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拍攝中，只要是在一旁看著拍攝的人, 都能看出季衍有些走神。

同樣難度的部分從前一條就能過, 這天卻多多少少都出現了ng, 雖然並不多得過分, 甚至仍然遠勝別的青年演員，但對於季衍來說卻已經算是狀態不好了。

徐曦曦坐在一邊看這場拍攝，面色越來越沈：“衍哥怎麽了？這根本不是他的實力。”

經紀人有些不想理她, 但還是道：“正常的吧，換你不哢個五六次還過不了。”

“一點都不。”徐曦曦固執道, “他不可能這麽頻繁ng, 肯定有什麽事影響到他了。”

經紀人無話可說, 向她投去一個“你開心就好”的眼神。

到了吃晚飯的休息時間，徐曦曦挑著吃了幾顆青菜就拿著劇本起身去找季衍，看了一圈卻沒有見到對方的身影。

“衍哥？去外面了吧”路過的工作人員答道。

徐曦曦於是便去了室外，走到門口時還理了理頭發, 將寬大的外套拉回肩頭整理了一番，才帶著溫柔的微笑出了門去。

又逛了一圈, 才找到季衍與他的助理站在無人的角落, 助理掏出火機點了煙，季衍看了他一眼，突然道：“給我一根。”

助理楞了楞, 道：“哥你不是戒煙了嗎？”

季衍沒說話，助理只當他是剛才ng太多壓力大，便掏出煙遞給他。季衍湊過去借了火, 往後背靠著墻壁，神色在煙霧顯得有些冷淡而寂寥。

徐曦曦見到這副場景也是一楞，不明白季衍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她腳步頓了頓，還是面帶笑意走了上去。

“衍哥。”

季衍一只煙剛吸了幾口，見到徐曦曦來，雖然並不十分喜歡這個女人，卻還是禮節性地碾滅了煙頭。

“衍哥。”徐曦曦又叫了一聲，面上露出些擔憂而猶豫的神色來，“你心情不太好嗎？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謝謝。”季衍淡淡道了聲謝，側過身將煙扔進垃圾桶裏，“我很好。”

“但是我感覺你剛才狀態不是很好。”徐曦曦道，“如果有什麽事，也許我可以幫你……”

她面露關切的神色，又帶著一些女性特有的柔軟和小心翼翼，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不忍拒絕她的好意。然而季衍卻並沒有將視線放在她的臉上，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大門口的方向，聲音禮貌而平淡。

“老爺子在喊人了，進去吧。”說完便對她點了點頭，側身越過她進了室內。

徐曦曦楞然站在原地，季衍的助理有些疑惑她突然的熱心，看了她兩眼也匆匆走了。

等到兩人都進了室內消失在視線中，徐曦曦驀地沈下臉來，方才的溫柔與關切一瞬間蕩然無存。

徐曦曦在原地站了許久，腦海裏冒出許多的畫面，也不知具體想到了什麽，她面色越來越難看，甚至呼吸都重起來，雙眼有些神經質地緊緊盯著大門的方向。

看著看著，她突然轉身就往外走。

她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亂七八糟地把季衍和季衍相關的微博主頁都翻了一圈。隨後又翻出手機相冊，裏面有一張禮服的設計初稿。

那是她通過內部手段拿到的一家一流服裝品牌明年冬季的新款初稿，自從簽下《霜糖》之後，她每天都在想象和季衍一起參加明年的金鶴獎的場景，甚至一早就開始看禮服。

對著初稿的照片看了許久，她又重新進了微博，手指用力地戳了一下喬明希的頭像，點進對方的微博主頁。

她一邊低頭看著一邊往前走，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些東西，眼裏的恨意越來越濃。

憑什麽，憑什麽你存在感這麽強烈地影響著衍哥。

那個人是應該一步步走向金字塔最頂端的人，應該是唯一可以和我匹配的人，你憑什麽影響他的道路。

憑什麽因為你，他都不像他了。

季衍必須是完美的，必須是……

徐曦曦想著，腳步越走越快。她低著頭沒有註意前方的人，猛地和轉角走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手機從手裏滑出，蹦了幾下跳到了對方的腳邊。

徐曦曦忍住脫口而出的臟話，穩住腳步理了理頭發，擡頭向對方看去，卻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女人，一身早已過時的大牌衣服，妝容雖然精致，卻掩不住面上的蒼老和疲憊。

“不好意思。”女人從地上爬起來，彎腰撿起手機想換給她。

徐曦曦伸出手去拿手機，卻見到女人無意間瞥了一眼亮著的屏幕，伸出來的手突然頓住了。

“大嬸？”徐曦曦皺了皺眉。

女人卻忽地擡頭向她看來，那樣的眼神，讓徐曦曦覺得對方好像是在沙漠中徘徊了許久的迷路者，抓到了一只可以帶他走出去的駱駝。

突然綻放出來的興奮。

季衍收工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他獨自喝了杯酒，破天荒地覺得思維有些混沌，無法保持從前的清醒和理性。

他盤腿在地毯上坐下，放空自己許久之後，才覺得這樣的習慣和姿勢有些熟悉。

喬明希就最喜歡不好好坐椅子，地毯是他最喜歡的地方，總是盤著腿坐在角落，有時候是聚精會神地打游戲，有時候是一封一封不厭其煩地拆讀粉絲寄來的信；有些時候是坐在矮矮的茶幾旁看劇本，微微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不知道是誰說過，當你想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會下意識成為他。

季衍的腦海中仿佛有一臺無限回放的電視機，將尹伊的話播了一遍又一遍。

他早就明白因果循環的道理，早就知道自己該承擔選擇的後果，可喬明希抗拒的神色一次又一次出現在回憶中，讓他並不能冷靜地對待如今這樣的果。

原來在季衍的人生中，也會有後悔的時候。

他出了許久的神，突然想起什麽來，手一伸拿過放在床頭的平板電腦，點進了這段時間日日都要上去看一眼的郵箱。

這個廢棄的工作專用賬號已經沒有人會發郵件過來了，收件箱裏滿滿當當的仍然是喬明希那幾十封每日不斷、卻又突然結束在某一天的郵件。

他拉回到最底端，從第一封郵件開始回起。

“你好，我是季衍的舊郵箱。”

“那是他唯一的家，阿希。”

“睡吧，他不值得你為他失眠。”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甚至比大部分的人要好，相信自己。”

“討厭誰也可以直接說出來，這沒有關系。”

“在我回覆你這一封信的時候，你已經可以自己完美地領悟角色了，你很好，沒有一點不好。其實他也想念陪你讀劇本的日子。”

“那不一樣，沒有人會覺得愛的人惡心。你很好，你很好。”

“嗯，加油。”

“她不是，不要害怕。”

“對不起，他也很想你。”

“那不是夢，他有很多悔恨，但你喜歡的他給你的，都是真的。”

“好，那就不合作了。”

“嘉恩不會怪你，你沒有哪裏不好。”

“對不起。”

“他知道，但他想對你說這沒關系。”

“對不起。”

“阿希，你很好。”

“他知道你不會相信，但他想告訴你，那真的不是習慣。”

“沒有人會喜歡沒有閃光點的人這麽久，你這樣說她們也會傷心。”

“我會。”

“你不是那麽差的人，你遠比自己想的更好。繼續往前走吧，他已經明白了。但別說再見，阿希。”

季衍發出最後一封郵件，房間裏太暗，電腦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他一直是寡言的人，第一次寫下這麽多話，實際上其實也很少，甚至好幾次只能不停地回覆“對不起。”

他不知道喬明希會不會像自己一樣很久之後才發現這些郵件，但似乎也只能以這樣的方式給對方遲來的回應。這些話再跑到喬明希面前去說，連他自己都覺得會太自私了一些。

喬明希說得對，兩個人的事，不能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尹伊也說得對，不能讓喬明希感受到並且去相信的愛，不過是他的自以為是。

想起喬明希面對自己時沈默蒼白的樣子，和在劇組裏仍然內斂靦腆卻明顯開朗快樂了許多的模樣，季衍明白自己再也不再忍心去影響他。

喬明希在努力變得很好，那麽這一次換他來看著他吧，換他來感受，對方曾經追逐著他的心情。

《明月滄雲》在q市拍完之後又去了h市，等到喬明希回到d市趕回喬家時，已經快到春節了。

在劇組裏忙著拍攝還不覺得，一回d市倒是多少有了些過年的氣氛，喬明希提著帶的特產禮物進了門，見到一樓裏的一堆人時楞了楞。

“呀，明希提前回來了？”離門最近的言詩直起身，笑著走到他面前。

“詩姐。”喬明希打了招呼，低頭捏捏她懷裏小女孩的臉，“你也來了。”

樓灃的小女兒笑嘻嘻地看著他，伸手抓了抓他的手指。

喬明希轉頭和謝臻、樓灃一一打了招呼，謝臻身邊坐了一位氣質非常溫婉的年輕女人，也對他笑了笑，喬明希是認識她的，正要打招呼卻頓了頓，改口道：“溪謠姐。”

他將差點脫口而出的“瑤姐”吞了回去，視線在一樓掃了一圈，刑瑤果然不在。

“拍攝還順利嗎？”眾人在沙發裏坐下，喬明希拉了張椅子坐到喬明月的輪椅旁邊，便聽到樓灃在問自己。

“挺好的。”喬明希道，“過完年回去拍幾場就殺青了。”

樓灃笑道：“皇耀那邊的人前幾天還跟我誇你們了，我是說你和方兮兮，你們做得很好。”

喬明希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言詩看了看他笑道：“阿希最近精神氣越來越好了。等到時候劇播了，又要吸一堆女友粉。”

到底都是熟人，喬明希不好意思起來，喬明月微微笑了笑道：“誇你就受著，繼續努力。”

“知道了。”喬明希點了點頭。

“劇組放幾天假？”言詩又問。

喬明希道：“今天其實沒放，我抽空回來一趟。除夕會放兩天。”

“阿希也是大忙人了。”樓灃道。

“你好意思。”言詩拍了他一把，“一個大老板成天在家裏瞎晃，讓手下員工加班。”

樓灃大喊願望，眾人笑起來。慧姨從廚房中走出來，剛好聽見：“哎喲，小少爺就放兩天啊？這大過年的……”

“沒辦法，劇組在趕進度。”喬明希解釋道，“拍完我會馬上回來的。”

“也還好了，剩下的都是在本地拍了吧？”言詩問。

喬明希點點頭：“都是內景了。”

“你們這兒一群大佬，現在倒是明希最忙了。”言詩笑道，“前幾天幼兒園的老師都在問我要明希的簽名。”

“誰讓你到處炫耀是別人的嫂子。”樓灃道，剛說完就被言詩翻著白眼掐了一把。

喬明月笑笑，轉頭對喬明希道：“能回來就行，先安心過個年。”

喬明希點點頭，也對她笑了笑：“我會的，姐姐。”

幾位最熟悉親近的人聊著天，和樂融融地讓喬明希都覺得開心起來。

然而等真的到了快過年那天，卻再也無法安心。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謝謝姑娘們的雷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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