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52.51.50.49.4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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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弘治帝賜恩榮宴於翰林院,設內閣大臣謝遷為主席,一眾新科進士與官員皆前往赴宴。

唐子畏身為狀元,一人占了一席。在他前列的熟人除了內閣大臣李東陽、禮部尚書傅翰、殿試當日的護軍參領許泰,楊元兼也因為臨時充當讀卷官而位列其中。

皇帝和皇太子都未出席,原本朱厚照是想來的,奈何因著偷跑出宮的事兒如今還在禁閉中,他也只能哀嚎著湊不上這次熱鬧了。

倫文敘作為榜眼,坐在唐子畏的左手邊的席位上,實在是很在意傅翰一直沈著臉往他們這邊看來的視線,忍不住小聲向唐子畏詢問。

“唐狀元,你有沒有覺得尚書大人一直陰森森地盯著這邊?”

唐子畏這廝眼皮都未擡一下,淡然道:“聽聞傅尚書為人剛直不阿,最厭惡品行不端、不守禮數的人。恩榮宴還未開始便竊竊私語的人,怕是也不受傅尚書待見吧。”

倫文敘心頭一梗,訕訕地收回腦袋,正襟危坐於案前,力圖表現出自己的乖巧沈穩。

……

宴至半,唐子畏喝得有三分醉,面色染上一層薄紅,推說不勝酒力,任誰來也不再輕易舉杯。他執箸夾起一片肉,剛放入口中,袍角突然感到有人輕輕扯了兩下。

唐子畏回頭一看,身著暗色宮服的公公正弓著身子站在他身後,一手輕掩在唇邊,細聲道:“唐狀元,聖上有請。”

唐子畏目色澄明,不動聲色的隨之離席,來到一處偏殿。那引路的公公到門前便示意他停下,自個兒先進去通報,片刻後,從裏面打開了門。

殿內似比尋常房間大些,三面都有紅木雕花的屏風,讓人一眼望不盡。一身明黃的朱祐樘正坐於桌案前,手邊幾卷紙張上墨跡隱約可見。

“小民唐寅,拜見陛下。”唐子畏未被賜予官位,雖為狀元,在皇帝面前卻也只是平民。他規規矩矩行禮,好一會兒,沒聽朱祐樘叫起的聲音,心道一聲來者不善。

只聽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朱祐樘將那錦衣衛呈上的密報展開,細細看過,隨後兀地將之砸到唐子畏面前!

“唐寅,你膽子不小!來,給朕仔細說說,前日殿試結束之後你去崇文門外做什麽了?”朱祐樘手撐到桌面上,聲音不大,那股威嚴的氣勢卻如同巍峨的大山一般向唐子畏壓迫而來。

唐子畏頭也未擡,目光快速將密報上的內容收於眼底,道:“回陛下,前日殿試後我很是疲憊,所以出宮後便直接回了租住的宅院,也並未如這紙上說的遣人去租賃馬車。”

“你的意思是朕的錦衣衛謊報實情,冤枉你了?”

“我的意思並非如此。呈上這份情報的人所說或是實情,但這實情也只是有人以我的名義租了馬車到崇文門去了,我對於此事可是半點不知情。倒是有些奇怪,這人為何要以我的名義行事。”

唐子畏一邊說著,一邊在腦中飛快的將事情串起來。雖然皇帝開始一副問罪的姿態,但錦衣衛的呈報顯然還未有將他完全定罪的證據,否則他現在就不會出現在這裏,而是早早地被押送到刑部大牢了。

現在與朱祐樘當面對質,朱祐樘對他心生懷疑固然危險,卻也是一個能夠利用的好機會!

唐子畏想罷,在一片沈默中再次開口,“小民鬥膽猜上一猜,那犯人之所以選擇我,其一是因為我如今風頭正盛卻又初來乍到,於京中無甚靠山,人微言輕好拿捏。這其二嘛……科舉舞弊案的疑雲還未揭開,若這人與此案有什麽關聯,或許正是想借陛下之手將卷入其中的人處理幹凈也說不定。”

“你倒真敢猜。”朱祐樘看著唐子畏一動不動的後腦勺,突然道:“朕可沒說是因何事查你,你怎的知道有犯人?”

“這不是很明顯嗎,”唐子畏此時心跳反倒漸漸平穩下來,不像方才那般緊張,“陛下最開始的質問不就是以假設我是犯人為前提問的嗎?”

朱祐樘未置可否,淡淡的道了句:“起來吧。”

“謝陛下。”唐子畏施施然站起身,眉目間一股子看不透的沈穩。

朱祐樘揉了揉眉心,隨口與他說了幾句,便讓人下去了。門打開又關上,殿內恢覆了一片安靜,過了一會兒,屏風後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幾個老大不小的朝服官員。

朱祐樘沒說話,方才唐子畏所說的猜測其實正與朱祐樘心中所想的不謀而合,比起唐子畏,科舉舞弊案的幕後之人才是他心頭大患。

此人不聲不響卻聯合了朝中從二品大臣,又幹凈利落的除去了與李閣老同為會試主考官的程敏政,更是在廷審中公然暗殺程家下仆,落盡朝廷臉面!若這次也是他在搗鬼……

“都聽到了吧,有什麽想法,直言便可。”

李東陽摸摸胡子道:“臣觀他方才一直表現沈穩,被質問時並不膽顫,說法、推測都極有條理,想必所說屬實。”

“臣的想法與李閣老一致,若傅尚書長子真是他不久前殺的,他的表現未免也太過平靜。臣閱過無數將士,數月訓練方能面不改色的見血,若一個書生能有這樣的能力,那就太可怕了。”

朱祐樘點點頭,望向沈默的傅翰,“傅尚書也聽到了,朕也認為此事恐怕與科舉案幕後之人有所關聯。兵部侍郎趙為健那邊牽扯出不少人,錦衣衛也在全力追查馬車的線索,不日便會有消息。朕知道你心裏不好受,若想告假休息幾天,朕也可以理解。”

“謝陛下厚愛,陛下全力追查此事已是恩賜,臣怎可因一己之私怠慢正事。”傅尚書老淚盈眶,當即信誓旦旦要繼續在崗位上發光發熱。

朱祐樘讚賞幾句,又說起另一個話題,“諸位,其實今日還有另一件事要與你們商議。”

“太子性子頑劣,昨日又偷跑出宮去找那唐寅。朕雖心有餘而力有不逮,唐寅……朕想將唐寅調離京城,諸位以為如何?”

“這……太子為重,臣雖覺可惜,但唐寅磨礪一番再看也未嘗不可。”李東陽緩緩道。

餘下兩人相覷一眼,低頭拱手:“陛下之意並無不妥。”

……

回席,唐子畏還未坐下,便見許平到了他跟前。一杯酒敬上,順帶不起眼的遞來一封信。

“我表哥讓我給你的,拿著。”許平面色輕慢地說道。

唐子畏微微側了側身,打開掃了一眼,又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他看著許平瞪大眼的表情,笑著抿了一口酒,“你告訴他,來晚了一點,我已經不需要了。還有,連送信都送不好的廢物,還是不要留在身邊為妙。”

“你什麽意思?”

唐子畏沒理他,自顧自回到席位上坐下。

“哼!”許平皺起眉頭佯作發怒,掩下心中小小的不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恩榮宴畢,一眾新科進士出了宮,很快四散離去。許平沒走多遠,便見著許泰讓手下在不遠處等著,自個兒走了過來。

“剛剛席上,唐寅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讓你跟我說什麽?”

“沒——啊,是的。”許平可不敢把自己昨天在酒樓喝酒沒去送信的事兒告訴他,卻也不敢撒謊,只慌忙從身上摸出那封信,說道:“他讓我轉告你,說他不需要了。”

“恩?”許泰一挑眉,打開手裏的信,還是昨天自己寫的陛下派錦衣衛徹查傅辛案和太子相關的消息。“不需要……是什麽意思?”

許泰的目光透露著危險的氣息,許平不敢直視他,微微垂下頭道:“唐寅那家夥心高氣傲,大概,大概是不想與我們為伍……”

“啪!”話沒說完,許泰一巴掌將他扇得退了半步。

許平刷的擡起臉來,只看到許泰滿臉的陰霾,冷冷的吐出一個字:“滾。”

“是、是!”許平不敢惹他,正要退走,又聽許泰開口。

“等一下。”許泰把手中的信紙捏成一團,塞到許平手中,“這個你拿去燒了,至於唐寅,他既然如此說了,以後便不是一路。你多註意他的動向,但少去惹他,聽到了?”

“我明白了。”許平應下,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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