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希張了張口，他想回答難道不是嗎？卻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季衍說不出來心中是什麽滋味, 他驀地想起很多年前喬明希對他說“一起出道吧”時的樣子, 那時候男生的眼神是有些懵懂的, 起初真的什麽都不懂、什麽也不會的少年, 漸漸變成現在這樣認真拍著戲的演員、變成許多人的偶像，在這個過程中，喬明希是懷抱著怎樣的心情呢？

“……也許你不知道。”季衍低聲道, “那天從你家出來後，我想了很久, 我不是感到愧疚或是同情, 我是……”

是什麽呢？

喬明希的眼睛靜靜看著他, 像是在問，那是什麽呢？

“悔恨。”季衍緩慢地說出一個詞，他仔細看著喬明希的神情，“我很後悔, 過去沒有再多一點耐心，也許我該再認真地聽一聽你的想法, 我……阿希, 我在山上找到你、看見你的那一刻，其實……”

其實突然感到很心疼。

突然後悔當初自己決定得太武斷，後悔自己將心中感情藏得太深, 後悔沒有及時堅持和他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他以為分開對兩個人都好，直到那一刻才突然有了那樣強烈的感受——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令他感到心疼, 讓他想緊緊握住他的手，想抱一抱他，想比過去的八年更溫柔、更細致地、如捧著珍寶一般將他保護好。

在喬明希孤獨寂寥的童年裏，他沒有辦法出現，因此更加恨自己過去做得不夠好。

他無比地想讓他知道，你別哭了，我在這裏。

然而喬明希卻在沈默很久後，突然嘆了口氣，那一聲嘆息很輕，卻充滿了疲憊。

“那你想怎麽樣呢？”他輕聲問，還是從前安靜乖巧的樣子。

季衍張口欲言，卻又聽喬明希繼續說道：“季衍，你不能這樣。”

他低低地說：“你不能想走就走，感到後悔了，就回來……”

他原本還看著季衍，說到這裏卻又習慣性地低下了頭：“我不想一直在原地等你回頭，我也會覺得很累……而且我……”

他頓了頓，說得有些艱難：“我在愛著你的時候……一直都期望著，你也能……也能這樣愛著我，可這太難了……”

“我愛你。”季衍突然道，“如果你不怪我，如果你還……我可以……”

喬明希一楞，原本想說的話驀地都忘了幹凈，良久才苦澀地笑了笑：“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的……季衍，我過去期望的，不是你的責任心。你總是……”

他想說無論自己在季衍心中是怎樣的存在，不能否認的是他永遠在他的理想、他的目標甚至他的朋友之後。喬明希擁有的、想要的東西都很少，可他愛著季衍，總是控制不住想要希望季衍能愛自己如自己愛他一樣多。

他思及至此，便緩緩改了口：“你這樣不累嗎？”

“阿希。”季衍喚了一聲，正要說話，卻聽見細微的“哢噠”一聲，兩人眼前驀地黑下來。

兩人都是一楞，喬明希動了動，季衍伸手去按床頭的開關，並沒有反應。

隨後兩人誰也沒有動，在滿室的寂靜中，談話就這樣陷入了僵局。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隱隱的人聲和腳步聲，喬明希突地有些坐立難安，便起身想去開門。

屋裏拉著窗簾，屋外一絲光也洩不進來，他起身得太快，剛走了兩步，膝蓋就撞到了床沿。

季衍起身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從他身旁側身走過去開了門。

整個走廊也一樣漆黑一片。

提著手電筒的劇組人員原本正一間房一間房地敲門，就要走到喬明希的房門口，見到季衍時楞了楞。

“停電了？”季衍問。

“衍哥。”工作人員招呼了一聲，走到他面前，“酒店說線路短路了，正在維修。”

季衍點點頭，工作人員下意識地往他身後看了一眼。這時陸陸續續有人開了門，方兮兮頂著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長發從隔壁房中探出頭來。

“怎麽了啊？”她一看便是被走廊的動靜吵醒的。

丁向元和薛嶠這時也從各自的房間出來了，前者看了一眼方兮兮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掉到胸口的大睡衣，幾步過來將對方塞回房裏。

“停電而已，睡覺去吧。”

“怎麽睡啦，冷死了。”方兮兮嘟囔道，停了電空調也用不了了，她哆哆嗦嗦地套了件長到腳踝的羽絨服，又蹭回了門口。

丁向元又將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將她圈住，方兮兮還是覺得冷，往他身旁蹭了蹭。

一旁薛嶠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沒見著喬明希，便問：“明希呢？在房裏？”

“我在。”喬明希摸索著走出來答道。

季衍沈默著往旁邊讓了一步，工作人員提著燈，遠處盡頭的窗戶又有一絲光洩進來，走廊上倒要比房間裏稍微亮一些。

維修不知要多久，大家也不嫌走廊上冷了，閑著無事幹脆站在一起聊天。

“吃晚飯了嗎？”薛嶠問喬明希，“剛才看見呂導還在拉著你說話。”

喬明希猶豫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默的季衍，但又很快收回了視線：“吃過了。”

“薛哥你怎麽不問問我啊。”方兮兮插嘴道，被旁邊丁向元彈了把額頭。

“元哥肯定不會讓你餓肚子啊。”薛嶠幹脆也和她開玩笑，方兮兮臉有些紅，回頭瞪了丁向元一眼。

丁向元無辜地揉了揉鼻梁。

薛嶠給他投去一個“管好你家姑娘”的眼神，轉頭和一直沒說話的季衍閑聊起來：“國師那邊該進組了吧？什麽時候去？”

“後天。”季衍道，“明天拍完就走。”

喬明希楞了楞，低下頭沒說話。

“這麽急，辛苦你了。”薛嶠笑著拍拍季衍的肩。

方兮兮不是皇耀的人，在一旁道：“衍哥你人真好，這麽忙還來我們這邊救場。”

季衍沒有多說，只笑了笑。

喬明希有些走神，靜靜地聽著他們說話，覺得維修的時間有些久。

幾人玩笑了一陣，走廊裏突地亮起光，應該是電路維修好了。

“啊有電了。”方兮兮歡呼一聲，“睡覺了睡覺了，好冷。”

說著她就蹭回房間了，丁向元還在她身後喊：“空調定好時間再睡！”

“知道啦！”方兮兮應一聲，尾音消失在了關門聲裏。

丁向元一轉身，就見剩下三人都目光一致地看著自己，他不自在地揉了揉頭發：“回去了哈？”

薛嶠沒說話，笑著走了。

丁向元便也和剩下的兩人打了招呼，回了自己房間。

喬明希看著二人走遠，低頭回了房間，他關門時動作頓了頓，還是低聲道了一句：“晚安。”

卻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談話的意思。季衍沈默著，這次沒有再阻止他關門。

他獨自站在喬明希的房間門口，這層樓的人都陸陸續續回了房間關上門，熱鬧的走廊又重歸寂靜。

只有季衍還挺直著脊背站在這裏，走廊昏暗的燈照得他面容晦暗不清，如來時寂靜。

第二天是季衍在q市的最後一天戲，原定計劃拍完傍晚他就會回d市去。這天喬明希卻總有些心不在焉，季衍自己也被喊了好幾次哢，但他本身基礎在那裏，呂導皺皺眉便也讓過了。

下午的戲拍完他便換了衣服下山，臨走前看見喬明希正抱著暖手寶和方兮兮一起蹲在角落烤取暖機，他就這樣站在他看不見的角度，靜靜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走了。

拍了一天戲，飛機上的幾個小時季衍卻毫無睡意。

他閉著眼想著昨日喬明希的話，破天荒地感到無力。

無論他說什麽，喬明希都不會信。哪怕他已經將愛說出了口，在喬明希看來也不過是他的責任心作祟，是源自他的愧疚，是對喬明希的補償。

可這能怪誰呢？過去的時間裏，他給予喬明希的安全感太少，日積月累下來的不安，令喬明希沒有理想相信他說的話。

沒關系。季衍想。

他這些日子漸漸發現喬明希已經變得越來越開朗，和方兮兮、薛嶠說話時，整個人總有哪裏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不再是以前那個不願意獨自出去拍戲、在聚光燈下手足無措的喬明希了。這樣很好。

喬明希在變好，這便是很好的事。至於他與他的事，他們可以慢慢來。

季衍原本就因為推遲了進組時間而有些愧疚，這天便幹脆一下飛機就去了《霜糖》劇組。

他去到拍攝場地時正在拍尹伊的戲，她一個人站在琳瑯滿目的甜點櫃前，有一段30秒的長鏡頭。

季衍沒有驚動別人，站在一邊看了一會兒。旁邊看劇本的徐曦曦轉頭看見她，很是驚喜。

“衍哥。”她笑著走到他面前，“你總算來了，我等了好久等著和你對戲……”

季衍卻只是淡淡點了點頭，還伸手朝正在拍攝的地方指了指，示意一會兒再說。

徐曦曦一楞，還想說的話便咽回了嘴裏。

尹伊功底紮實，很快就拍完了這段長鏡頭，國師喊了哢，又和她討論了一番。她認真地聽著，無意中擡頭見到季衍，笑著對國師說了句什麽。

國師便也回頭見到了季衍，對他招了招手。

“老爺子。”國師年紀有些大了，與他熟識一些的演員都這樣叫他。

“來了？”國師個性隨和，還看著季衍關心了一下《明月滄雲》的情況，“那邊還順利吧？”

“沒什麽問題。”季衍笑了笑，“還要謝謝您同意我過去。”

國師搖了搖頭：“特殊情況特殊處理，無可厚非。但我還是要囑咐你一句，之後就別請假了。”

“明白，您放心吧。”季衍道。

“小季您還不知道呀。”一旁尹伊笑道，“除了特殊情況他哪次掉過鏈子，您去年還誇他敬業呢。”

“就是小季我才放心同意。”國師瞪她一眼，“換你來試試？”

三人說笑著，徐曦曦幾次想上前，卻插不進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要加班所以先更，晚上不一定有二更，因為明天要四點起床【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補更承諾我記得的，不會忘噠【一抹苦澀的微笑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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