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寂靜的夜裏,兩個小少年就這樣默默地對視著,一個面無表情,像是凍結了臉部所有的神經,另一個卻一直笑瞇瞇的。

那些細小的傷口像是一只只螞蟻爬在身上,而隨著血液的流動,它們的存在感,那些讓人無法忍耐的癢意便更加明顯。飛坦的呼吸在他尚未察覺時便漸漸變得粗重,他忽視身體因痛苦而刺激他的神經產生的吶喊,只是一眨不眨地緊鎖著眼前的少年,好似在眨眼的瞬間他便會消失一般。

雷利眨了眨眼睛,他加深了臉上的笑容,而這表情讓他整個人都像是沐浴在來自天堂的光束裏。

“好奇、困惑、憤怒?根本不需要去想這些,不是嗎?我們之間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只是你並不知道而已。”

“別這麽看著我,我不會告訴你原因的,讓你帶著困惑和憤怒以及被背叛的痛苦死去才是我送給你的最美好的禮物。大姐姐你也別再用那麽可怕的眼神看著我了,我和飛坦比起來你不覺得我更可愛一點嗎?”他故作風趣的說道,卻在下一秒立刻從剛剛站立的位置彈跳開,而那裏則插著夏天甩過去的水果刀。

“真是裸的敵意呢。”他表情無辜的咕噥著,再度看向飛坦,“我今天只是來和你打個招呼,明確的告訴你,這些事就是我做的。飛坦,”他大聲念著飛坦的名字,將這兩個字吞進肚子裏細細咀嚼,在腦海裏用它們做著不同的模型變幻,直到最終把它戳進眼前少年的心臟。“好好地躲在別人的懷抱裏吧,”他瞥著夏天輕巧地說道,“千萬不要跑出來,千萬不要被我發現……”他溫和的聲音穿過了溫帶,徹底暴露在來自寒帶的冰冷氣流中,“不然,那可就是你的死期了呢,或者……”他壓低了聲音,詭譎的聲線像是從地獄裏偷跑出來的,“是我的終局。”

末了,雷利又是微微一笑,這樣的表情展露在他略帶著嬰兒肥的圓臉上,小天使般的容貌讓人根本無法想象他曾做過諸如背叛、詛咒這樣惡毒的事情。

他揮了揮手,而後將手插-進褲袋裏轉身瀟灑的走了。飛坦專註地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溶在夜色裏,才默默地松開了緊握的拳頭。

指甲將掌心的軟肉戳地淤紅,飛坦掃了一眼隱隱帶著痛感的手掌,哈的低笑了起來。

低沈的笑音帶動著他的身體一齊震顫起來,就像他突然笑起來一般,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而後飛坦捂著嘴悶聲咳了起來。

夏天上前一步,卻被飛坦兇惡的眼神逼退,而正是這一步讓她猛地驚醒——她竟然怕了飛坦?於是她再度氣勢洶洶的上前,一把扯開飛坦的手,然後半蹲下-身,小心翼翼的用袖子去擦他染血的嘴角,卻被飛坦不領情的扭頭避開。

“怎麽?這就受不了了?”夏天想要安慰飛坦,但卻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流星街的人不是將生存放在首位嗎?既然這樣,飛坦怎還有功夫在這因為小夥伴的背叛而悲春傷秋?

她強硬的掰過飛坦的臉,小心的擦著他白凈小臉上的刺眼血跡,指尖輕輕的觸到了他柔軟的嘴唇,夏天還沒來得及因為這溫軟的觸感失神,飛坦已經張嘴咬住了她的手指。

飛坦金色的眼睛淩厲的盯著她,一貫空洞的目光裏終於帶了點新鮮的神采——越加冰冷和殘暴。

“你是屬狗的嗎?”看著飛坦叼著自己的手指頭,夏天忍不住問道。

並未被這樣的問句激怒,飛坦冷靜的與夏天對視,漸漸加重了牙齒上的力道。堅硬的牙齒咬著她指節上並不細膩的皮膚,慢慢滲透下去,直到腥甜的血液味道刺激了他的味蕾,他才終於松了口。

飛坦舔了下唇,將沾在唇上的血跡也吞食進肚子裏,繼續無聲的與夏天對視,神色間全無異樣。

夏天有些郁悶地翻了個白眼,偷偷地把飛坦沾在手指上的口水和自己的血跡蹭去。

“他就是你最親近的人?”夏天扶著飛坦的肩膀問道,後者依然一言不發,只是盯著她看。

“被最親近的人傷害才叫背叛,”夏天扯了下嘴角,因為這句話而牽扯出來的回憶讓她的神色有些黯淡,但她還是強打起精神繼續勸慰飛坦道,“他沒有這種資格。”用陳述句為雷利的身份做了新的定義,夏天繼續說道,“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多事。你以為你是誰?”飛坦揚高了眉毛問道,不待夏天答話便自顧自的補充道,“哦對了,你說你是我媽。”他冷笑一聲,“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麽,能將我們的關系維系起來的只是一場交易而已,我們各求所需。”

——她能再揍這熊孩子一頓麽?

儼然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的飛坦再度讓夏天覺得牙癢癢的。不只是如此,他的眼神,他說出的話,讓夏天感覺自己無所遁形,這種被看穿了的感覺更是讓她覺得惱羞成怒。

就算不是他媽又怎麽了?

不是他媽她也能教育他!身份這種事情只是說出來讓自己的行為更加冠冕堂皇而已,既然他這樣說了,那接下來的事情可都是他自找的!

“你是不是吃定我不會把你丟在一邊或者把你揍個半死?”夏天咬牙切齒的問道。

這樣的威脅並沒有讓飛坦動搖半分,他看著夏天,嗤笑道,“你那草履蟲一樣的腦袋裏只會想到這種威脅嗎?”

可惡啊!竟敢鄙視她是單細胞生物!!看她把他打成豬頭!!!

被氣得都要爆肝的夏天好好地在腦袋裏幻想了一番如何將飛坦揍成豬頭,半晌用力的吐出一口氣。

“你·贏·了!”這三個字完全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只是聽到夏天這樣說,飛坦並未露出得意的神情。他看著夏天,眉心微蹙,眼睛裏閃過困惑,只是這片刻的動搖很快就被他堅定的、毫無保留的惡意所取代。

“愚蠢。”

夏天跟在飛坦身後,看著他一瘸一拐的在垃圾山裏走來走去也不知道找些什麽,直到他在一扇門前站定,才意識到原來他是要回那金大腿一樣的屋子。

“出入口是固定的。”飛坦看著夏天的眼睛說道,“如果想活得久一點,奉勸你隱藏好自己的位置。”

“做什麽露出這種表情?我只不過不想死的莫名其妙,畢竟我們現在算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吧?”

和你綁在一根繩子上真的好開心吶飛坦君

這當然不是夏天內心的真正想法,事實上她覺得,盡管她的武力壓了飛坦不知道幾頭,但是在心理方面,她快撐不住了QAQ。

這種不科學的事情讓夏天的毛都炸起來了,她看著眼前的飛坦,警惕的像是在看階級敵人,明明有這麽多的金大腿還被飛坦欺壓,這種事情不科學!她要絕地反擊!

“用這種口氣跟媽媽說話好嗎?把你關在外面喲。”她笑瞇瞇的說道,小心覷著飛坦的表情。

飛坦沈默片刻,冷笑一聲後竟然轉身就走了!

飛坦最後是被夏天捆回屋子裏的。

確定無法在口頭上討到便宜的夏天決定要好好使用自己的武力優勢。

飛坦身上那些細小的傷口讓夏天看的頻頻皺眉,她把飛坦丟在沙發上,後者立刻利落的爬了起來。

拿了醫藥箱回到客廳的夏天便看到飛坦正鼓搗著那些負重往自己身上綁。

這是受了那個叫做雷利的小夥伴的刺激了吧?

夏天擰眉制住飛坦的動作,她把他按在沙發上,用棉簽沾了紅藥水擦拭著他身上的傷口。

“你到底在逞強什麽?接受我的善意就這麽難嗎?還有今天那個小鬼,你們兩個之間的差距有多大難道你就不懂嗎?那會就應該轉頭就跑,做啥還和他羅嗦那麽多。”

飛坦隱忍地聽著耳邊的碎碎念,像這種傷口根本就不需要處理,但是在這女人的下他不得不屈服了。

真是個腦子有坑的女人。他不過是略微掙紮了一下,結果差點被她打得吐血,她知不知道她造成的傷害已經快超過雷利造成的了!

“唉,你怎麽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你看看你,皮膚這麽好,還這麽白,現在卻變成了這幅樣子,還好你年紀小,應該不會留下疤——”女人不停的碎碎念著,她溫軟的聲音聽在飛坦的耳朵裏跟魔音無異。

飛坦繃著臉忍了一小會,直到忍無可忍,他覺得他內心裏的暴躁因子全部都被她引了出來。

“夠了!”他猛地喝了一聲,而後又壓低聲音,直視著夏天冷笑著說道,“善意?我為什麽要接受你的善意?不,我試圖接受的,只是你不喜歡我的方式而已。話說回來,你就這麽喜歡當媽嗎?既然如此何不自己生一個,從小養大的孩子一定會很聽你的話的。”說到這裏飛坦頓了一下,而後他又繼續惡毒的補充道,“我知道了,你根本找不到對象吧?需要我的幫助嗎?”

看著女人猛地瞪大了雙眼,飛坦覺得內心裏生出一種扭曲的快意,“夏天,哈,就連你的名字我都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真是可笑啊,你能不能對你自己臆想出來的身份投入哪怕是一丁點兒的智商?”

飛坦看著已經徹底呆住的夏天,終於隱忍的吞下了剩下的話。

事實上飛坦自己也很疑惑他為什麽不暫時和夏天和平相處,這女人蠢的所有的想法都寫在臉上,如果他會被這種家夥背叛的話,他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也許是因為她的身份吧。

不能說他的試探是錯誤的,事實上他痛恨自己起了試探的心思,因為在試探的同時代表著他也期許的相信她所說的真相,而被他試探出來的結果則——

飛坦閉上了眼睛,這樣愚蠢的自己會讓他同時想起雷利的背叛,雖然這兩件事之間毫無關聯。

不,雷利在將他出賣之前也是那樣善意的對待他,他們互相扶持著在流星街摸爬滾打地生存著。只是與夏天不同的是,他很少去猜測雷利的想法,畢竟在他的心裏,他們之間那樣牢不可破的關系,根本不需要這種多餘的猜忌。

而他更是在這幾年建立的夥伴關系裏忽略了那麽多的破綻,包括他的直覺對他的警告。

所以眼前這女人——

飛坦猛地睜開了眼睛,他一把奪過夏天手裏的醫藥箱,閃身進了另一個房間,他還跟個鬧別扭的孩子一樣把門鎖上了。

夏天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打消了用備份鑰匙打開房門的想法。

事實上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找不到對象生孩子他可以提供幫助”的巨大震撼裏。

怎麽提供幫助?唔……她怎麽可以有這種不純潔的想法!她可是當媽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