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wenty eight

關燈
我揉揉眼睛,柔和的燈光在墻上旋出一個暈雲。現在是淩晨兩點鐘了,也許是三點鐘,有什麽關系呢。我咬住嘴唇,繼續做題。臺燈站在桌子上挺直了腰桿陪我夜戰,我小小的影子被無限放大在墻上,像一個巨人佝僂著身軀,既沮喪又落魄。

燈消失了。

再也沒有出現過。

------------

深秋已至,初冬將臨。

當我站在秋風蕭瑟的校園裏,滿心惶恐地望著飄來飄去的落葉,我忽然發現燈不見了,無所尋蹤。我不知道他的電話號碼,不知道他的郵箱,不知道他的家庭住址,不知道他所在班級,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我就這麽滿心茫然地望著高大的教學樓,霎時覺得它變得好大好大。

我再去敲樓下那戶人家的門,卻有意無意總是無人響應。那扇通往他們家的秘密窗戶,也在不久後裝上了不銹鋼的護欄。我站在樓下遙望那兩扇原本可愛的窗戶,一個探著腦袋求愛,一個掛著冰冷的武裝,好不奇怪。

-------------

那雪忽然就下了。稀稀落落的雪花安安靜靜地飄著,只將窗臺蓋了薄薄一層。我用手指勾起幾片雪花,趕忙放進嘴巴裏。沒什麽滋味,無味到竟有些苦澀了。我瞪大眼睛看著空氣中慢慢綻開的雪花,想勾勒出燈的臉龐,卻驚詫地說不出話來。我幾乎忘了燈的模樣了。

我害怕得流起淚來。

很快,我有了一個荒唐的補救方法,我只有努力學習,只有在期終測試拿到一個出人意料的好成績,只有在冬學期結束的典禮上站上領獎臺,才能讓燈聽到我的名字,才能讓他記住我。

於是我那麽歡天喜地地向老師請教問題,那麽全神貫註地聽老師講課,那麽不知疲倦地挑燈夜戰。我甚至會很高興看到一張接一張的白卷子,很高興做完一套數學題。我常常在深夜裏列下滿滿一張白紙的年級成績劃線,然後研究我和燈的位置。倘若我們的成績相近,就有可能在下一次的考試中相遇。

可是有時候我從題海中掙紮出來,就會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心裏盛得滿滿的喜悅。

我好像瘋了。

我就是瘋了。

------------

人群雜亂不堪,我抱緊懷裏厚厚的一摞書,跌跌撞撞地走出校門。營溪像一棵撒滿光輝的月桂樹一樣從人群中凸顯出來,我邁開步子走過去。她甜甜地笑著,接過我懷裏的包裹。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你看起來好憔悴。”

營溪淡淡地笑了笑,說,“你也是,頭發怎麽剪了?”

“學校統一認定的長度。”

我們都情不自禁卻好不快樂地笑了。

我凝視著營溪的臉。我不知道這些日子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度過的。以前的日子,從她被標上優等生的標簽,從雪朝離開她以後,這些日子我不知道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忍受的。

“李司泉。”

我們正欲離開,一個不速之客走了過來。

我還沒來得及攔住他,就看到他大大方方地朝營溪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王燁行。”

-----------

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月光一絲一縷地瀉進屋裏,在被子上歡快地跳舞。我就好像一個垂危的病人,眼睛一闔一閉,似乎眨一下就耗費了很大的力氣。月光越流越快,越流越多,匯聚在床前。朦朧的睡夢中,我感覺到一個月光一樣的男孩坐在床前。

我以為那是燈,慌張地坐起來。

“我不是他。”他冰冷的聲音好像泛白的清晨樹上的露水。

我拼命睜開眼睛,他反而伸手捂住我的眼睛。那手是溫熱的。我默默地抿住嘴唇,溫熱的淚水淌到臉頰上,落在腳踝上。

他突然開口,“你錯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他便不見了。

從天而降的紛紛的玫瑰花瓣,只有紅白二色。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