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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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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種很有前途的職業,至少在這種環境下永遠能保持一顆年輕的心……

相比之下淩雲就頭疼多了,他一方面要顧著盈兒的安全,一方面又擔心綠湖在後面使壞,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好在綠湖也不想跟後面的熱血小年青們糾纏,趕車的速度也快了些。

淩雲忽然看著前邊盈兒停了下來,心下奇怪,拍馬上前去一看,也楞了,前邊竟沒了道,一片開闊地兒,突然就冒出了個懸崖。

“淩雲哥,怎麼辦?”盈兒一臉沮喪地問,他也不是有意帶大家走絕路的。

“沒關系,大不了跟他們拼了!”淩雲摸摸他的頭,也真難為盈兒背著那麼大的包袱,典型要錢不要命的主。回頭一看,天啊,黃沙滾滾,殺聲震天,對方好像人多示眾哎,不用妖術的話怕是怎麼拼也拼不贏,可是……淩雲看了看跟上來的綠湖,這只狗壓根就沒有使用妖術的打算,哼,這算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在拼,要被抓大家一起被抓好了,最好是山賊看綠湖不順眼把他宰了,他就等夜深人靜之時帶上盈兒跟柳柳跑路。

主意一定,淩雲便在盈兒耳邊如此如此這般說了一通,盈兒會意地點頭,只是有些舍不得他背了那麼久的東西,但瞧見淩雲的眼睛,還是咬牙將包袱一解丟下懸崖去了。

躍下馬,淩雲一手拉著盈兒,不管怎麼樣他是不會讓盈兒受傷的。只是他一想到綠湖這只大旺財馬上就要掉進自己計策中了,心裏樂得跟什麼似的,想笑又要憋著,臉上肌肉抽筋得古怪。

柳柳經過山路上的瘋狂顛簸後,終於從繩索中掙脫出來,只是手腕被繩子磨得破了皮,紅紅腫腫的,疼得差點掉了兩滴英雄淚。

綠湖又恢覆了在人前的謙謙君子樣,不但扶柳柳下車,還當著那兩人的面幫他整理了亂掉的衣裳和頭發。

盈兒觀察了許久,轉頭問淩雲,“古月對柳柳真好,他們是不是情人啊?”

“怎麼可能!”淩雲一口否決,天狗可是他們狐貍的宿敵,柳柳若是敢跟這只狗有什麼他第一個把他掐死,嗯,柳柳現在一定是因為脖上被套著項圈,才不得不對綠湖順從的。

盈兒眼神有些覆雜地看了看淩雲,小嘴不自覺地嘟了起來。

待山賊大軍一到,四人二話不說繳械投降,山賊們懷疑有詐,遲遲不敢上前來拿他們的兵器。淩雲幹脆拿起四人的配劍,雙手捧到山賊頭子面前。

“大王你看我的眼睛。”

“你眼睛怎麼了?有眼屎嗎?”

“沒有!”淩雲大怒,又想到自己的計策少不得忍下來,“你看我的眼睛多麼漂亮……呃,是多麼地有誠意,您就受了吧。”

“好,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受了!”山賊頭子終於表現出他的豪氣,讓手下人接過淩雲手中的劍。又叫著,“來人啊,把這個油嘴滑舌的跟那個白頭發的捆在一起,那個小矮子跟美人兒捆一起,今晚老子要跟美人兒成親,你們就有壓寨夫人了,哈哈哈……”

“誰是小矮子!你給我說清楚!”盈兒氣得大叫,對來抓他的人又是踢又是咬的。柳柳一開始聽說自己是美人還挺高興,但為什麼自己要做壓寨夫人?!靠!他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麼樣,被他喜歡對自己來說真是種恥辱啊!淩雲倒把油嘴滑舌看作是對自己的一種稱讚,只是他非常不爽要跟旺財綁一起,開玩笑,他一碰到綠湖全身的毛都炸了,如果是盈兒就好了,可以摸摸他柔軟的小手,兩人背靠背綁一起多浪漫……

四人被放到牛車上拉回了山寨,繩索解開,綠湖、淩雲、盈兒被投進了大牢,柳柳則得到了特殊款待,綁了手腳丟進一個在山寨裏算是比較高級的房間。

山賊們從盈兒那輛車裏得到了不少財物,現在老大又得了美人,算是幹了票大買賣,樂得全山寨動員起來,又是慶功宴又是布置新房,不宜樂乎。

淩雲跟綠湖一人占據牢房的一邊,誰也不理誰,盈兒本來挺喜歡綠湖的,無奈淩雲哥對他來說更重要一點,心裏悄悄跟綠湖說了聲抱歉便跟淩雲呆一起去了,好在山賊們沒有虐待囚犯的習慣,地上稻草鋪得夠厚,盈兒折騰半天也累了,枕著淩雲膝蓋,不一會便睡了過去。

“餵,你有什麼打算?”淩雲問綠湖。

“打算睡上一覺。”綠湖雙手抱胸,閉著眼睛在養神。

“你不管柳柳死活了!”

“他是我什麼人?要是被山賊殺了也省得汙我的手。”

“……”淩雲一時語塞,心裏恨恨地罵著,‘別得意得太早,咱們走著瞧!‘輕輕把盈兒放下,走出牢籠,又有些不放心地對綠湖說,“好生幫我看著盈兒,不準你對盈兒出手!”

綠湖等淩雲走遠了,才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眼睛發出幽綠的光芒。

“竟敢把他單獨跟我留在一起,他在你心裏其實根本就沒想像中那麼重要,我偏要出手,看你又能如何?”

淩雲隱了身形順著柳柳的氣味一路找到了房間,迷暈了門口的守衛,進去看到柳柳像條泥鰍般在在床上不停地扭來扭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在耍什麼寶啊?”

“來得正好,淩雲,快幫我把這繩解開。”

“這點繩子就捆得住你了?”

“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啊,身體軟軟的,一點妖力都使不出。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柳柳一臉感激地抓著淩雲的手,“好兄弟,我們走吧。”

“走去哪啊。”淩雲罵他,“不把脖子上的東西弄掉你連妖精都當不成。

“這個是內部問題,咱們可以慢慢解決,我現在沒妖力,當務之急是要把外部問題解決了,不然……不然我可就要變成壓寨夫人啦!”柳柳一想起黑臉漢子就恨不得踹上他兩腳,他眼睛幹什麼用的,男女都不辯,還想討老婆,下輩子投胎生得俊俏點再來吧!

“內部問題?”淩雲瞇起了眼睛,一步步逼近柳柳,“什麼時候你跟那家夥好到自己人的程度了?……說,什麼時候背叛我的!”

“我……我哪有,淩雲你要相信我……”柳柳逃到了床邊,再也沒地可退了,淩雲卻還是一個勁兒地逼過來,柳柳突然覺得這房間好冷,思維也短路了,“淩雲你聽我解釋……這個……那個……”

“哼,再多的解釋都是借口,現在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我還是他!快說!”

“當然是你了,那麼多年的兄弟當我們白做的啊。”柳柳飛快地做出了個明智的選擇。

“這才乖嘛。”淩雲換了張笑臉,幫柳柳把衣服整理好,還上下打量了一翻,“這麼多年來我怎麼就沒發現,出落得越來越水靈了。”

柳柳一陣惡寒,“你想幹什麼?”

“別怕別怕,幾個小小毛賊還擔心我搞不定麼。”淩雲將柳柳按坐在床上,開始說起他的絕世妙計,“難得他們送上門來,不利用一下豈不太虧了。你就假裝順從,然後指定要盈兒做伴娘,然後哄山賊頭子說一定得讓那家夥把你脖上的項圈摘了,然後……”

柳柳一開始不同意,但經不住淩雲再三威逼利誘,點了頭,他從小就被沒法拒絕淩雲……只是這回不知為何心裏有點怪怪的感覺,等他明白這感覺是什麼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淩雲使了點小法術從廚房弄了只烤雞,隱了身形回到牢裏,卻見綠湖跟盈兒坐在牢房外吃飯飲酒,兩個看守的山賊還殷勤地在邊上服侍。淩雲抓起盈兒面前的那杯酒就往綠湖臉上潑,卻被他手快地用袖子擋了下來。

“雲兄吃了火藥麼,也忒浪費這酒了。”他甩了甩袖上的酒滴,依然悠閑自得。

“你幹嘛給盈兒喝這個,他的身體跟本不能喝烈酒的!”淩雲真正氣的是他居然無視自己的警告來招惹盈兒。

“淩雲哥,盈兒沒有喝啦。”劉盈扯扯他的手,“你不是去看柳柳了麼?他怎麼樣了?”

“等他做了壓寨夫人,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淩雲雖是跟盈兒說話,眼角餘光卻一直留意著綠湖的反應。

“淩雲哥,不是開玩笑吧!柳柳怎麼說也是個男人,就算騙得了一時,洞房花燭夜也會出問題啊!” 盈兒還正奇怪他們做為囚犯待遇怎麼會那麼好,害他想像中的鞭子、烙鐵什麼的一樣都沒見識到。

“唉,為了我們三個,犧牲他一個,也是值的,只是盈兒要受些委屈了。”淩雲摸摸他的小臉,“你要做為柳柳家人的代表,在婚禮上做伴娘。”

“不要!”盈兒賭氣似的轉開頭。

“還在為花花兒的事生氣啊?”淩雲挪到他身邊,擠著坐下,“其實那件事的罪魁禍首是……”他故意停下來看了看綠湖,“是哥啊!”淩雲趴在桌子上,雙肩抽動著,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怎麼會是哥呢……不是的啦。”盈兒直覺地認為淩雲在哭,急得不得了。

“不,要不是我一定要你把花花兒送走,也不會發生這種人間慘劇……唉,早知會這樣,讓花花兒把我一條胳膊吃了都願意啊……”

“淩雲哥……如果要這樣說,盈兒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劉盈完全被淩雲的演技迷惑了,哭著抱住他,“花花兒本來就是野狗,沒遇上我他可以活得好好的,是我硬要把他抱回來……555……”

淩雲跟盈兒抱在一起,趁轉身之際伸手進茶杯裏沾了些水弄到臉上,又揉揉眼睛讓它看起來紅紅的,效果一流捧。

“淩雲哥乖,不哭不哭。”盈兒自己一邊哭著一邊還要安慰他,“不是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的,我們都不哭……”

於是一切順利按淩雲的計劃進行,他們三個吃飽喝足又回牢房裏睡下,到黃昏,有人送了套大紅的深衣來,雖不夠華麗,倒也另有幾分清純的鄉土氣息,襯得盈兒白嫩的小臉可愛極了。

淩雲開始後悔讓山賊也看到盈兒這般模樣了,嗚……這麼可愛的小綿羊放出去,一定會被……他先把盈兒拉進懷裏親了個夠,悄悄給了柄短劍讓他防身,交待一切小心,自己會去救他的。

外面鑼鼓喧天,牢裏僅有的兩個看守把盈兒帶走後,也待在門口看熱鬧。現在只剩淩雲跟綠湖兩人了,倒方便他們說話。

綠湖斜依在墻上,搖著扇子,問淩雲演的哪一出戲。

“到時你就知道了。”淩雲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兒。

“有件事一直想問你,那小鬼是人類吧,你倒底有什麼目的?”

“目的?當然是把盈兒娶回家做老婆。”淩雲理所當然的說,“你不準看著盈兒可愛就打他的主意!”

“你難道一點做妖的自覺都沒有嗎?人妖殊途,人類最是狡詐善變的,還有,你為何一直不敢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他?”

“要你多管,沒聽過殊途同歸麼,盈兒就算知道我是妖也不會離開的!”淩雲說這話時,飄忽的眼神不心小洩露了心裏的不安,他也不敢確定盈兒知道自己身份後會不會討厭,總是自我安慰說盈兒肯定也有他娘的那種特質……

“餵!你為什麼一定要追殺我們狐族,也許以前真的有狐仙得罪了你的祖先,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不覺得強加在你身上的仇恨很莫名其妙麼?”任憑淩雲再怎麼聰明也摸不透綠湖的意圖,特別是第一次圍堵自己的時候,“對了,那時你不是要殺了我的,怎麼沒下手。”

“只是想考查一下狐貍的智慧都退化到什麼程度。”綠湖閉起眼,幾百年來死在手中的狐貍不計其數,但那天,他覺得很迷惘。

正說話間,一個山賊開牢門招呼兩人出來,說是大王要見他們。兩人被綁了手,來到大堂上,只見屋內屋外火把照得明亮,到處是人,空氣汙濁得緊。柳柳穿著新娘裝,帶了霞冠,臉用珠簾遮起來,看過去還真像那麼回事。盈兒的頭發被改造了一番,頂上挽髯,插了朵將開未開的玫瑰,雙頰淡紅,好一個清秀佳人,他的臉又沒有東西遮著,許多色迷迷的眼睛便使勁地在他身上來回掃描,淩雲心裏老大不爽,只恨不得把他們眼珠全挖出來才好。

“白頭發的,小娘子說你在她身上弄了什麼妖術的東西,老子不知道你西域的什麼妖術,快點給老子解開,誤了老子成親便一刀宰了你!”山賊頭子把一臉的胡子收拾幹凈了,青黑的臉面在火光映照下折射著油亮的光。

“這個簡單。”綠湖笑了笑,“你讓新娘子當眾親我一下,魔法就能解除了。”

山賊頭子自然不肯,柳柳聽了呆在當場,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那項圈絕不是親一下就能解除的,在背地裏幹什麼都由著他了,何苦要當著淩雲的面調戲。

“當初看你這個白頭面發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山賊頭子惱了,讓人把綠湖五花大綁了,“把你燒成灰,任什麼妖術能奈何。” g“等……等一下!”柳柳沒料他們真的會用火燒這一招,原先只是按淩雲說的叫山賊嚇一嚇他。

“娘子別怕。”一只黑爪柔情萬種地握住柳柳的手,“把他燒了任什麼妖術都害不到你了。”

“燒你的頭啊!”柳柳再也忍不住,將霞冠摘了丟地上,順便踹了他一腳,提著裙擺跑出去。

混亂中淩雲早解開了手上的繩子,把盈兒護進懷裏,然後才去追柳柳。

綠湖已被綁到了個十字型木樁上,腳下堆滿了柴禾稻草,山賊們圍成一圈等著看熱鬧,忽然不是是誰拿了一大盆血潑到綠湖身上,淩雲聞出是黑狗血的味道。

淩雲冷眼看著,心裏有那麼絲掙紮,要不要把他救下來?火燒這種天刑就算綠湖功力高深也難逃一死,更何況那家夥在人類面前怎麼也不肯洩露自己非人類一面。

“古月!”柳柳掙開幾個嘍羅的阻攔,跳上柴堆,急著去幫他解開身上的繩索,只是那繩索系得特別緊,並且他的手一碰到繩子便如火燒般的疼,體內僅存的妖力急速流失,臉上的狐貍紋開始顯現出來。偏生這時已有人將火把丟到稻草上,天幹霧燥,立時濃煙滾滾。

“那個笨蛋!”淩雲急得直跺腳,繩子是他用法術加香灰和貢水特別泡制過的,柳柳這家夥明明知道還去碰,不是瘋了是什麼!雖然他也承認這樣對綠湖是狠了些,但當日他追殺自己的時候也沒見他在自己身上少劃兩劍。

火越燒越旺,淩雲沒法,讓盈兒在原地等,奪了一個山賊的刀,捂著鼻子飛身跳進火堆。柳柳頭上的耳朵都露出來了,好在煙霧濃,他又是背對著眾人,應該沒什麼人發覺。淩雲脫下外袍罩在他頭上,將他扯離開來,手起刀落將綁著綠湖的繩索砍斷。綠湖眼神覆雜地瞧著他們,依舊沒有挪動身形。

“想死啊?想死自己一個人死,我可不奉陪。”淩雲丟下刀,雙手抱住死命掙紮的柳柳,眼睛被濃煙熏得快睜不開了,“還不快點恢覆他的力量,這家夥要妖化了。”

“妖氣的話你自己不是有麼?”綠湖揉了揉被繩子磨得紅腫的手腕,給了他一個很好的提示。

“混蛋!讓你燒死在這裏最好!”淩雲恨恨地罵,抓住柳柳,低頭吻了下去。

山賊頭子見新娘也跳上了火堆,急得叫小嘍羅們趕快滅火,他可不想小娘子受什麼傷,正在淩雲吻柳柳的時候,水到了,幾桶水潑過去,綠湖早有所覺地騰身跳下來,留下倆人被淋得水雞似的。

一時間全場安靜了,每個人都註視著這一幕火辣的吻戲。

盈兒呆掉,想起綠湖告訴他的那件事,再看眼前的光景,心不由得灰了一半。他這一呆便讓山賊頭子得了機會,一只黑手抓住他的肩,長刀抵在脖子上,威脅淩雲再不放開他娘子就殺了盈兒。

淩雲雖然也很想放開,但給柳柳的妖氣還不夠,若此時出手去救盈兒,他必定會不受控制地變成半妖了,看到刀架在盈兒脖子上比架在自己脖子上還難受,但他現在只能繼續下去。

“看來你是不顧這個小矮子的死活了!”山賊覺得很沒面子,手上用勁,盈兒雪白的脖子上立刻出現了一道血痕。

盈兒苦笑一聲,“拿我威脅他跟本就選錯人了。”長袖中手腕翻動,淩雲先前給他的短劍早已在握,一手抓上脖間的刀鋒,一手往後彎曲,短劍劃破衣袖,悉數沒入那人體內。而盈兒若不是有用手擋了下刀鋒,此時怕是也跟山賊同歸於盡了。

“傻孩子。”綠湖嘆了口氣,飛身過來將他抱起,絕好輕功使出,踩著幾個山賊頭上飛過,不到半柱香功夫便逃離了山寨。覺得安全了,綠湖將盈兒放下,細細查看他手掌的傷,那刀割的極深,隱約可見白骨,幾條連接手指的筋脈怕是斷了。

綠湖從衣裳裏拿出一個小瓶子,倒了些金黃色的膏狀體幫他塗傷口,那藥一接觸到新肉,竟像千萬根刺在紮,疼得盈兒哭著求綠湖把藥弄掉。

“忍著點!”綠湖按住他,“現在若忍不得痛以後這手就要廢了!”

盈兒實在疼不過,擡起沒受傷的右臂咬在嘴裏,死命地咬著,似乎這樣能轉移些疼痛。

等藥膏吸收得差不多,血也止住了,綠湖從身上撕下一塊衣襟小心地幫他擦幹凈,再重新抹了藥,用布條包了。回頭看,盈兒不知是疼得暈過去還是睡著了,垂著頭歪靠在樹幹上。脖子傷口不深,只是被他剛才掙紮又出了些血,綠湖抹上藥,包紮好,然後將他平放在地上,以睡得舒服些。

今晚的月光很清亮,從高大的樹木中透下來,像白玉的碎片灑了一地。綠湖蹲著身子摸了摸盈兒的臉,將外袍脫了給他蓋上。

一開始他是想讓這個孩子受傷的,而且要狠狠地受傷害,但現在他傷了,身體和心靈都在滴血,卻又忍不住想對他好,保護他……綠湖知道自己很矛盾,卻又在這種矛盾中掙紮著不能自撥。

這孩子揭開了自己封塵已久的記憶,得到的,失去的……幾百年來,他的恨、寂寞和哀傷。曾幾何時,他也像盈兒那樣不要命地保護過一個人;曾幾何時,因為自己天狗的命運,他一次又一次的被背叛!憑什麼這個小鬼就能幸福。憎恨漫延時,他不惜用最暴力的手段將這珠剛發芽的幼苗折下來。

只是,看到盈兒現在的樣子,他開始心痛,小鬼完全像當年的自己,不管綠湖的心有多冰,也無法放著當年那個受傷無肋的自己不管。

不多會,淩雲帶著柳柳追上來了,看到一身是傷的盈兒,又是心疼又是自責,完全把對付綠湖的事拋到腦後了,也顧不得一身的水,小心地抱起盈兒,不停地呼喚他的名字。

盈兒緩緩睜開眼,看清是淩雲,努力擠出個微笑,又因為疼痛而笑得極是勉強。“淩雲哥……你沒事吧?”

“傻孩子,哥不是說了會救你的,以後不許再做這種蠢事!差點把哥給嚇死了!”

“沒事……一點也不痛。”見淩雲雙眉皺得緊,想擡起手為他撫平,卻驚訝地發現受傷的那只手像不屬於自己似的,連手臂都擡不起來,盈兒輕輕咬了下嘴唇,“哥,我好困,想睡一下可以嗎?”

“嗯,睡吧,哥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柳柳在綠湖身後站著,梳好的頭發早已松散,妝花掉了,一些濕濕的頭發粘在臉上,模樣狼狽得緊。嘴唇開合了好幾次都沒發出聲音,最後只是低著頭在那裏,像個做錯事等待發落的小孩一樣。

後來三人用妖術連夜飛到了最近的城鎮,客棧的老板看四人衣冠不整的模樣,打量著遭了劫匪身上已沒有錢財可撈,便欲趕他們出去,淩雲正在氣頭上,哪裏容得別人撫了他的意,一腳踹上老板的心窩,嚇得他大呼救命。

夜深人靜,他這一叫極是刺耳,柳柳見淩雲還想再補一腳,怕他把老板踹死了,抓起桌上的筷子飛過去,十幾根竹筷像鐵鏢一樣整齊地插在老板頭頂,嚇得他再也不敢叫了。

淩雲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要不是手裏抱著盈兒,他定要將這勢力小人狠揍一頓。

小客棧只剩了一間房,好在是兩套閣,有兩張床,綠湖丟了錠銀子給那老板,讓他加兩床鋪蓋,四人勉強算住下了。淩雲將盈兒安置在最裏面的床上,自己則在床下打了鋪蓋好照顧他。剩下兩人被趕到外間,柳柳自然很認命的打地鋪去了。

淩雲妖力消耗得有些過多,不一會便睡著了,盈兒一直很安靜地躺著,右手悄悄捏了一把左手的肉,還好,有痛覺,並不是完全殘廢。他側過頭看床下淩雲的身影,脖間的傷口被拉得隱隱作痛,大眼開始溢出淚水,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看了一會便將頭轉開閉上了眼,淚水流太多了,一點都不像男孩子……

在客棧養了兩日,盈兒除了第一天因為傷口的關系有些發燒,恢覆得倒也不錯,這還全得歸功於綠湖的藥,一天三次地幫盈兒換藥。盈兒的手擡不起來,痛覺卻很靈敏,每次將包紮傷口的布條撕開時,疼得全身冒冷汗,而他總是死命咬牙忍著,不叫也不鬧,乖得讓人心疼。

一次換藥時,淩雲握著盈兒沒受傷的右手,發現他唇都咬出血了,急得一把將他抱進懷裏,沖著綠湖大吼,“你就不能輕點嗎!”

盈兒一直不敢看傷口什麼樣,柳柳只瞧了一次就不忍再看了,他心中的自責不比淩雲少,要不是自己一時沖動,淩雲也不會急著去救自己,盈兒也不會……他現在只恨自己不能代盈兒痛,一心想著要幫他做點什麼,便想起盈兒丟下山崖的那個包袱,趁眾人沒註意,偷溜了出去。

等他真正站在懸崖上,才發覺真的是很高哎,但如果空手回去的話,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深吸了幾口氣,將繩子綁在了塊大石頭上,慢慢爬了下去。就算他妖力全滿的時候,這種高難度動作也不輕松,何況現在只有一半的妖力,他只能像一般人那樣爬下去。

下了快十丈距離,很幸運地發現那個包袱被棵老樹掛住了,小心地踩著樹枝去過將包袱拿到,又順著原路爬上去。只是這下來容易上去難,特別是還加了負重,他的手已被磨出血了,衣裳也被突出來的巖石和樹枝劃爛。

就在快要成功爬到頂時,繩子跟石頭接觸的地方竟被磨斷了,嚇得他亮出爪子死命抓住巖石才沒有掉下去,歇了一口氣又要爬,突然他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拎了上去。

“古月……呃,主人,怎麼會是你?”

“你這個笨蛋沒掉下去真是奇跡。”綠湖白了他一眼,如果連寵物丟了也不知道,他這個主人也不用混了。“把這個東西扔了你可以用妖術飛的啊。”

“扔了的話我這趟下去是為什麼。”柳柳也不計較綠湖的挖苦,興奮地舔著手上的傷,主人來救自己哎,而且想要的東西也到手了,運氣真是好啊。

等他興高采烈地把包袱交給盈兒,盈兒只淡淡地說了聲謝謝,將一套自己的衣裳拿了出來,剩下的金銀珠寶全給了柳柳,柳柳以為他還在生自己的氣,很是沮喪。盈兒跟他解釋說這些東西本來就丟了的,金銀本是身外物,這些就算四人的開銷,誰拿著都一樣。

有了錢他們便換了間好些的客棧,綠湖說盈兒的手傷得太深,便是他的藥也需要十天半月才能知道較果,他們便安心住了下來。

盈兒很少開口說話,跟淩雲在一起時也變得拘謹起來,每天大部份的時間都花在發呆上,日子一長,就連淩雲這種粗枝大葉人的都發覺不對勁了,但他不知道如何解釋,要說清楚就勢必得把自己是狐貍的事抖出來,可現在這種時候講這件事時機還沒成熟,思來想去,也跟著郁悶起來。本來在外人看來恩愛的小兩口,就這樣各有心事,變成了相敬如冰。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淩雲的那只紙鶴飛來。

紙鶴被燒後變得黑乎乎的,停在淩雲的肩頭,淩雲捉了它,放在塊白布上,含了口酒往布上一噴,立時布上就顯現出字來。

是盈兒母親呂稚傳來的信,上邊寫著宮裏出事了,讓盈兒速速回去。

他們現在在的地方就算快馬加鞭也要三天三夜才回得了長安,淩雲怎麼能讓盈兒以現在的狀況奔波,最重要的是綠湖這家夥會放盈兒走麼?思來想去,他覺得人類所謂的大事應該不會是什麼很了不起的事情,自己先代盈兒去一趟看看再做決定好了。

淩雲便去跟綠湖商量,說是商量其實也就是用一種通知的口氣告訴他,想來也氣,淩雲就連他老爹這個仙帝都不怎麼放眼裏,現在卻受制於一只天狗。沒想綠湖很爽快地答應了,條件是他也要一起去以便監視淩雲。

“我們都走了他們倆怎麼辦?柳柳才那麼點妖力。”

“你是擔心盈兒多一點還是柳柳多一點?”綠湖看淩雲的眼光很耐人尋味。

“兩個都一樣!要不是你哪會發生這麼多事!你這只臭狗!”淩雲心裏恨恨地,想著哪天自己練到九條尾巴了,定要跟他拼個魚死網破來出了今天這口惡氣。

“我可以讓柳柳的妖力恢覆,只是你忘了自己為什麼要壓制妖力麼?”綠湖依舊不緊不慢地搖著扇子。

淩雲呆了呆,他怎麼可能忘記。想來自己用妖力飛到長安,一天功夫可打個來回,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柳柳雖然白癡,到底不算太笨,手腳功夫對付一般的人類也湊和,便悄悄囑咐柳柳好生看著盈兒,跟綠湖兩人化做白煙,連夜直飛長安去了。

盈兒醒來沒見淩雲,只有柳柳在忙前忙後地準備早飯,大清早就是一桌油膩的東西,怕是只有柳柳這種怪人才吃得下。盈兒喝了幾口粥,裝著很不經意地樣子問淩雲的去向。

“他跟古月有些事要辦,說是一天就能回來,讓你安心在這養傷。”

“是淩雲哥這樣交待的麼?”

“嗯,放心啦,那家夥很快就會回來的。”柳柳大口大口的扒著飯,誰讓他肚子餓得快,早上若不吃多些跟本撐不到中午。“咦?不吃了麼?小孩子要多吃點的啦,不然長不高的。”

“不要你管!”盈兒突然生氣地把手邊的碗掃到桌下,熱粥潑到柳柳腳邊,嚇得他跳起來。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柳柳心疼地看了看地上的粥,真是太可惜了,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說了不用你管!”盈兒跑開,回到房間裏呯地一聲把門關上,躺回床用被子蒙住頭,獨自生悶氣。

臭淩雲!笨蛋淩雲!為什麼是跟柳柳說!自己在他心裏就這麼沒地位麼……惱了一陣,想到淩雲本來就跟柳柳青梅竹馬,他在柳柳身上的感情比自己重是應該的……只是,盈兒從淩雲帶自己走那天就一直認為自己是個特別的存在,所以當古月告訴他那件事的時候,也只是半信半疑,直到親眼看見……

盈兒換了個姿勢躺好,輕輕嘆了口氣,這些日子來,淩雲抱著柳柳親吻的畫面一直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他一直等淩雲的解釋,結果什麼都沒有,每每見到淩雲,心裏總是堵得慌,近在只尺卻相對無言。

柳柳敲了會門,見盈兒不理他,也不再自討沒趣了,想著小孩子喜怒無常,睡一覺起來就會好的,沒甚在意。難得主人不在,就去好好逛逛吧,小鎮也沒什麼好玩的,柳柳邊走邊哼著小曲,路過一間掛著藍布簾子的賭場時,心下一癢便進去賭了兩手。狐貍的聽力非一般人可比,是大是小只要聽摋子的聲音便知,結果他是押什麼贏什麼,從進門起就沒輸過一次,到後來只要他下註,所有人就一窩蜂地跟上,莊家賠得那叫個慘。

於是賭場老板便帶了十幾個打手來,硬說柳柳是來砸場子的,三言兩語不合就打了起來,若按江湖排名論,柳柳的身手也能擠進前十,一人打十幾個,反而把對方打得哭爹叫娘的,老板見勢不妙,趕緊通知了真正的幕後老板,不一會便來了大批官兵把場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柳柳打得正上興頭,看到突然來了那麼多人,傻了眼,總不能大開殺戒沖出去吧,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他非常不幸地被抓到公堂上去了。

那縣官其實就是賭場的幕後老板,剛好前幾天被淩雲踢了一腳的客棧老板告了他們一狀,那狗官就得意起來,把柳柳去賭場說成是有組織有目的犯罪行為,要他招出同黨。柳柳自然不會說,但鎮子小,又在那狗官的地盤上,他派出去查的人不到一柱香功夫就來回報說查到他們後來住的客棧了。

由於領教了柳柳的厲害,縣官命人用鐵鏈把他鎖上,然後親自帶領大隊人馬奔赴客棧,在問過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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