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齊斯湛的心情覆雜極了，絕望、害怕、擔憂……

這些所有的不好情緒匯聚在一起，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一時之間竟然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樓下，談話還在繼續。

俞向北沒說話。

徐導眼神帶著擔憂，聲音滿是勸誡：“小北，我知道，你們家不需要你傳宗接代，你爸對這些看得淡，他只希望你能夠過得開開心心。但你跟著齊斯湛，真的能夠開開心心一輩子嗎？”

提到俞爸，俞向北的眼神暗了下來。

是呀，俞爸要是在的話，他肯定舍不得自己不開心，自己要是非要和齊斯湛在一起，他肯定也不會強制阻攔。

他會像徐導現在一樣，充滿了擔憂和害怕。

俞向北知道齊斯湛對自己的真心，感情這麽多年沒有變，他的那雙眼睛只有在看到自己的時候才會變亮……

如果這不是愛，那俞向北就不知道到底什麽才能算作是愛了。

可他真的能保證自己和齊斯湛在一起的話，就能開開心心一輩子嗎？

不能。

俞向北不能保證。

所以他再次沈默，眼睛看著劇本封面，手指無意識卷起了邊，他也沒有發現。

徐導：“你是明星，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和齊斯湛的關系，足夠讓你的一切都被別人抹殺，會讓你一輩子都陷在流言蜚語中，甚至還可以事業毀於一旦！”

是呀，管言之前擔心的也是這個問題。

只要他們的關系傳出去，不管俞向北走到今天多不容易，不管他到底多麽努力多麽優秀，在別人的口中――他就會是齊斯湛用資本捧出來的。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藝人加富豪，這就是一個讓人意味深長的關系，罵聲都是朝著藝人去的。

只要是這樣的關系，在人眼中，就是錢色交易！

俞向北現在的一切都會因為他們的關系而被抹去，他在別人心中也不是優秀、努力的演員，而是資本的情人。

“齊斯湛是鼎世的老板，他不混娛樂圈，不是公眾人物，你和他的關系一旦傳出去，不管你退圈不退圈，那些指指點點和異樣的眼神，永遠都在。他可以輕易抽身，但你不行！”徐導呼吸聲變重。

如果別人都知道俞向北和齊斯湛的關系，那麽未來不管俞向北在哪兒，只要有人能夠認出來，就要接受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

齊斯湛是資本大鱷，他們有些癖好在很多人眼中仿佛都正常。

他如果拋棄俞向北也沒人會說什麽，他的地位讓身邊人不敢對他說什麽，他不混圈，網友們的炮火也不會對準他……

所以在徐導的眼中，俞向北和齊斯湛的關系，對齊斯湛沒有多麽不可控的不好影響，但對於俞向北……就是一把懸在頭上的刀！

這種情況下，他沒辦法確信齊斯湛真的能和俞向北過一輩子。

徐導說完，便眼神認真地看著俞向北。

好一會兒，俞向北才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我相信他對我的感情……”

“好吧，就算他現在對你是認真的，但以後呢？”徐導眼睛直勾勾看著俞向北的眼睛，犀利又認真，“小北，沒有必要為了一段感情而犧牲自己的事業。這個世界上，最靠得住，只有屬於自己的東西。這裏面，並不包括虛如縹緲的愛情。”

愛情這種東西，不是買下來的衣服首飾，也不是存在銀行的人民幣。

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永遠屬於自己，但別人的感情，卻隨時有可能變了。

徐導是說，齊斯湛對俞向北的愛，是屬於齊斯湛，收回和改變，都是由齊斯湛決定，但俞向北的事業卻是屬於俞向北自己的東西。

俞向北視線呆滯地看著劇本封面，這一刻，他的心裏是受到沖擊的。

徐導也知道他的一番話需要俞向北好好想想，所以他站了起來，伸手，輕輕拍了拍俞向北的肩膀，“小北，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希望你開心，是一直開心。劇本你留著，什麽時候看了給我答覆就行，不著急，我今天先回去了，你……照顧好自己。”

他說完，朝著門走去。

俞向北還在楞神，徐導已經關上了門。

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什麽聲音都沒有。

俞向北將腳擡起來，放在沙發上，將下顎磕在膝蓋上，整個人有種脆弱的不安全感。

他想，人是都有性格弊端的嗎？

還是人本自私？

所以他在聽了徐導的話後，第一個想法就是――他不能確定齊斯湛會愛他多久！

徐導今天說的這些話俞向北沒有想過，但他之前刻意逃避齊斯湛的感情，甚至是現在的不說破關系，是不是都是潛意識的自私？

他也怕自己一往無前朝著前面走，最後……卻撞得頭破血流。

俞向北心很亂，不止是亂徐導說得那些話，還亂……自己和齊斯湛的關系。

這是他第一次內心如此掙紮折磨，好像是往哪一條路上走，都是充滿了恐懼和遲疑。

他曾經也為了他們之後公開打過基礎，所以才有了地鐵c。

但之前在《最後的夥伴》殺青片場的那個視頻，又讓他看見了，這段感情如果曝光，會有怎麽樣的腥風血雨？

他真的……準備好了嗎？

而此時，樓梯口的齊斯湛緩緩下滑，坐在了地上。

他背靠著墻，手指已經掐進了肉中，眼中一片血紅。

齊斯湛後悔了。

他明明已經做好了和俞向北一輩子都不說破的準備，只要他在身邊就夠了，但他卻在今天沒有控制住私心，想要讓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結果……

小北會不會因為徐導的話，而選擇疏遠自己？讓他們的關系回到上下級，或者是……普通同學？

又像是四年多以前，再拒絕他一次？

齊斯湛想，這就是得寸進尺的下場，他曾經只要小北回頭看他一眼，他就心滿意足，後來小北回頭看他了，他又想他重視自己……

現在兩人明明關系已經這麽好了，他卻又希望有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以至於知道的那個人，勸誡小北不要和他在一起。

是啊，他現在雖然對徐導恨得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小北和自己在一起，很可能會毀了他的一切。

齊斯湛有權有勢，可以讓小北得到他想要的東西，卻不能管住每個人的嘴，也不能掰正這個世界對兩人關系的偏見。

徐導說，他們不能保證自己對小北的真心，但齊斯湛自己知道，離開了小北，他根本沒辦法好好活下去。

他有一顆不會變的心，卻不知道怎麽樣讓小北相信……

他也害怕他們這麽下去，有一天，小北擁有的一切都因為他而毀了，那個時候，小北會恨他嗎？會不會後悔和他走到了一起？

從這次白辰的事情，齊斯湛就可以看出，被人冤枉和辱罵，小北不是不委屈、難過的。

若是有一天，小北再體會一次這種委屈，而這種委屈還是自己給的呢？

他要是選擇離開自己……

好像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未來可能會給他帶來腥風血雨的自己，根本沒有資格要求他留在自己身邊。

選擇自己，就是選擇了頭懸閘刀的未來。

他不選擇自己，好像才是正確的選擇？

齊斯湛捂住自己的臉，眨動眼睛，不讓水珠落出來。

這時候，有輕輕的腳步聲響起。

齊斯湛渾身僵住，還一會兒才敢擡頭看過去――和他穿著同款休閑裝的俞向北上來了。

他的眼神覆雜，在齊斯湛面前站定。

齊斯湛擡頭看他。

這一刻，他的心情像極了他們現在的姿勢，他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審判。

他……會徹底離開自己嗎？

讓自己連待在他身邊，默默守著他的資格都沒了？

俞向北低頭看著紅了眼睛的齊斯湛，好一會兒，他緩緩蹲下來，和他平齊，視線相對。

齊斯湛眼中忐忑、害怕，俞向北全都看在眼中。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麽脆弱的齊斯湛。

――好似這麽強大的他，卻將最脆弱的部位放在自己手中。

――只要自己輕輕用力，就可以判了他的生死。

俞向北看著齊斯湛的眼睛，聲音輕輕，“齊斯湛，你聽見了我和徐導的話吧。”

半響，齊斯湛輕聲應了：“嗯。”

聲音很輕，一下子就飄散了。

俞向北擡手，他骨節分明又好看的手也同樣有些顫抖。

他的這只手握住齊斯湛的手，紅了眼眶，“對不起，我對未來沒有信心，我也不想放棄我的事業……”

齊斯湛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心痛嗎？

好像並不是，是一瞬間，像是心臟停止跳動，整個人墜入黑暗的深淵。

他的唇瓣上下抖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未來太長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一輩子都喜歡我，也不知道怎麽做出未來不後悔的選擇。所以……我想讓你給我時間，讓我再好好想想好不好？”俞向北眼中同樣是害怕和忐忑。

之前兩人沒有說破，他心安理得享受齊斯湛給他的愛，卻對外隱瞞兩人的關系，也不給齊斯湛一個確切的答覆。

可現在，徐導的話將兩人的關系和未來都戳破了。

他不僅說出了俞向北沒有想到的未來，也說破了他一直在逃避的關系。

俞向北不能不考慮未來，也不能再對齊斯湛為自己的付出視而不見。

而這個時候，他還是自私地選擇了和之前未說破時一樣，繼續逃避著，繼續選擇不直面齊斯湛的感情……

這樣的他，齊斯湛還願意讓他留在他身邊嗎？

還願意……繼續給他那顆真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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