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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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建修對於梁禧的自薦感到意外,眼神詫異在梁禧和陸鳴川身上來回掃過,見陸鳴川只是皺眉卻沒有開口反駁,只得點頭答應。

“那這次的正選隊員就是羅茂、呂司渺和梁禧,潘睿去替補位。”他最後拍板。

接下來的訓練,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眾人似乎都因為梁禧忽然“搶位”而表情微妙,二十來歲的男孩們不擅長隱藏情緒,就連平時話最多的呂司渺也安靜下來。

好在這次是技術訓練,不太需要交流,只是枯燥而單純的雙人配合,重覆一些技術動作。

梁禧沒有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突然的行為,他在彭建修探究的目光中,沈默著完成了整場訓練。

天氣轉涼,雨水卻仍舊眷顧著這座城市,訓練結束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天空卻已經如傍晚般陰沈灰暗。路旁的梧桐樹冠被大風搖得東倒西歪,蜻蜓低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大雨。

這種天氣最適合趕緊回家躺倒在床,但梁禧卻拖著疲憊的身體站在公交站牌底下。

“梁禧。”身後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今天不坐地鐵回去嗎?”

詫異回頭,梁禧對上了潘睿的臉。

這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放在人堆裏都很難被註意到。身材清瘦到讓人覺得有些過分單薄,個頭放在擊劍運動員裏也算是矮的。

梁禧沒怎麽看過潘睿的比賽,但是,能被彭建修挑進隊裏,哪怕是替補位,也足以說明對方的實力不錯。

他禮貌地點了點頭:“今天還有點別的事。”

“要坐386?”潘睿的目光在站牌上掃過。

“嗯。”

那人抿嘴笑了一下,嘴角翹起的弧度和他本人一樣內斂:“巧了,我也是。”

386路公交直達泊三醫院,雖然在布津維托住院期間已經檢查過了,但是又坐了一趟飛機,保險起見,梁禧還是決定再做一次覆查。

運動員對自己的身體一向很愛惜,梁禧自然也一樣,不過就算是這樣,跟F國的練習賽,他也不得不將名額搶過來——陸鳴川的肩膀傷得不輕,縫了整整十針,線都沒拆,梁禧怎麽舍得讓他上賽場。

陸鳴川的傷是因為他受的,就算是嘴上不提,梁禧好幾個晚上反反覆覆地都在想,越想越覺得煎熬。

一聲驚雷劃破天空,公交站下面等車的人不約而同擔憂地向上望,好在386在雨下大之前,緩緩駛入了站。

車上人不算多,梁禧和潘睿並排坐在靠後的位置。

車座的距離很微妙,說近倒也不近,但倘若是兩個相互認識的人坐在一起,這樣的距離下,不說點什麽總覺得尷尬。

他們兩個都不是話多的人,而潘睿在訓練時的表現也實在安靜,梁禧思來想去在腦海裏搜刮話題,卻沒想到被潘睿搶了先。

“你……你今天為什麽一定要和F國打比賽?”潘睿的目光有些遲疑,語句在雨聲中有些模糊不清,他看向梁禧的眼神沒什麽焦距,明明問的是挺八卦一個問題,梁禧卻沒有從他的語氣中感覺到任何調侃的成分。

幾乎是在瞬間,梁禧就知道潘睿的想法了。

外人並不知道他們在布津維托發生的事,梁禧突如其來的截胡,在眾人看來充滿了火藥味。

早有傳言他和陸鳴川之間多少有摩擦,兩個人年紀相仿,少時又都師從舒永峰,共享著天才選手的稱號。從兩個人八歲那會開始,劍壇就一直對他們寄予厚望,不管是德高望重的老教練,還是同年齡的選手,沒有人不認識他們。

梁禧楞了一會神,將皮球踢了回去:“你認為是為什麽?”

“……”

潘睿沒有很快回答,他就像是一只上緊發條的木偶,僵直地將頭轉回去。

兩個人後面坐著的是一對剛從菜市場回來的大媽,正在高聲埋怨現在的菜價高得離譜。

梁禧聽了一會,興致缺缺,剛準備閉目養神,就聽見潘睿開了口,他說:“我知道你也想要那個空出來的正選名額,我也是,但有的時候用力過猛反而會給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這番話從一直沈默寡言的潘睿嘴裏聽到,梁禧感到很意外,他轉過去看那人的表情,卻發現潘睿已經轉頭望向窗戶,留給梁禧一個後腦勺,他的手指頗有節奏地在腿面上敲擊,像是在思考。

潘睿說,距離呂司渺退役還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梁禧現在的做法讓他感覺到有些無聊。

“我沒想到你是這麽一個沈不住氣的。”潘睿的語氣比剛才輕快了些,“不過從我的經驗來看,耐心等著沒什麽不好,畢竟,只要時間夠多,你的競爭對手總會露出馬腳。”

“你說對吧。”他轉回來,抿嘴露出一個靦腆的笑,“當然,我指的競爭對手是陸鳴川。”

·

秋季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F國的隊員抵達泊平那天,天空一碧如洗。

作為東道主,隊裏請客,帶著一票金發碧眼的外國小夥去吃中餐。這種局一般都打著聯誼的名號,吃的是最適合運動員的寡淡飯菜,除了價格不低,其它並沒有讓人期待的地方。

梁禧和陸鳴川分開坐得很遠,說實話,梁禧本來以為他要再和陸鳴川糾結上一段時間,卻沒想到那天在醫院裏吵完,那人就忽然配合起來。

配合著梁禧玩疏遠的把戲。

出乎意料,F國男隊的教練是個身材火辣的漂亮女人,一頭大波浪卷,塗著紅唇。

梁禧認得她,前些年在女花賽場上相當出名的一位選手,不僅僅因為她長得漂亮,更是因為她打劍的方式跟本人反差極大,又狠又烈,八年前的奧運賽場上,一記漂亮的甩劍驚艷全場。

女選手向來被冠以力量弱,體能弱的稱號,甩劍這種對力量要求極高的動作,在女子比賽中很少能見到,伊蓮娜卻做到了。

這樣一個奇女子帶出來的隊伍,必定不是什麽等閑之輩。

事實也是如此,在近幾年的比賽中,A國最有力的競爭對手就是F國,甚至F國在男花項目上更勝一籌。

彭建修和伊蓮娜似乎之前就認識,哪怕是用著蹩腳的英文,兩個人仍舊相談甚歡,期間伊蓮娜的目光在梁禧和陸鳴川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忽地一拍腦袋:“這兩個小帥哥我之前沒有見過,就是你們今年新招進來的隊員嗎?”

“是。”彭建修離梁禧比較近,他伸手攬過梁禧的肩膀,“這小子剛從A國回來,英語可好了,等比賽結束你們要出去玩,一定要讓他當導游。”

這話玩笑性質偏多,畢竟好端端的誰也不會叫個國家隊隊員作陪。

梁禧笑了兩聲,沒接話茬,卻忽然聽到對面桌子上傳來一句:“美人!”

聲調奇怪的生澀中文,他詫異著擡眼看去,就見對面一個金發的日耳曼男人正盯著他。

“嘿,博諾……”伊蓮娜似乎對她的這位隊員無奈偏多,她又看了看梁禧泛紅的臉,替他道了個歉,“這是我們今年的新人,比賽打得不錯,就是話太多。”她笑著搖搖頭。

“怎麽叫話太多!”那個叫博諾的金發男人笑得肆意,或許是白種人的基因問題,他的個頭明明沒比梁禧高多少,卻顯得相當健碩,“美人,就是漂亮的人。”

他對著梁禧擠了擠眼睛:“小美人,我有點後悔進來的時候沒跟你要個貼面禮。”博諾的語氣很是誇張,C國的隊員們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掛不住了。

還有什麽被對手一上來就當成女人調戲要更令人惱怒的呢?

可是偏偏在這種飯局上,大家礙於情面又不好反駁什麽,就連彭建修也只是哈哈笑了兩聲,假裝沒聽懂博諾的胡言亂語。

“……”

梁禧感覺自己拳頭有點癢癢,他知道自己生得白凈,可是,這並不代表他的對手可以用他的外貌來羞辱他。

是的,這在梁禧看來是一種羞辱,就像是大街上被地痞流氓吹起口哨!

F國的隊長出來打圓場:“博諾,到了別人的地方要學會入鄉隨俗。”言下之意,他隊員的這個說法只是因為風俗不同。

然而那個氣焰囂張的金發男生卻並沒有收斂,他幹脆拽開梁禧身邊的呂司渺,和他掉換位置,直接環在了梁禧的肩膀上:“嘿,你可別誤會,在我們國家,美可以用來誇獎隨便哪個性別的人。”

梁禧皺起眉頭,剛想開口……

“把你的手放下去。”

一道帶著隱忍怒意的聲音從餐桌對面響起,陸鳴川面無表情從椅子上站起來,目光掃過博諾,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放下去,現在。”

將近一米九的個子從餐桌旁站起來,這個威壓是絕對的。本來尚在可控範圍內的現場氣氛,一下子降至冰點,羅茂伸手拽了兩下陸鳴川,試圖讓他坐下冷靜點,卻全部都被陸鳴川忽視了,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博諾身上,像是一頭被侵犯領地的獅子。

“在我們國家,你現在的行為被稱作騷擾,別仗著會兩句漂亮洋文就在這裏撒野,看好這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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