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打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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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子畏還在這街上尚未走遠,他一手提著裝了那三卷書的布包,一邊饒有興致地順著街邊的那些小攤逐個看過來,而後在一處印刻石章的攤位前停下。

他很是有興趣的在那一堆普通的石塊原料中挑選著,一邊向那擺攤的老頭詢問著什麽,活像是第一次進城的毛頭小夥。

唐子畏這種有朝氣的樣子黑煞還是第一次見,他有些好奇地湊上前去,問道:“你不是有兩枚慣用的玉章了嗎,還要買這石章?”

“刻來玩玩。”唐子畏隨手將一塊暗黃夾絲的扁方形石料遞給攤主。

“公子,還請將要刻的內容寫在這紙上。”

那老頭推過來紙和筆,唐子畏思忖片刻,微微一笑,提筆書就四個清雋板正的字,與他平日裏的書法略有不同。

黑煞也湊過來瞧,他從小便未念過書,大字不識幾個,還是在船上那半個多月閑得發慌才聽唐子畏念書學了一些。

“海……額,這什麽……”他擰著眉努力辨識那紙上的字跡,卻在第二個字上就卡住了,側頭想問唐子畏,目光一掃而過,卻恰好瞥到唐子畏寫字之時放於手邊的包袱一瞬間被扯走的景象!

“站住!”黑煞猛喝一聲,那人被他嚇得一顫,腳下卻抹了油似的一溜煙竄了老遠。

黑煞提步便追,沒跑出幾步卻又頓住了。

“調虎離山。”他腦海裏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京城的形勢唐子畏對他並未有隱瞞,黑煞怕那不起眼的小賊是楊家派人來引他離開,再不敢追出去半步。

唐子畏就在這瞬息之間來到他身後,輕推了下他的肩,沈聲道:“追!”

“那你跟緊點。”黑煞瞥了他一眼,在前面迎頭撞開人群。唐子畏就跟在他後面跟上,遠遠地見那小賊在人群中忽現忽匿,然後在下一個瞬間拐了個彎消失不見。

黑煞咬了咬牙,手往懷裏一掏便將兩片柳葉刀扣到掌心,加速沖過那個拐角,大喝一聲“都閃開!”

面前的人群一瞬間推攘著向兩邊散開,黑煞一楞,沒想到他們竟真如此聽話。然而還不等他沖上前去,便見隨著那些人散開而露出的一條空隙裏,一道人影朝這邊飛出兩米遠,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啊啊—!!”那人在地上翻滾半圈,手中的包袱也摔到地上散開來,露出裏面的三本書卷和一些雜物,正是那搶了東西的小賊。

“三十兩!”黑煞一眼瞥到那包袱裏關少辭的手抄本,也顧不得太多,沖過去便要拾起。

卻在這時,橫向裏突然伸出一只手來,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咦,這是……”略帶些訝異的聲音響起,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探了過來,將三卷書中那本泛黃的手抄本準確無誤地抽了出去。

那詩集用紙極好,內裏墨跡濃而不散,抄的人一手小篆寫得漂亮,實是悅目。而最吸引人的,自然還是那墨跡書寫的一列列關少辭的詩句。先前與唐子畏錯身而過的那錦衣公子一手摩挲著書頁,眼裏染上了點點驚嘆的神色。

“放手!”

黑煞一聲隱含著威脅意味的低呵打斷了錦衣公子的思緒,他合上書頁,隨手擺了擺示意手下將黑煞放開。接著一擡眼,便看到了面前不知何時笑呵呵走近的唐子畏。

“是你。”他顯然還記得之前在街上與唐子畏的那一個照面,沒想到便是這人先一步買走了詩集。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這包袱和詩集都是那小賊從我這兒奪了去的,若不是你,我這不中用的隨侍恐怕難以將之尋回。實在萬幸。”唐子畏語調陳懇,卻藏足了心思,說著話手已經伸了出來。

錦衣公子哪能聽不出他的意思,無奈地笑了一下,將手裏的詩集遞了過去,卻還有些不舍,“小兄弟,相逢即是有緣,我也並非仗勢欺人者。你這詩集花多少銀兩買的,我以十倍買下可好?”

唐子畏搖了搖頭,“銀兩本身並無價值,是因為它可以用來換取喜歡的東西,所以才被人們賦予了價值。若我將這詩集賣給你,豈不是本末倒置?”

那錦衣公子微微一楞,“我從未這樣想過,不過,你說的倒是有理。”他沈吟片刻,道:“君子不強人所難,你既不願將此書轉讓於我,我也不強求。但你若日後想賣了這書,可隨時來西城楊家找我,任你開價。”

“西城楊家?”唐子畏瞇了瞇眼,這京城能有幾個楊家?

那錦衣公子似才想起來自己還未表明身份,略一拱手道:“失禮了,我乃楊家長子楊元兼,敢問小兄弟名號?”

“蘇州唐寅。”唐子畏說完,看著面前目光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的楊元兼,自己也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這京城這麽大,怎麽就碰上楊家的人了呢?

空氣停滯了片刻,唐子畏目光一轉,瞥向還被楊元兼隨從擒著的小賊,問道:“他不是你們楊家派來的人吧?”

楊元兼搖了搖頭,問道:“你想怎麽處置他?”

“隨你。”唐子畏不是很在意。

楊元兼點了點頭,示意隨從教訓一頓便罷了。

黑煞早在楊元兼報出名號的那刻起便保持了萬分的警惕,緊貼著唐子畏站在他的斜後方,目光如鷹隼般死盯著楊元兼。後者卻似毫無所覺,半分沒有壓力的樣子,讓黑煞心中警惕更甚。

楊元兼看著唐子畏,語氣和緩道:“看來你以後也不會將關少辭的那本詩集賣給我了。”

“是。”唐子畏點點頭。

“你這樣子,看來對我們楊家的打算早已有所預料了吧?”楊元兼很容易從唐寅的反應判斷出他的態度,心中對於唐子畏此人跟楊元彬的死亡有關的懷疑更深了一層。他道聲:“可惜了。”也不知是在可惜那本詩集,還是可惜了唐子畏這個人。

“你既覺得可惜,何不放我一馬?”唐子畏說得輕巧,讓人聽不出他到底有幾分認真。

“這不可能,你既然有膽站在楊家的對立面,那便沒有退路了。”楊元兼回得果決。

他以為唐子畏會害怕,或沈默,或者幹脆地與他立下戰書。哪想唐子畏卻是突然笑了起來,說:“你知道嗎,我剛剛是在給你退路。”

唐子畏對上楊元兼的雙眼,道:“這個世界上,一切物質都是守恒的,氣運也是一樣。有人得到,就註定有人會失去。今天這卷書是我的,以後還有更多東西,都會是我的。你比不過我。”

“是嗎。”楊元兼聽不大懂他的一些詞句,但這絲毫不妨礙他理解唐子畏話裏的意思。他微微挑起眉毛,溫和的神情被平時難得一見的鋒芒所替代,“漂亮話誰都會說,我們手底下見真章!”

“呵呵。”唐子畏沖他擺了擺手,帶著黑煞轉身往回走。

這裏還不是戰場,一切,都才剛剛拉開序幕。

楊元兼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將兩個隨從喚回身邊。他整了整自己的皮裘,面上已經恢覆了冷靜,“楊正,你回去傳我的話,之前布置的計劃全部取消。”

“是。”楊正應了一聲,卻有些不理解:“可少爺你不是說要對付他嗎?怎麽……”

“我們之前對他的了解太少,對付唐寅那樣的人,我們的計劃還是稍顯粗淺了。他既敢在知道我們的態度的情況下赴京,必當有所準備,恐怕我們殺他不成反被抓了把柄。”

楊元兼摸了摸下巴,緩聲道:“你且先去調查一番,他這般性子,定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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