪裏脆弱,專門踩他痛處,揭他傷疤。

戚餘歌不想和解九澤爭吵。

嘴角還疼,還能聽到解九澤那道響亮的巴掌聲。

從這次見面起,他們就一直在吵架。

這些矛盾不該出現在兩個分崩離析的人身上,如果出現了,就代表有人還未想開。

“不說這個,好不好?”

“我希望你和許泊寒好,我也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從前我纏著你,總說喜歡你,跟你說了很多很多的話。”

“現在我發現,這些話都是錯的。”

“我真的喜歡過你嗎?或許很久前有過吧,簇玉峰上練劍,當時我們年紀都還那麽輕。”

“戚餘歌,你在說什麽?”解九澤呵斥他。

“但從那時起就不喜歡了吧,你送我芍藥花的時候。”戚餘歌自顧自說下去,“以花為引下蠱毒,毒素讓我混亂,產生愛意的幻覺。”

戚餘歌還是很平靜,目光落在屋內的某個點上。

但如果解九澤仔細看,能發現戚餘歌搭在膝上的手指都在發抖。

“我頸後的烙痕也許能除掉。去浮音閣之後也不會再回來了。”

“放過我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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