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葛亦暖和宋韌兩個人點了一份火鍋，並一份烤羊排，桌面上鋪的滿滿的，看上去特別豐盛。

“咱們兩個哪吃的了這麽多，不會浪費嗎？”葛亦暖問。

葛亦暖從來沒過過窮日子，但也沒過過浪費的生活，每一頓餐飯可以很精致很貴，但絕不會浪費。

宋韌說，“你太小瞧我了。”

“啊？”

當時葛亦暖還有些聽不懂，後來才明白過味兒來，他的意思是說她太小瞧他的食量了。

宋韌吃東西又快又多。

葛亦暖不禁感嘆說，“大叔，我看您吃東西的樣子好像個牲口。”

宋韌，“…”

宋韌問她，“你挨過餓嗎？”

葛亦暖搖頭。

父母剛去世那幾年，她和姐姐的確過著拮據的生活，但還不至於挨餓。

宋韌說，“我挨過。”

葛亦暖感到些許驚詫。

艾斯集團的總裁，曾經挨過餓？

瞎掰的吧？

何況她聽說他從小在美國長大，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除非他存心的，否則又怎麽可能會挨餓？

宋韌一邊將涮好的羊肉片夾到葛亦暖面前的碟子裏，一邊說，“我曾經很叛逆。”

葛亦暖看著宋韌，一張成熟睿智的臉，卻長著一雙桀驁不馴的眼睛，穿著黑色的夾克，脖子

上掛著一條狼牙吊墜的鏈子。

她笑笑，“您看上去現在依然很叛逆。”

他有著四十歲的年齡，卻貌似沒有四十歲的靈魂，他仍舊像個大男孩，給人一種自由不羈，特能折騰的感覺。

“噗嗤——”宋韌笑了，然後說，“吃肉。”

話說葛亦暖確實挺喜歡吃羊肉的，尤其是烤羊排，外酥裏嫩，撒上一點孜然粉和辣椒面，咬上一口…嘶，那感覺像是要成仙了。

她在宋韌面前很放的開，吃的肆無忌憚，作料粉吃的嘴巴周圍到處都是，跟只小花貓似的。

宋韌看著她笑，有幾次想拿紙給她擦擦，但又都忍住了，覺著她嘴巴臟兮兮的樣子也蠻可愛的。不像其他那些女人，吃個疙瘩湯都得端著在五星級餐廳吃飯的架子，非得吃出優雅的感覺來。

他覺得那樣的女人太做作了，和她們在一起吃飯，他會覺得憋悶，神經總是要繃著，很難受。

但葛亦暖就不同了，她跟個傻妞似的，貌似也沒把他當做什麽艾斯集團的總裁，只是平等相待，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更不會故作優雅。他和她在一起吃飯，他感到無比的輕松。這種感覺是連他家人都給不了的，卻是他最想要的家人的感覺。

但講真的，葛亦暖難道就不會裝嗎？

她也會裝，而且極會。

可在宋韌面前，她認為完全沒那個裝的必要。

她人生最狼狽的幾個時刻都被他看見過了，吃相難看又算得了什麽呢？

所以，她也就不想顧忌那些有的沒的，索性在他面前放飛自我，本尊是什麽樣兒的就讓他看見什麽樣兒的。

然而這個樣子的她正是他所喜歡的，她始料未及。

宋韌跟葛亦暖聊了聊自己的過往，叛逆的少年，大學肄業，背著畫板去西藏，結實了一群好

友，開了幾年酒吧，後來愛上了音樂，做過流浪藝人，後來又喜歡上塞車，成了F1賽車手，還拿過冠軍…

葛亦暖聽完他那些事跡，最後就總結出倆字，“奇葩。”

宋韌不怒反笑，筷子戳著碟子裏的麻醬，“你也這麽覺得啊。”

葛亦暖說，“我說的奇葩可不是貶義詞，我是打心眼兒裏覺著您很牛X。”

聽她說“牛X”，宋韌差點沒把青菜嗆到鼻子眼兒裏，他說，“你可別誇我，我會驕傲的。”

一餐結束，桌面上幹幹凈凈。

葛亦暖說，“就跟當年鬼子進村似的，三光。”

說完，她拿出錢包要去結賬，卻被宋韌突然拽住了手腕。

“幹嘛？”葛亦暖略微有些疑惑地問，“不是說好了我請客的嗎？”

宋韌從衣服口袋裏拿出個手帕，說真的，這年頭兒還用手帕的，尤其是男人，恐怕得拿著放大鏡找了。

“小臉臟的跟花貓似的，你不是打算這樣就出去見人吧？”宋韌說。

葛亦暖連忙拿出小鏡子，“呃…”

她伸手去接手帕，卻是與他的指尖擦碰之後抓了個空。隨後，宋韌用手帕輕輕地替她擦拭嘴角。

動作太溫柔，眼神似乎又過於專註。

葛亦暖心細如發，似是覺察到了什麽，目光開始閃躲起來。

“好了。這下漂亮多了。”

宋韌說話的時候將臟了的手帕疊好又很自然地放回了外套的口袋裏，葛亦暖都沒再好意思看她，耳尖發燙，說了句，“我去買單。”然後趕緊逃了。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當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宋韌三番兩次的幫她，難道僅僅是

天意嗎？加之他剛剛的動作、眼神，從某種意義上她開始警醒了。

所以回去的時候，她婉拒了宋韌的好意，另外叫了一輛出租車來接她。

…

葛亦暖回到南公館，在花園裏見到了南弋陽慣用的車。

“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才下午兩點不到。

她一進門，管家就過來跟她說，“太太，南總在書房等您呢。”

她微楞了一下，不知南弋陽是在搞什麽名堂。想問管家到底是什麽事兒，可到底還是忍住了沒問。盡快換了鞋，上樓去。

葛亦暖站在書房門口，凝著南弋陽問，“昨晚的酒醒了？”

她不是什麽謙謙君子，昨晚那一架她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呢。她認為，就算南弋陽不為他昨晚的態度道歉，起碼今天也得做點什麽能讓她開心的事兒。

結果，南弋陽開口就問，“你一大早就出去，現在才回來，去哪兒了？”語氣，跟昨晚差不多。冷漠之中透著強勢。

葛亦暖心中又憋了火，但嘴角卻勾出一抹淡笑，“和朋友吃飯聊天。”

“什麽朋友？”深邃的幽眸逼視著她。

他的眼神讓她有種正在被嚴刑拷問的感覺，似乎是她在外面做了什麽壞事一樣。

她問心無愧，坦蕩蕩道，“男性朋友。”

經她這麽一說，南弋陽的臉色明顯陰沈了許多，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他是誰？”

葛亦暖皺了皺，“你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讓我感覺很不舒服。當然我可以告訴你，我是跟宋韌一起吃了個飯。”

南弋陽內折文件的手指抽緊，將邊角捏出了褶皺。

“我早跟你說過，別和宋韌走的太近，你為什麽就是死性不改？”南弋陽惱火地質問。

“死性不改…”葛亦暖凝著他峻冷的面孔冷笑，“南弋陽，我突然覺得你特別可笑。你這是嫉妒嗎？”

“我會嫉妒他？”他反問。

但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為什麽那麽討厭宋韌。而且是從始至終，一直都很討厭。

“據我所知，宋韌並沒有得罪過你，相反的，他幫過我很多次，從某種意義上等同於幫助了你。你為什麽對他的態度這麽惡劣？”

“你的意思就是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而且氣勢相當，各不相讓。

“宋韌是不是君子我不知道，但你確實度量狹窄。”葛亦暖暗自咬了咬牙，“如果你原本想跟我說的就這些，我已經收到了，我累了，回房間休息了。”

她不想和他無休止的爭吵下去，太耗費感情和精力。

她剛一轉身，就聽他說，“等等。”

她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回頭，“還有事？”

南弋陽稍稍平穩了下情緒，說，“關於是否蕾姝蓄謀縱火傷人，我已經通知律師撤訴了。”

葛亦暖微楞，“撤訴了？你商量都沒跟我商量就撤訴了？”

“我知道，那件事令你很生氣，我也一樣，但是，NK和鄭家還有生意上的往來，我認為這件事能大事化小就化小，能小事化了就化了。蕾姝已經因為這件事而名譽掃地丟了飯碗，我們又何必趕盡殺絕呢？”

葛亦暖突然覺得這周圍的燈光怎麽就這麽刺眼呢，她揉了揉疼痛的眼睛，把將要奪出的眼淚給憋了回去。

“你說不能趕盡殺絕是嗎？呵，那是因為你從沒被逼的走投無路過，也沒有逼進死亡的深淵過。南弋陽，你拍著良心說，你只是怕損失錢嗎？你敢說你不是對關蕾姝還…”藕斷絲連四個字她沒說出來，雙手緊緊地攥著拳頭，努力克制著體內翻騰的情緒。

“算了，你做都做了，我還有什麽好說的。”說完，她走出書房，並用力帶上門。

南弋陽鎖著眉頭用力籲了口氣，可仍舊是沒有絲毫釋然的感覺。

隨後，他拿起手機撥出一串號碼，通了之後他只說了兩個字，“撤訴！”

關於撤訴的事，他本是想跟她好好商量的，可說著說著他就…

講真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在她面前，他居然不能讓從前那樣果斷冷靜，他會很情緒化，甚至會刻意激怒她。他不知道自己這麽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換句說，他從沒在任何女人面前如此失控過，唯獨見了她，他總是那麽容易就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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