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六回:我是海中浪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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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有點應接不暇,映射季米身上最直接的就是,腦子不太夠用。對外界的感知也下降到未知臨界。

迷糊的周一過半,主編就宣布了一條很……唉聲……很……嘆氣……的消息。

硬是把餓了三個小時外加沒吃早餐的饑腸也給震細了,危機可見一斑。

林姐懷孕了,三個月!!關鍵是,主編居然!準了她的產假!主編宣布消息的時候,季米是如此的喜大普奔。

終於覺得在智商問題上,她可以物以類聚。

但主編的智商又是如此的不可褻瀆,林姐跑的口也不知道怎麽“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主編一定很喜歡玩掃雷,不然他怎麽那麽喜歡,晴天霹靂!一整天季米都在信馬由韁,郁結很久,她擲地有聲,發誓一定要死得明白!

下班後,季米尾隨古靈精怪變身軍旅的某某,並迫切希望她能早點通靈地看到自己……

“大米,出來吧!”她終於幸不辱命,停止花枝亂顫地腳步。

“*姐姐,真是花木蘭在世,穆桂英轉身……”季米嬉皮笑臉地從拐角冒出來,跳到她面前。“*姐姐是去哪啊?穿得這麽英姿颯爽,一身正氣……”

“我去哪……?管你什麽事!”對面的女孩似乎並不買賬。“是不關我的事,可是你是知道的,我最近都瘦了,累的口歪眼斜的,本來主編他老人家給我任務,我責無旁貸無怨無悔,可是*姐姐,你能不能做個善事,讓我……”

“咕嚕……咕嚕”季米還沒說完,就聽到肚子很不合適宜地叫了一下。可是摸了摸,好像也沒那麽餓,怎麽這麽不爭氣,關鍵時候亂響!

不對,不是自己的,是……

“*姐姐,我這有兩張紅燒肉的優惠券,你看……”

“廢話太多!”*某某貌似已經等不及了……

其實她對這種請人吃飯的事,一直很無師自通……不然當年也不會了解她進報社的真正目的。

“林姐什麽時候去請的假啊?”

“一個多月以前吧!”據不願透漏姓名的好心人(ps吃貨)大快朵頤後透露……

“一個月??!!以前??!!”掄圓了的嘴不足以表現她的氣憤,驚訝,和氣憤,和驚訝!!

對人要有禮貌,我忍我忍。季米把刀在笑裏藏好接著問,“具體什麽時間?”

“好像是…………你請假的那一天,就是咱倆相親碰到楚渺的第二天。”

“我什麽時候…………請~過~假~~。”季米的表情由驚訝轉向平和。

真的是躺著也中槍啊,那天起晚了,一睜眼就十點,她怕受不住主編的震天雷,就給自己放了半天假……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啊,雷還是劈中了她。

較之季米的心事重重,對面某倩真是食鼓震天,大口喝著冬瓜湯,打掃著風卷蠶食的戰場,一邊大讚今天的紅燒肉火候正好,肥而不膩,一邊埋怨季雨神不該帶她來罪過罪過。

“你,完全沒必要去相親嘛!我覺得你完全可以自己和自己湊合過一輩子!”她終於成功的激發了季米的戰鬥力。

“佛曰,唯有美食與愛不可辜負。大米,既來之則安之咋!”

“阿姨,小倩在這。”查崗電話恰時打過來。

“我去……媽,我馬上去相親,馬上就去還不行嗎?”

果然是唯有美食與愛!不可辜負。

一溜煙,游某某跑的連鬼影都木有了……

拿起碗筷正準備後來居上,可嘴裏的米還沒捂熱,季米自己不可辜負的愛,來了。

待她掃視了全部實心定做的座椅,他早已氣定神閑地坐下來。像逃跑被撞失憶這種讚人品的事,季米都能趕上,她的生活應該早就經得起眼神的炙烤了。

“怎麽不躲了?”

“你給我找個地,往哪躲了!”季米心裏嘀咕,安靜扒飯。

“是哦,好像是沒地方躲了,怎麽會沒地方呢?躲到展板後面我不就看不見你,對吧?”

“咳咳……”季米嗆得兩眼閃著淚光,期期艾艾,“那天你看見我了?”

“只是遇到了一只上躥下跳的火雞有感而發而已。”他眼睛緊緊鎖住對面,讓她局部不安,坐立不安……

他突然沖著前臺招了招手,喊了一聲:“一杯花茶,一杯白水,麻婆豆腐,酸菜魚……”語氣依舊那麽不容質詢。

記得剛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會用那低八度的聲音霸道地點餐,然後看她表演什麽叫饑不擇食。

也許應該是楚渺擇食,她才不挑食吧……

她總是後知……後覺……

有時候現實和記憶重疊,指尖的微涼總是那麽的冰冷掃興,眼前的這個人優雅依舊,可她卻再也不會被別人認做他的妹妹,紅發如火,兩人更像分手的戀人。熟悉而冷淡。

“你,還是這麽饑不擇食?”盯著桌上的殘雲落雪,他平靜如水。

話的意思如此易懂,可是為什麽總會想到,他看到她相親,咄咄逼人那張臉。

“我應該是想多了,最近腦子不僅不夠用,還很容易胡思亂想……”想到這,季米狠捶了一下頭。

“智商是硬傷,”楚渺繼續落井下石。“算了”他舒了一口氣,像放棄了什麽,繼續說道,“小宇應該和你說了吧,他要簽約我們公司了。需要監護人也就是你簽字。還有件事,他沒說,但我們已經替你決定了。托你的福,我們公司才開張,人手不夠,所以你要兼任他的經紀人,所以你把這份合同書和那份監護人同意書一並簽了,這是筆!”

所以所以,哪有那麽多所以。怎麽感覺在被逼供畫押?就好像他們公司人手不夠是她一個人的錯一樣。

“可是,我什麽也不懂?”季米弱弱地說。

自己不是犯人,卻覺得比犯人更卑微……她甚至連大聲說話的語氣都沒有。

“哪有?這工作像為你量身定做的一樣,怎麽對人保持好感?怎麽全身而退啊?怎麽達到自己目的,怎麽明哲保身?你實在是經驗豐富!”他咄咄逼人的眼神,與近推一步的筆形成對她的強攻之勢。

這就是逼供嗎?他現在的冷漠就是對她當年的懲罰,也是對她現在的鞭笞。分手讓他顏面掃地,即使美人入懷,她也罪孽深重。

“很好,祝咱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杯飲料被送上來,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摩擦著些許死寂。也許,這就是命!犯水之命。禍水之命。

菜被一盤盤的送上來,而季米卻沒有胃口,只是靜靜地坐著,她不敢走,今天的楚渺就像分手那天的他一樣,讓人忌憚。

胳膊上還殘留著分手那天的傷口,每晚臨睡前,還是會看好久,然後心裏的某個地方慢慢地慢慢地有些痛感,水煮青蛙般,發覺時溺水汪洋……即使這樣,卻還是舍不得痊愈,也許這三年,最後留下的只有一塊傷疤。而她只能以這種懦弱的方式保留得更久一些……

桌子對面,楚渺拿起一張紙巾打開,氣定神閑地打量季米不雅的坐姿。“今天是你的晚班吧,還不走?”

怵在座位的人終於有了反應,健步沖出。風嘩啦嘩啦的擦過耳朵,她卻像逃出牢籠的小鳥只想奮力逃開……為什麽不管她跑多快,怎麽耳邊還是老聽見楚渺的聲音。

“季米~季米~”

一聲,又一聲,像枕邊的夢魘,耳邊的呢喃……

也不知道是因為小時候被狗追過有陰影,還是早年受軍訓荼毒太深,反正季米老覺得好像聽見了神的意志,神的命令,讓她向後看。

然後她就看了……

但看了,就後悔了。

豺狼虎豹小case,我何德何能讓這三江之水奔流入海,這可是整個一座移動的三峽大壩!

“季米,季米。”他緊隨其後,大喊。

她能假裝聽不見嗎?就定格在這一刻,這樣就能驕傲一次,三水,你也追過我。可是她不敢,只能不停的跑,她害怕停下,害怕思考,害怕自己做出不理智的事,害怕面對未知。明明已經說服自己,可是為什麽,楚渺,你一直都在……

一個人醒來,楚渺你怎麽不叫我起床,害我又沒拿上全勤獎,一個人吃飯,楚渺你怎麽不讓我學做飯,害我差點把廚房燒了,一個人睡覺,楚渺你怎麽不給我說晚安,害我一晚上睡不著……

何必,在你離開以後,告訴我,什麽叫做寵愛。

“別愛我,別愛我,像一個朋友,一寂寞很難耐,就來到我窗外……”筆筆的歌聲從街邊傳來,像是鞭子,一下一下,將靈魂深處的自己抽得皮開肉綻、狼狽不堪。

“放開我!季米終於氣結,埋怨這條路太長,長到她筋疲力盡,長到她的淚已經等不到下一個拐角,長到她的手擺脫不了他的禁錮,長到失戀後遺癥綿綿無盡,遙遙無期。

“你的包。”她的淚,他的笑,陽光下,怔住了時間,而她,忘記了前行。

楚渺,我說過,我一定是你腳下最卑微的那一方塵土。

他收住了嘴角的笑,停在手裏的包就這麽突兀的舉著,世界熙熙攘攘,人流湧動,她和他的腳印就這樣暫停在此處,沒有續集。

可是突然那麽一下,是做夢嗎?他緊緊的攥住她的手,頭被重重的撞在他的胸口上,痛觸讓她不能忽視,無法忽視。他的手臂還是這麽有力量,禁錮起來密不透風。而他似乎只顧著宣洩他熱烈的情緒,她的臉竟也因為他胸口的起伏而變得滾燙。

千百次,她曾滯留在這個懷抱如今已不新鮮,卻還是貪享,他的心跳,就像那些寂靜的有月光的晚上,螢火蟲,他,還有她……那樣真實,卻又那樣遙遠。

“季米……我!”

“……不要說話,什麽也別說。”

季米的心裏竟然有些害怕的,他會說什麽呢?“別這樣,還是最後一次?”腦海中,她模仿著他的語氣,卻只覺得不能模仿到他帶給的冰冷……

他的嘴唇卻還是動了……“比嚦嚦,比嚦嚦,哨音像銀鈴,多好聽,蓓蕾驚,展翅飛入雲……”

“你給我唱吧,你給我唱一句好不好?”

“不唱!你見哪個大男人唱兒歌的?”

“你不是不唱嗎?不是不會嗎?……”

那個叫回憶的東西又來了……

“你的眼淚總是為我,這會讓我很難過。季米,這一次讓我們好好分手,我答應你,下一次見面,我們就是朋友。”

楚渺低下頭,笑吻著她右側的梨渥,輕輕一碰,狠心離開……

“你的眼淚都是為我,這會讓我有點難過。”

難過嗎?楚渺!我想你其實並不知道真正的難過是什麽?

是排練了一生的電影突然沒了主角,是每天因為一句晚安的缺席而睡不著覺,是假裝抓狂卻認真地聽小宇說每一句關於你的消息,是終於從一名紀實的記者變成了一個妄想跑偏的夢想家,是你的一切遠比五片安眠藥更強大……

楚渺,幸好,你只是有點難過。

我想你的難過也只是蜻蜓點水的,蜻蜓點完水之後就飛走了,獨留下佯裝平靜的湖面和相思之患的幼卵,之後不覆相見。

記得在一個雨後的下午,季米陪夕照去郊外寫生,夕照問,“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尤嵐。

季米盯著遠處的彩虹想了很久,說了一個自認為全面而又隱晦的答案:“好像是因為膽小吧,和他在一起,我……很容易迷失……而他也不能成為真正的自己。”

迎在風中,季米看了看手臂上早已消失不見的疤痕,想起了那封郵件裏的話,那年,你說,深谷有幽蘭,我信說我信,因為我只會在有你的地方停下。楚渺,讓我們去爬山,去看海,繁華世界,我的身邊,有你才有精彩。

他們許下過同走世界的誓言,而她在路上只會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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