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師尊,你尾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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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第一縷光線從東方雲層裏穿出,重明鎮停滯許久的時間又往前走。

孫家仆人搭了梯子,扯下門前鮮艷的紅綢。

管家很疑惑地問那仆人:“我這記性是越來越差,昨天少爺不是娶親了麽,怎麽不見新娘子。”

仆人回道:“哪裏有新娘,我取紅綢之前就問了,咱們府裏還是那麽多人,我也納悶,這緞子是誰掛上去的。”

兩人談論一會兒,都覺得這事邪門。

緊接著,一位老人沿著街道找來了,從孫家門前往裏看。

管家問:“崔老爺子,怎麽了?”

崔父說:“我找我家蘋兒吶。”

“崔老爺子,你也記岔了,你女兒早不在我們府上幹活了”。

崔父遲緩地點了點頭,在孫府面前站了許久,終於轉身顫巍巍離開。

管家在崔父背後唏噓:“崔蘋兒年前死了之後,這老爺子一天比一天糊塗。”

“那我女兒呢。”崔父頹然坐在街沿上,布滿褶皺的眼皮一眨不眨,“她是不是去年冬天就不在了……”

新的一天,重明鎮的每個人都在更換過的記憶裏繼續生活。

陽光明亮,遲寧和顧淩霄出了鎮子。

重明鎮前的青石路被荒草遮掩了大半,遲寧踏上去,還有一種不真實感。

關於那次黑夜裏的親吻,兩人皆默契地沒有提起,仿佛那只是雲彩短暫停留,降了場轉瞬即逝的雨。

他們的影子挨得很近,彼此卻都沒說話。

在昨晚的失控後,遲寧又把他的情緒穩穩妥妥地包起來了。

他為昨晚的事感到後悔,一想到顧淩霄碰到他嘴角的觸感,遲寧就要罵自己心智不堅。

和顧淩霄的關系超出了正常界限,遲寧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顧淩霄不知道第幾次把快要走進草叢裏的遲寧拉回路中央,說他“心不在焉”。

遲寧靜得像潭湖水,不答話也沒有情緒。

直至聽到熱鬧的叫賣聲,遲寧才回了神,知道他們回了花溪鎮。

進到原先的客棧裏,女掌櫃正消息靈通地跟別人分享新鮮事:“今天早上有人去鎮外打獵,你們猜看到了什麽?”

“什麽?”吃早餐的客人很好奇。

“重明鎮,”女掌櫃拖長了音調,像茶館裏的說書人,“鎮上的大門竟然打開了,罕見得緊。”

看到遲寧和顧淩霄進來了,女掌櫃熱情招呼道:“你們的銀錢沒用完,房間我都給你們留著呢。”

遲寧:“多謝。我們今日就啟程走。”

“哎,原本是三位,”女掌櫃目光往他們身上掃了一下,“怎麽只剩你們兩位。”

遲寧緘默片刻,才答:“……他有別的事。”

遲寧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上樓收拾完包裹,就去客棧外牽馬匹。

顧淩霄看遲寧臉色不好:“師尊昨天一宿沒睡,要不要歇一天再走。”

遲寧搖頭。

遲寧心裏正跟自己較勁,看顧淩霄垂下頭來也不知道怎麽開口打破冷場,只在和顧淩霄擦肩而過時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後者的手:“走了。”

顧淩霄能感覺到遲寧心情很差,也很想在指尖相碰時牽上去,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他們仍按原路回去,只是回程的速度比來時慢許多。

遲寧對回到簇玉峰感到無措,他弄丟了沈秋庭。

崔蘋兒的事也壓在他心裏,遲寧從未吞咽過如此多而雜的情緒,他無法消化。

傍晚時分,顧淩霄在路邊的一家客棧前系了馬。

他們這次留宿的地方比花溪鎮要繁華些,在客棧用晚飯時,聽人說,這裏今晚會有花燈節。

顧淩霄有意讓遲寧散散心:“師尊,我們去逛燈會吧。”

遲寧有些頭疼,還感覺冷,不想出門,任顧淩霄怎麽說也沒答應。

許是顧淩霄邀請遲寧的態度太可憐巴巴了,旁邊桌上的客人忍不住打趣:“這位郎君好相貌,若一人去了燈會,怕是要得不少姑娘的荷包回來。”

姑娘對男子擲荷包,代表中意。

遲寧睫毛垂著,還是說:“不去。”

***

油燈散著暈黃的光,遲寧坐在木桌邊,皮膚被映成暖白色。

手指提著筆,筆尖在紙上寫下一行字,遲寧略頓了頓,覆又去改,字跡被塗成一團墨。

遲寧只得取張新的,廢棄的白紙被攢皺了,堆在桌邊。

頭很疼,身子也很疲倦了。

渾身上下都叫囂著要休息,遲寧卻鉆了牛角尖,一刻不停地想要寫些什麽。

“師兄親啟:重明鎮案情已清查,然沈師侄叛離,乃我之疏漏……”

遲寧揉著額角,沈秋庭的事,他要怎樣去和兩位師兄交代……

想的出神,不知什麽時候顧淩霄進了來,展開皺巴巴的紙團。

顧淩霄看完內容:“大半夜的,師尊竟在為了別人傷心。”

遲寧不知道顧淩霄一個逛燈節逛到現在的人有什麽立場說他。

他理好紙張,用紙鎮壓著,然後趕人:“到就寢的時間了。”

遲寧臉頰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嘴唇卻白。他知道自己是熱癥犯了,骨子裏是冷的,皮膚卻發燙。

顧淩霄看出了遲寧的不對勁:“你是不是不舒服?”

遲寧:“無事。”

“你生病了。”顧淩霄用手去貼遲寧的額頭

“只是有些發熱,老毛病了。”遲寧的聲音發啞,一句話間就咳了好幾聲。

熱癥是老毛病了,生病的時候渾身發燙,但熬一熬就會過去,不是什麽大事。

這些年來兩位徒弟都不知道遲寧有這樣的病癥,會在夜裏輾轉,冷熱交替煎熬。

遲寧毫不在意的態度讓顧淩霄直皺眉。

他按住遲寧的肩膀把人壓在座位上,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只藥箱,打開後裏面是各種各樣的瓶子。

顧淩霄挨個看瓶子上的紙簽,找出幾種對癥的藥:“快吃了,身子不是這麽作踐的。”

這口吻忒嚴肅,遲寧問:“這些藥哪來的?”

“蕭前輩給我的。”

顧淩霄沒說其中艱辛的過程。

他不氣餒地求了蕭鏡許多次,說了許多好話,蕭鏡才從他的寶貝藥箱裏分出來了些給他。

蕭鏡:“這可是秘方,我只傳給我徒弟。”

顧淩霄忙著從蕭鏡那兒拿藥:“哦。”

“哦什麽哦。”蕭鏡敲他腦袋,“你叫我一聲師尊,我不光把藥丸送你,還告訴你配方。”

顧淩霄擡頭看著蕭鏡。

蕭鏡問:“心動嗎?小顧。”

“蕭前輩,你這樣小氣,恐怕很難收到徒弟吧。”

蕭鏡是真的欣賞這個年輕人,想占他一聲“師尊”的便宜:“想拜我為師的人從搖光殿一直排到鏡梅山莊。”

顧淩霄不走心地“哇哦”一聲。

顧淩霄最終還是沒松口叫蕭鏡,還很不客氣地把蕭鏡的藥瓶搜刮走了大半。

蕭鏡的語氣從調侃變為心疼:“這這這……許多藥遲寧根本用不到,這麽多好藥材,都能把木頭養成一塊玉了。”

顧淩霄想,遲寧本來就該是一塊玉,矜貴又嬌氣。

戳一下會發脾氣,親近了些他就想不通了,要鬧別扭。

就比如現在,遲寧吃了藥,還是要顧淩霄從房裏滾出去。

顧淩霄無辜地眨眨眼睛:“怎麽啦。”

遲寧在床上躺著,面朝墻生悶氣。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就會冒出些毛毛躁躁的小情緒,遲寧只不過在顧淩霄身上聞見了一股香味,心裏就別扭地不行。

他不覺得這香味是花香,只確鑿地認為是荷包的香氣。

遲寧:“你離我遠些。”

顧淩霄湊過去:“我怎麽啦。”

“我要睡了。”遲寧拉上被子,藥力發揮作用後聲音帶了些困倦。

顧淩霄沒放心遲寧一個人睡。

他洗了澡,剛用靈力烘幹頭發,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就往遲寧床上鉆。

遲寧像他走之前那樣裹在被子裏,只是睡得不沈,長睫時不時抖動幾下。

因為發汗的緣故,幾縷發絲粘在腮邊,顏色又變成了純粹的雪白。

顧淩霄掀開被子朝裏摸摸,沒碰到期望中的毛絨絨,

他把遲寧的發絲撩到耳後,聲音很低地哄:“師尊,你尾巴呢?”

遲寧的指節和眼尾都睡得發紅,不堪其擾地把自己又往被子裏埋了埋。

顧淩霄像是被小鉤勾住了,手往遲寧背後摸,隔著中衣,按了按凸起的尾椎。

真的沒有尾巴……

遲寧在夢中感覺有只狼從背後撲著他,腦袋蹭他頸窩。

被狼爪子壓得有些喘不過氣,遲寧睜開眼睛,很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和顧淩霄離的很近很近,四目相對,顧淩霄的呼吸掃過他耳側。

剛睡醒時神志還沒那麽清醒,遲寧脫口說出心事:“顧淩霄,你在越界。”

顧淩霄像聞到血腥味的猛獸,忽然翻身把遲寧壓在身下:“這就是你鬧別扭,生病的理由?”

這一天來,兩個人都在平靜地忍耐。

他們之間隔開一張膜,彼此封閉,同時思索。

顧淩霄最先無法忍受。

他給遲寧思考的時間,是讓遲寧審視,而不是讓他躲避,焦躁,最終弄出病來。

顧淩霄眼睛很紅,表情也兇,從上方盯著遲寧:“別想了,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心意,接受我的好。”

遲寧偏過頭,有些不管不顧:“我不接受。”

顧淩霄捏過遲寧的下巴,強勢地吻了上去。

“顧淩霄……”遲寧下唇被吮地發麻,“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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