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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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嚴冬的深夜裏站了好幾個小時,又一晚上沒有睡覺,等到天亮起,他們得以坐地鐵回到梁禧的公寓,兩個人早就累得腿都懶得擡。

梁禧站在浴室門口,皺眉認真思考片刻,發問:“你還洗澡嗎?”

“……洗個屁,睡吧。”陸鳴川也不拿自己當外人,進了梁禧的公寓,環顧一周,目光鎖定在半敞的臥室房門。

梁禧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有點尷尬:“我一個人住,沒有準備客房,要不然我睡沙發?”

陸鳴川懶得理他這種無用的客套,一伸胳膊攬住梁禧的腰,兩個人雙雙摔到床上。

梁禧深知那人犯困的時候耐性一向不好,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白煦舟咖啡喝多了,在陸家住著半夜睡不著,跑去敲陸鳴川的房門,當場就被吼了出去,鬧出來的動靜把隔壁的梁禧嚇得一聲不敢吭。

從此,下意識在那人犯困的時候,都會盡量順著他的意思來,這個習慣哪怕是到了長大之後也沒怎麽被矯正。

這種縱容的後果就是陸鳴川肆無忌憚摟在他腰上的手,沾枕頭沒幾分鐘,身邊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梁禧大氣不敢喘,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想起窗簾還沒拉……

或許他現在應該起身去拉一下窗簾,但卻舍不得吵醒身側的人,就在這樣反覆的心理活動之下,梁禧的眼皮越來越重,最終還是沒抵過倦意,閉眼睡了過去。

一張單人床睡兩個人,顯得分外擁擠。陸鳴川長手長腳搭在他身上,兩人四肢糾纏。

梁禧鼻腔裏充斥著那股熟悉的味道,略帶點焦味的奶香,夢裏好像又回到少時,那時候的日子永遠無憂無慮,他們在同一張床上打游戲到天光泛白,然後共同墜入夢鄉。

·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大腦遲鈍且運轉緩慢,梁禧迷迷糊糊感覺周圍熱得厲害,仿佛置身於蒸籠裏。

他費力睜開眼睛,對上陸鳴川一張放大的俊臉,反應了半天,這才找回了昨天的記憶。

已經……在一起了?

好突然。

梁禧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後又沒忍住紅了臉,他扭頭看了眼窗外,又感受到自己空蕩蕩的胃部正發出抗議,伸手推了兩下陸鳴川:“哥,起來了,都已經晚上了。”他倆這一波黑白顛倒,簡直是有悖於運動員的生活規定。

梁禧自覺慚愧。

陸鳴川聲音很悶,從嗓子裏哼唧一聲,卻皺起眉頭,轉身接著睡。

梁禧盯著他,後知後覺哪裏不太對勁,剛想再次開口,卻沒忍住打了個噴嚏……這下好了,陸鳴川也總算清醒,從床上坐起來,問梁禧有沒有事。

剛一開口,沙啞的嗓音就令兩個人同時楞住。

經歷過昨天那麽一個亂七八糟的晚上,兩個人不算意外地雙雙病倒。

本來應該充實而美好的春節假期,也只好被迫待在家裏養病。

臨到快要結束假期的時候,梁禧終於收到了來自彭建修的電話,電話裏,那個平時笑瞇瞇的“狐貍”教練,語氣嚴肅。

“梁禧,這次的懲處結果,一是因為你沒有釀成什麽嚴重不良後果,二來是因為發生地在國外,在國內的一次也是事出有因。但是,沒有違法,並不代表沒有違規,根據劍協給出來的調查結果,今年的集體賽事你就不要想著正選的事了。”彭建修說完這句嘆了口氣。

其實,最終給出這樣的懲罰,除了上面兩點原因以外,還有非常重要一點——梁禧的實力。正如陸鳴川所說,近幾年的劍壇還沒有一個選手離奧運金牌這樣近過。

不管是彭建修,還是現在劍協裏的多數“老人”,都是親自從劍道上走出來的,他們也有過屬於自己的運動員生涯,自然會惜才,他們看到了梁禧為擊劍運動付出的一切,也看到了他未來的無限潛能。

都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個人品、教養都不錯的孩子,總不能一點改正的機會都不給。

梁禧猶豫了一會,這才又小心翼翼發問:“那……就算是不參加團體賽,我能報名個人賽嗎?”

彭建修不知道陸鳴川這個“逆徒”早就和梁禧交了底兒,只以為電話裏良久的沈默是梁禧沒能反應過來,又聽見對面男孩小心翼翼的問話,不由覺得是不是對他太嚴厲了些。

說起來,梁禧是彭建修帶過的運動員裏,最聽話的那一掛,要知道搞體育的娃娃多少有點心氣兒高的毛病,能找到個這麽安靜又乖的可真不容易。

想到這裏,彭建修不由把語氣放軟了些:“唉,也沒說不讓你去團體賽,就是說你正選的位置肯定沒了,過去帶你長長眼界還是可以的……至於個人賽,看你表現吧。”

早先以為要被禁掉全年的比賽,現如今竟然還能得到參賽名額,梁禧高興地不由自主翹起嘴角:“教練,您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讓您失望。”

這一遭頗有點雷聲大雨點小的意思,禁賽、調查搞得高調,後續處理結果卻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糟糕,梁禧松了一口氣。

“怎麽樣?”陸鳴川剛好提著外賣進來。

“說是可以參加個人賽,但是團體賽估計只能做冷板凳了。”梁禧接過外賣放在桌上,兩個人又是感冒又是發燒,這才好上一點,都不敢吃什麽大魚大肉。

春節期間,點份外賣還清湯寡水,不但梁禧心裏苦,估計就連外賣店老板都覺得疑惑。

電視裏正在放春晚的回放,那幾個段子已經從除夕一直放到初六了,梁禧覺得自己差點就能倒背如流,他一邊往嘴裏扒拉飯,一邊問陸鳴川一會要不要挑個電影看。

問了好幾遍,那人都沒個回應。

梁禧當即覺得有點不對,陸鳴川這兩日好像一直挺沈默的,雖然是生著病,但好歹也是剛確定關系的小情侶,那人卻除了知道要抱著,要牽著之外,不怎麽跟梁禧主動挑起話題。

“陸鳴川……”梁禧喊了他的全名。

被喊的人總算有了反應,擡頭看向他,眼神裏有幾分茫然。

“我剛才叫了你好幾聲。”梁禧嘆了口氣,“我是問,一會要不要選個電影一起看。”

“算了吧?”陸鳴川一副懨懨的樣子,“今天早點休息,明天不是還有最後一天假期嗎?明天白天再看吧。”

梁禧擡眼看了一眼表,七點剛過十分,看一場兩個小時的電影也才九點多。

他盯著陸鳴川端碗進廚房的背影,忽然對兩個人在一起這件事猶豫起來,老實講,他到現在也沒多少真實感。

或許是因為兩個人本來就關系親密,哪怕是成了情侶,除了在接吻和擁抱的時候會有那種荷爾蒙產生的心悸之外,一切其它舉動都太稀疏平常。

哪怕是同居,對於梁禧來說也是熟悉多過新鮮,他們兩個人甚至不需要在生活上做任何磨合,從小到大,他們都已經習慣對方的一切,住在一起的感覺也就是水到渠成而已。

雖然梁禧覺得這樣才是一種放松、踏實的狀態——之前那種若即若離的暧昧感著實令他相當沒有安全感,他要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在和對方的相處中越界,而那種單箭頭的苦戀實在疲憊。

但是對於陸鳴川來說,他會接受這種戀愛嗎?

這樣一段直接跳過新鮮感的戀愛,就好像是他們才不到二十歲就要經歷什麽“七年之癢”。

更別提同性之間的愛情帶給雙方家庭的困擾。

這段感情是不是給陸鳴川帶來太多困擾了?

正當梁禧在想著這些的時候,陸鳴川卻忽然問了一個和他腦子裏毫不相關的問題:“年年,你是不是很想和我一起打比賽?”

梁禧想也沒想,答道:“當然,本來我計劃著這次世錦賽就跟你把冠軍的獎杯一起抱回來,誰想到……不過以後也有機會,看樣子我們可以等奧運的時候再試試。”

“那……如果,我不會去參加奧運呢?”

“為什麽?”梁禧皺起眉頭,“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鳴川回過頭來,盯著梁禧的臉看了一會,這才勾起一抹笑:“開玩笑的。”

他擦幹凈手,沒忍住在梁禧烏黑的頭發上揉了一圈:“好好訓練吧,就算是參加不了這次的團體比賽,個人冠軍也得爭一爭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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