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連霏霏臉上叫人如沐春風的微笑，胡婷婷卻控制不住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與之相反的，齊聿軒卻綻開笑容。通過靈識，他清楚感覺到連霏霏的修為比之前更上一層樓，說明她此時的情況遠比想象的還有好上許多。

正如齊聿軒的猜想，此時的連霏霏已經克服夢境帶來的瓶頸，順利完成癡情訣第四層。她身上的熒光正是體內妖力由量變開始發生質變的象征。

緩緩睜開雙眼，從漫長的夢境之中醒來，連霏霏的雙眼閃爍著迷離的光彩。盡管如此，她也不會錯過映入眼簾的胡婷婷的身影。

“你，對我下毒？”她問。

輕輕的話語，配合淡笑的臉，明明看起來一副無害的樣子，卻讓胡婷婷感覺整個身體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她張了張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見她不說話，連霏霏漂浮在半空中的身體悠然移動，擡手捏住她的下巴：“為什麽？”

從連霏霏的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壓力，饒是八面玲瓏的玉面狐貍都感覺招架不住，結結巴巴解釋起來：“我，我喜歡長風。可是他，他竟然選擇了你。我不甘心。所以……”

得到滿意的答覆，連霏霏嫣然一笑：“你難道不知道，就連蝰蛇的毒都毒不死我嗎？”

這句話出口，她滿意的看到胡婷婷的臉色一白。

直到她轉身飄回齊聿軒身邊，胡婷婷這才覺得壓在自己身上的莫名壓迫感消失無蹤，重新獲得身體的控制權。

“霏霏，你怎麽了。”齊聿軒卻俊眉緊擰。他覺得眼前的她很陌生，陌生得可怕。在熒光與妖力的襯托下，此時的連霏霏看起來竟比千嬌百媚的玉面狐貍還要魅惑百倍。

不似凡人，倒像是純粹的妖！

心裏跳出來的這個想法，讓齊聿軒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開始猜測，隨著連霏霏修為的不斷進階，是否也意味著她會越來越偏離人的道路，最後成為徹頭徹尾的妖修。

如果真是這樣子，自己要不要阻止她繼續修煉下去呢？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幫她變回普通的人類吧。

他腦海之中開始思緒萬千。

“我？我很好啊。”連霏霏順理成章地挽住齊聿軒的一只手臂，貼在他身旁，“我順路突破瓶頸，你不替我高興嗎？”

從她身上傳遞而來的微涼的溫度，以及胸脯上那柔軟的觸感，讓齊聿軒渾身一顫，整個身子都僵住，表情也變得很古怪。

而連霏霏卻以此為樂的樣子，咯咯地笑開了。

這個人，真的是連霏霏嗎？不只是齊聿軒，就連胡婷婷都開始懷疑起來。

“該不會是我的錯，讓她的腦子……”良心發現的玉面狐貍忍不住用口型對齊聿軒說。

還沒等到齊聿軒反應過來，一道指頭粗細的閃電已經毫不留情地劈在胡婷婷身上，讓她渾身劈啪作響，麻痹起來。

“狐妖，你很礙眼。”連霏霏一個利眼掃過去，生生讓胡婷婷吞下即將出口的咒罵。

那眼神之中隱藏的殺機毫不掩飾，讓玉面狐貍心驚膽顫，不敢有絲毫反抗的心思。大妖修慕容默血脈的繼承者，又怎麽會是碌碌無為之輩呢？

她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惹錯人了。

“霏霏，你真的很不對勁。到底怎麽了？”齊聿軒還沒有放棄。他試圖找回那個恬淡的半妖姑娘。

連霏霏卻不回答，飄身落地，拉著他往回走。有些話，她可不想當著外人的面前說。

胡婷婷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她舔著唇畔，眼中發出渴望的光彩：“真棒！那個眼神太棒了。真想被她用眼神殺死。”

想當初，她也是因為蒼鷹那利箭一般的眼神而深深著迷的。這一回，竟對連霏霏著魔了。

再度回到溫泉邊，兩個人席地而坐。

連霏霏看著微波蕩漾的水面，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微笑，與齊聿軒憂心忡忡的樣子形成強烈的對比。

看到主人歸來，元寶一頭撲進她的懷中，毫不客氣地趴在她胸前。小白虎有樣學樣，也將大頭往連霏霏懷中蹭去，癢得她笑出了聲。

另一邊，齊聿軒伸手為自己的小白虎順著腦袋上的毛，聽它從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揮手在四周布下隔音法陣，齊聿軒這才開口：“說吧。你在夢境之中，究竟發生什麽事，為什麽心性會有如此大的轉變。你，都變得不像你了。”

“應該說，我只是看開了。”連霏霏粲然一笑，緩緩將事情經過說出來。

剛開始進入夢境之中，她確實再度被慕容默的殘留記憶困住，反覆沈淪在循環的場景裏。

與慕容默相遇、相知、相許，然後背叛、指責、決裂。破碎的片段不斷輪回，只言片語回響在腦際，她只能知道自己扮演著“霏霏”這個角色，卻無從體會他們之間的故事情節。

直到，胡婷婷對她下了毒。

新鮮的毒素，開啟她特殊的體質，讓她體內妖力的運行不斷加快，快到一定程度，吸收天地靈氣也變得瘋狂，意外突破修煉的瓶頸。

那一瞬間，原本用盡辦法也無法擺脫的夢境，哐當一聲破碎。那一瞬間，她眼前豁然開朗，困住她心靈的枷鎖消失無蹤。

她發現，其實是自己困住了自己。既然已經選擇以妖入道這條路，就不該再拘泥人類的思想。妖修之道，是最貼近自然的道路，她也應該要順應本心才是。

這個想法在她心頭閃過的那一刻，連霏霏就完全鞏固了癡情訣第四層的修為，並已經觸碰到第五層的門檻。

如此快的進境，就算是慕容默自身都料想不到。

“自然之道，是嗎？”聽完她的講述，齊聿軒若有所思。

在昆侖山巔，師門訓誨也一再強調修煉要師法自然。一直以來，大家都以為這就是要貼近大自然的意思，歸隱山林就是其中的一種做法。

這段時間以來，他先後見證了沈青、白湘音等人“中隱隱於市”的另類修行方法，三星峰傳人故步自封導致衰敗的過程。今天又親身經歷連霏霏心性變化下的修為進境。

他似乎從中摸索到了某些東西，只是一時尚不是非常明確。或許，他現在急需返回師門一趟，去向師長們好好請教一番。如若成功，他將再次修為大進。

連霏霏突然暴漲的妖力，自然而然地引起九脈山諸多妖修們的註意。其中最為緊張的當屬蒼鷹。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如果九脈山突然出現陌生的強大妖修，它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為此，它甚至冒險前來確認情況。而它的出現，也壓制下其他蠢蠢欲動的妖修。既然有蒼鷹打頭陣，它們也就樂得在後面看熱鬧。

當知道是連霏霏修為進階之後，蒼鷹如釋重負，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恭喜你。”它獻上真心的祝福，還有一枚赤紅色的小果子當禮物，“這枚朱果或許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是你的寵物應該會很需要它。”

果不其然，它剛把果子遞到連霏霏的手心裏，元寶就已經一掠而過，將那枚朱果囫圇吞下肚。

那速度，快得連霏霏甚至都還沒看清楚朱果究竟長什麽樣子。

連霏霏剛要開口叫它吐出來，卻發現它身上爆發出赤金交錯的光芒，同時妖力在不斷的攀升中。

在這種狀態下，元寶沒辦法壓抑自己的力量，隱藏的體內的天雷之力也爆發出來，一時間眾人都無法靠近它。

蒼鷹和玉面狐貍面面相覷，都在心裏慶幸沒有一開始就正面與連霏霏為敵。雖然連霏霏的修為確實不足為懼，但是元寶身上的力量還真是叫人不敢小看。

胡婷婷更是有劫後餘生的感觸，她不敢想象，當時她追著元寶的時候，如果被它全力攻擊，自己究竟有多少條命可以活。原本想要討回天羅袋的想法，也在此時煙消雲散。

然而，其實他們都誤會元寶了。元寶之所以平時不敢使出全力，那是因為它身上吸收的天雷之力是有限的，用一點就少一點，自然是能不用就不用。

但是一旦它找到能夠無限補充天雷力量的方法，用起來肆無忌憚的時候，那就真的很恐怖了。

力量暴走停歇之後，元寶蜷成一團，昏沈沈睡去。似乎每一次它得到提升的時候，都會睡上一陣子，讓身體適應新的力量。

連霏霏小心翼翼地將它裝進腰包裏，讓它安心睡覺。等蒼鷹和玉面狐貍離開後，她會將它轉移到藥田裏，讓思洛幫忙照顧。

確認沒有新的妖修闖入九脈山範圍，這裏就已經註定蒼鷹一家獨大的局面。而連霏霏與它關系好，自然也就少了很多滋擾。只是某些妖修仍不信邪，整日裏想著挑釁生事。

連霏霏想著自己原本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突破，既然現在已經達成目的，就不想繼續停留。她還記掛著家裏的事情。

蒼鷹依依不舍地送走她，一路上還不忘一直念叨的雙修的事情。

最後，連霏霏很幹脆地挽著齊聿軒的手臂：“你的好意我心領，但是我和聿軒已經決定雙修了。”

蒼鷹瞪著眼珠子，看了看她，再看看表情已經僵住的齊聿軒，一臉遺憾的離開。

胡婷婷也跟著它返回九脈山，臨走前還對他們兩個拋了個大大的飛吻，也不知道是要給齊聿軒的，還是要給連霏霏的。

“走吧，我們快點回去。”打發走蒼鷹，連霏霏心情大好。

齊聿軒卻潑了她一盆冷水：“霏霏，對不起，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為什麽？”她問。

“我必須趕回師門一趟。等我再次下山的時候，再來找你。”齊聿軒回握住連霏霏的手。這是他頭一次這麽主動。雖然心裏不舍，但兒女私情終於有需要放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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