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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想做你的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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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炎北?!”

潘雲鶴最先反應過來,“你和顧凜是什麽關系?”

“仇人關系。”顧淩霄淡淡答。

潘雲鶴抽出劍來,攔住顧淩霄的去路:“你身帶魔氣,報上身份來,不然別想輕易離開。”

顧淩霄頓了頓步子,偏過頭來,看得確實遲寧。

玩味地想從遲寧身上得到一句答案。

留他?還是殺他?

遲寧心裏亂糟糟,長久以來,無論是師父教導還是心中所信,都認為事物黑白清楚,是非分明。

可顧淩霄偏成為了黑白相觸的第三種,遲寧不知道該把顧淩霄擺在哪個位置

這次讓顧淩霄走,會不會是放虎歸山?

看到遲寧沈默不語,顧淩霄的目光越來越冷。

“你該殺我啊,怎麽不命令他們動手?”

話雖如此說,但顧淩霄臉上哪有一點畏懼的神態。

潘雲鶴並非只帶了十幾個人,跟在後面的人馬此時趕到,烏泱泱地圍成一個半圓環,皆拿佩劍指著顧淩霄。

遲寧甚至都來不及阻止。

一時間,顧淩霄成為眾矢之的。

劍尖上閃著白晃晃的日光,顧淩霄冷哼一聲,掌心凝出魔氣,擊在地上。

兩人高的木刺破土而出,成排成排地從地裏鉆出,尖端鋒利,逼得潘雲鶴一眾人連連退後。

此時顧淩霄的士兵也到來,比潘雲鶴這邊數量更多,寸步不讓地對峙。

“要比一比嗎?”顧淩霄略擡著下巴,眼皮向下耷,銳利地看著潘雲鶴。

潘雲鶴猶豫不決。

這一批魔族軍隊潘雲鶴認得,是顧凜麾下最精銳的部分,如果今日真刀真槍打起來,自己這邊大概率落於下風。

然而,潘雲鶴不可能說出服軟的話:“比就比……”

遲寧拉住潘雲鶴,他還保持著清醒,不能拿士兵的性命去賭。

丟些面子而已,遲寧不在乎什麽。

“我們不願意兵戈相向。”

顧淩霄挑眉:“讓我走?”

遲寧:“讓你走。”

炎北鷹隼俯沖下來,停在顧淩霄肩頭,深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

顧淩霄轉身向雪原深處走去,魔獸和士兵有秩序地跟著首領折返。

寬大的黑袍飄蕩在風裏,很快縮成一個小點。

遲寧不忍心地移開眼睛,在炎北重逢後,他似乎一直在看顧淩霄的背影。

盤旋半空,尖聲鳴叫,聲音響徹雪域,久久不散。

臉上一涼,遲寧擡頭看見烏雲落雪,驚覺冬天才將將過去一半。

“走罷。”遲寧對潘雲鶴說,“顧凜已死,魔族受了重創暫時不可能大肆舉兵,咱們也該犒賞士兵,讓他們歇一歇了。”

遲寧臉上盡是疲態,背有些彎,像跟不堪重負的細蘆葦。

潘雲鶴見他這樣很是擔心:“遲仙尊也要好好休養,身體重要。”粗枝大葉的男人不太會關心人,搜腸刮肚了一會兒,認為遲寧可能是想中原了,於是說,

“快春節了,遲仙尊鎮守玄斷山有了成效,很可能開春就回簇玉了。”

聽見簇玉二字,遲寧胸中半分歡喜也無。他從前把簇玉當家,是漂泊的雲霭止歇駐足之地。

此時他不想回去了,恨不得死在足底厚重的凍雪上。

“不會回簇玉。”遲寧說。

“啊?”潘雲鶴訝異,隨即又把話題圓回來,“那就留在城裏,城中百姓都是真心尊敬你。”

“嗯……”

遲寧的聲音很快湮沒在寒風裏,不知怎麽,潘雲鶴覺得,遲寧並不想在玄斷山定居。

遲寧裹緊了衣襟,卻一點不覺得暖和。

心跟著顧淩霄往更北的地方去了,身體還留在這裏。

生生一分為二。

“嘖,真就咱們兩個回去?”時不可回頭,見身後遲寧他們都縮成了螞蟻大小。

顧淩霄回答了聲“是”。

時不可努力在顧淩霄臉上找到一點表情,最終一無所獲,後者像是被三九寒天凍住似的,還比不上一團冰坨溫暖。

果然男人心,海底針,時不可想。

“你不要帶走遲寧了?”

“你看他剛才的態度,哪有半分松動,想和我走的意思。”

“小年輕兒,遲寧有他的身份,隨隨意意丟下滿城百姓,他做不出這樣的事。”

顧淩霄皺起眉頭,露出費解又執拗的表情:“我卻能放下全部跟他走,不顧一切……”

我的每滴血,每寸骨骼都屬於他。一旦他需要,我就是他最忠誠的下屬,最鋒利的刀戟。

時不可嘆了口氣,他不是顧淩霄,不能對兩人的關系感同身受。

但時不可和遲寧也相處了一段時間,知道遲寧是什麽樣的秉性。

遲寧對顧淩霄,哪像是毫無感情的樣子?

***

顧淩霄這幾天忙得厲害,整頓軍隊,巡視領土,加固炎北王城的城墻。

他儼然有了君主的派頭,利落地把顧凜的勢力一點點收歸己有。

顧凜留給這片土地的印記逐漸被顧淩霄清洗掉。

唯一不順意的,就是得知沈秋庭叛逃。

沈秋庭在顧凜死之前,就提前帶走了顧凜的幾位親隨將領,跑到王城西面,脫離顧氏家族的控制,成了一方之主。

他宛如潛伏的毒蛇,善於偽裝,牙尖儲著劇毒,隨時讓人斃命。

沈秋庭動作挺快,占山為王的第二日就派人遞了書信給顧淩霄。

信中大意是說無意和顧淩霄起沖突,還願意承認顧淩霄炎北王的身份。

顧淩霄看了幾眼,就把紙張捏得粉碎。

休養生息,然後再戰?

隔著信紙,顧淩霄就能猜出沈秋庭在打怎樣算盤。

不過,顧淩霄倒是很好奇,沈秋庭向他拋了橄欖枝,接下來遲寧會怎麽辦?

高聳的城門開了條縫,遲寧抵上拜帖給一位魔族士兵,後者拿了帖子,又把門緊緊關上。

人族來炎北王城了,這樣的消息不脛而走。許多城中平民來到城墻上,很新鮮地往下看。

魔族平民對人族不敏感,只能感受到白衣人很弱的一縷靈氣,看不清面容,似仙似人。

遲寧似乎習慣了收到這樣的註視,直直站著,微垂眸,籠袖,等城門再次開啟。

城墻上,顧淩霄目光沈沈看著遲寧,時不可跟在一邊湊熱鬧。

潘雲鶴撐著把傘,傘骨一斜,把遲寧的身影蓋住大半,擋住風雪。

顧淩霄的手指扣緊城墻石磚。

“等這麽久了還不放人進來?真這麽絕情?”時不可說,“一年前來找到我的時候,三句話不離你師尊。現在怎麽變了個人似的,被奪舍了?換魂了?”

顧淩霄一年前就來過玄斷山,目的就是找時不可。

時不可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小年輕,像對付別人一樣同顧淩霄打馬虎眼。

不料顧淩霄湊近了,低聲說:“我知道你的秘密。”

時不可盯著顧淩霄看,看到對方眼裏湧動著與年紀不相符的深沈。

時不可難得正色起來:“倒是說說?”

“你開過天眼,看到過玄斷山的未來。”

吵吵嚷嚷的大街上,時不可和顧淩霄並肩而走,這麽松散隨意的場景下,時不可最大的秘密被揭了出來。

顧淩霄:“你該是個英雄,不該蟄伏屈居,你賭一生的氣運看玄斷山的未來,卻不被城中統帥接受,郁郁不得志這麽多年。”

時不可的心很熱,很久很久,沒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是啊,之後我便事事倒黴。”

時不可確實開了天眼,但只有三次機會,三次用完之後,他就會淪為平凡人。

這是多好的天賦啊,但他的師傅,道觀裏的老方丈對他說,“眼睛看到了,雙手就能改變嗎?”

“當然能。”時不可說。

時不可不計報酬,也不管善事大小。

第一次,時不可坐船趕路,說服船長趕快停船靠岸,不然會有沈船危險。

第二次,他幫一個山村的人躲過了山洪爆發。

到玄斷山時,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他算出玄斷山百年後的危亡,他知道顧凜的弱點。

“我是一顆石頭,死在這裏,是我的宿命。”

最悲哀的莫過於懷才不遇。他要流落街頭,他要下雪了。

夏斐眼界高,認為道士是故弄玄虛、招搖撞騙之流。沒信時不可。時不可心裏憋著氣,藏著所有的年少意氣與無可奈何。

……

遲寧終於在炎北王宮見到了顧淩霄。

顧淩霄站在殿中央,背後是用野獸骨頭制成的,高高的王位。

他發絲束了起來,帶著玉冠,高大的身軀穿了墨色衣袍,滾邊處繡了金烏,渾身是逼人的尊貴。

遲寧擡手,掌心凝出一張錦帛,給顧淩霄看。

顧淩霄片刻就瀏覽完畢。

“你籌碼太少了,遲仙尊。沈秋庭說與我結盟,送我牛羊千匹。”顧淩霄說,“跟你停戰對我有什麽好處?士兵的刀刃都想飲血,想沖進中原。炎北太荒涼了,我們不想永遠和風雪作伴。”

今天要見顧淩霄,昨晚遲寧一整夜沒睡著,一直思考在顧淩霄面前要說什麽。

言辭全背了好幾遍。

此時嘴還是很笨。

“拿我抵吧,我留下來。”

顧淩霄似是沒聽清:“什麽?”

“做人質……”遲寧咬了咬嘴唇,明知是羊入虎口,“保證潘雲鶴不會起兵。”

沒人知道,遲寧是存了私心來的。

他想留在顧淩霄身邊,不計形式的。

畢竟沒幾天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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