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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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神翳印象中的慕少艾,散漫隨性,好像什麽事都盡人事聽天命,不著急不在意,除了那次在書店裏意外發現了他的專註,其他時間都是那種天塌下來有別人頂著的閑懶。

卻極少,如現在這般的心不在焉——

捧著書本,眼神卻是瞄向窗外,那片被棄置的池塘,沒有人打理,也沒有春夏秋冬四時不同的景,只有夏天偶爾住進了三兩隻不知從哪裏來的蛙,哌哌地擾人清凈。

有什麽好看?那出神的眼睛、微皺的眉心,又是因為什麽而沈思?

從卷軸上移出的心思,轉到窗旁發楞的人身上。果然是神不守舍的,連有人接近也察覺不出,手中那本書,半小時前看的是這頁,過了半小時看的還是這頁。

要不要打攪他呢?南宮神翳躊躇著,似乎事情一牽扯到慕少艾,他就會變得多慮起來。

雖然,那側身影,這般的好看,這般的吸引,讓人移不開視線,但總感覺少了什麽……

究竟是少了什麽?

少了籠罩天地的夜幕,點點繁星,碧水一脈潺潺東去,四處暗浮著月影的光、山水的香,九盡的靜。

而他,該是坐在搖曳輕擺的船頭上,背靠著船欄,擱著腳,搭著手,一管水煙,享盡浮生輕閑。

記憶中的畫面……

忽然回神,南宮神翳愕然,剛剛的那些,是什麽?!那麽熟悉,像是深藏在心底磨滅不去的刻痕;又那麽陌生,如夢似幻,仿佛並不是眼前影,而是鏡中花,水中月。

而那人,像慕少艾,又不像慕少艾……

茫然間,怕再沈醉,而逼迫自己先清醒的是南宮神翳,掩飾著不自然,還不曾思考清楚該叫還是不叫,喉中的音已滾了出來。

「慕少艾……」

「嗯?」一回神,發呆的人卻像想起了什麽般,剎那慌亂起來,「唉呀,藥!」

楞了楞,南宮神翳也嗅到了廚房中傳出來的焦糊味。

藥煮幹了,連藥渣都糊掉了,黑漆漆一塊粘在藥壺底,難看又難聞。

「唉唉唉……」望著已不能再用的廢藥渣,慕少艾有點自責,「浪費藥材,會被雷公劈的。」

還會開玩笑,看起來也不算太糟糕……不對,他的神情不像是玩笑!

「慕少艾?」不放心的表情,被那人看見,卻換來一聲笑:「唉唉唉,別這表情嘛,少艾我經常從閻王爺手上搶人,還怕雷公?」

這冷笑話不冷,也不好笑。

看著一臉擔憂的南宮神翳,慕少艾很怕他那張英俊的臉上有哪一天也出現笏君卿的那種撲克表情,就完蛋了。

唿口氣,收起玩笑的表情,慕少艾轉身入了廚房,把藥渣倒掉,洗好藥壺,換上新的藥材,重新煮。

「這次不會再糊了。」認真的神色,南宮神翳不得不信。

洗了手,擦幹凈,用一臉狐疑的神情看著站在門邊「監督」他做事的南宮神翳:「怎麽了,你不是爭分奪秒地要翻譯卷軸?看著我幹嘛。」

搖搖頭,他想問他這一個下午為何都在發呆,可是問不出口。同一屋檐下,他其實覺得並沒有和慕少艾走得有多近。

即使想要接近……

突然想起報紙上曾介紹的某個古城新開發,遠離塵囂。自己也確實許久不曾外出游玩了,難得假期,何不趁此機會?

「慕少艾,我想……」

把自己的打算說出,見那人的神情先是微微驚訝,然後有種了然,幸好,他並沒有拒絕,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難得你肯丟下研究去散散心,少艾我就奉陪一次,對你的頭痛癥也有好處。」

難掩欣喜。「那,什麽時候啟程?」

「過幾天吧。」慕少艾的神情滲入了一絲凝重,「我必須現把一件重要的事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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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卮無當,雖寶非用;侈言無驗,雖麗非經。

月上三桿,夜宴正酣。

酒過三巡,清美如花的女婢們為席上的四人換上了茶,隨後又齊齊退了下來,飄起一堂香風。

南宮教主卻不入眼,只管拿起案上茶盅,揭起盅蓋,烏晶般的眼底閃過一絲愕然——溫香碧綠的茶水中,放入了使君子,茯苓兩味藥材。

這是什麽意思?!

南宮擡起眼睛,不動聲色,視線在其餘三人身上掃了一圈,不期然也對上了認萍生的視線。

那雙眼,似有深意……南宮心領神會,稍加思索便明瞭茶中玄機。

使君子、茯苓——『使』、『君』、『伏』、『零』,意指環宇奇藏與姬小雙已將笏君卿所設之伏兵盡數清除。

很好!

唇角一勾,南宮把茶水放回案上。認萍生則施施然地呷了一口清香郁腹的好茶。

局,還在進行中。

狄府的家將雖隸屬翳流,但在長期跟隨狄居延的情況下翳流教主的令,比不上狄居延的符。

環宇奇藏預測到了這個變數,於是先用計竊了狄居延所持有的右符,對合狄府主將所持有的左符,調兵遣將,以反包圍之計,將狄府外埋伏的忠烈王府家將殺得一個不留。

然而,接下來的殺戳,主將卻怎麽也不願進行了……

「要屬下殺老爺一家妻兒,如此不忠不義之事,我狄嘉決不會做!」

「路有兩條,殺,有功;不殺,入罪,你可以思考,但時間無多,好好把握。」環宇奇藏不願多費唇舌,冷冷而道。

「六親不認,果然是罪大惡極的翳流。」拔出佩劍,狄嘉刺向環宇奇藏,「狄嘉要為老爺盡忠!」

「哼。」環宇奇藏手無寸鐵,卻柔韌有餘,不消數招,狄嘉已不敵,亡於他的掌下。站在一旁的姬小雙盡數看在眼內。

取下狄嘉的首級,鮮血淋漓地舉在嘩然的部眾面前,環宇奇藏凜凜說道:「不服者,以此為鑒。」

群龍無首的眾將人人自危,騷亂了一陣之後,便紛紛投誠,任環宇奇藏調度。

螻蟻尚且偷生……血色染上了狄府上下,有恩的,有義的,有情的……通通敵不過生存的執念,你死我活,以他人的性命獲得自己的生機。

笙歌曼舞中的人,懵然不知慘劇。

摒退了所有的下人,南宮開始輿笏君卿談起籌碼。

「南宮教主想要咳羊莖?但此乃稀世奇珍。」雖然溫文有禮,但畢竟年少輕狂,初生牛犢不怕虎。

「在不懂如何運用的人手裏,他也只是一株無甚稀奇的草,算不得珍寶。」語帶嘲諷,南宮沒有太多的必要爲笏君卿留面子。

薄怒,眼不容沙的笏君卿本已對翳流毫無好感,如今更是厭惡。眼角瞄向狄居延,只見他的手悄然摸向了腰間的象笏。

時機已至了嗎……

「哎呀呀……」壓抑的氣氛,在瀕臨爆發的瞬間,被認萍生突然的一句嘆息全數瓦解,「茶涼了。」

狄居延被嚇了一跳,伸向象笏的手縮了回來,扯起不自然的笑容說:「讓下人爲認先生換上一杯。」

「不用不用。」認萍生從座上站了起來,「此事還是越少認知道越好,不如讓認某替各位換茶。」不等狄居延有所反應,認萍生已擅自離開了宴席。

他意欲何爲?狄居延輿笏君卿暗暗對視了一眼,現在似乎不是擊笏的好時機……

不一會兒,認萍生捧了四杯茶進入,逐一分上一杯。

「請。」認萍生舉杯示意,狄居延不好推辭,淺嘗了一口。而笏君卿卻喝不下去——白術、當歸……杯中放置了兩味藥,這是……

禁不住心驚肉跳,望向認萍生,那人卻像沒事發生一般掏出煙管吹起了煙雲。

而主座上的南宮教主,看了杯中的暗示,禁不住差點便要揚起眉毛——延胡索、獨活……偌大的狄府只剩下狄居延一人。哈,看著爬不出甕的老烏龜垂死掙紮,真是趣味。

「笏君卿,識時務者爲俊傑,你又何必死抱著咳羊莖不放?」胸有成竹的表情,擱下茶杯,南宮銳利冰冷的視線如蛇一般,貼在笏君卿的膚上,緩緩爬行、受緊,逼得他不敢動彈。

『啪!』象笏擲地的清脆響聲回蕩在四週,孤獨的絕響。無動於衷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笏板,南宮教主冷哼了一聲。

除了怒而擊笏的狄居延,其餘三人皆沒有任何動作。

詭異的氣氛,冷汗順著脊背冰冰涼地滑下,不好的預感……

「白術、當歸。笏先生,忠烈王十代單傳,既然白白做了無意義的事,又何必執迷不悟?早早歸家才是智者之舉啊。」唇角溢出縷縷青煙,認萍生點破茶中玄機,說出的話,卻不像他的神態那般輕松。

果然……怎會到了這步?!笏君卿答不出一句話。

「既然失敗,今日狄居延便舍身成仁,鏟除邪教!」功敗垂成,深知無論如何亦難逃一死,狄居延放手一搏,閉門絕招唿嘯著向南宮教主撲去。

身形不動,南宮不避不閃,看著豁命的招數停在面前一寸之外,出招的仁冷汗淋漓,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唿唿,忘了告訴狄公,茶中混了天灸和博落回之毒,動氣即亡。」輕吸煙嘴,吐出判死之語。

不甘心,垂死的眼光拼著最後一絲力氣,狠盯著認萍生:「慕……」

溫和的眼神徒然成鬼,卷煙成針,疾射向狄居延,來不及說出那個名字,搖晃的身體便攤倒在地。

「萍生,你下手重了。」南宮將杯中的茶通通倒在狄居延身上,眼睛看也不看笏君卿,卻是對著他說,「咳羊莖放下,你可以走了。」

是到如今,能留下性命已是萬幸,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哼!」笏君卿拂袖而去,留下一片失敗的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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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子是一種用來殺死肚子裏寄生蟲的藥草,味甜性溫。想象一下,如果南宮吃了,恐怕能毒下一堆蟲來吧~~~~~XD|||bbb

(南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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