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希幾乎是朝病房跑了過去，半路上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旁邊的護士楞了楞要過來扶他,他推開她的手,對她笑了笑。

病房門口和房間裏都站了好幾位醫生護士，喬明希腳步頓了頓,站在門口平覆了一下呼吸，等到主治醫生帶人走了出來,對他說“可以進去看病人了”之後,才慢慢走了進去。

病床上的喬明月緩慢地轉了轉視線,對他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

喬明希慢慢紅了眼眶。

他在病床前蹲下，雙手枕著頭，將臉埋進了手臂。良久他才擡起頭來，對虛弱的喬明月笑了笑。

喬明月看著他，她腦部受了撞擊，又長又黑的頭發都被悉數剪去，纏著紗布的模樣其實不太好看，但她的目光還是那樣溫柔,看得喬明希幾乎想掉眼淚。

“姐姐。”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太好了。”

喬明月沒有力氣說話,只是看著他輕輕動了動唇，喬明希看懂了她的口型，她在對他說“辛苦了”。

喬明希搖了搖頭，紅著眼睛笑了笑。

在此刻之前，他整日整日地站在病房外，即使知道只是這樣守著，也不會讓喬明月立刻醒來，但他還是固執地不願意回去，不願意停下來休息。

他只要閉上眼，就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間小閣樓。見不到任何人，聽不見任何聲音，任樓外繁花似錦，都與他沒有一絲關系。

喬明月一天天地不醒來，他孤獨而固執地等著，等得幾乎以為這些年璀璨的日子都不過是自己在閣樓裏做的美夢一場。

幸好不是的，幸好他堅持了下來，他唯一的親人還在這裏。

喬明月精神不太好，醒來後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在睡覺。清理完外面的尾巴，謝臻回了南方，樓灃每天會來看看喬明月，他讓人放出了喬明月已經醒來的消息，喬家旁系和外面的小躁動都漸漸安分下來。

日子一天天安靜地過去，喬明月精神好些的時候，喬明希挑一些近日的事跟她說。她聽完淡淡笑笑，用纏著繃帶的手摸摸喬明希的頭。

“你做得很好。”

喬明希一直沒有回去工作，等到喬明月能坐起身時，她用溫和而不容置疑地語氣對他說：“去吧，別讓別人一直等你。”

《明月滄雲》前期大部分場景都在綠幕前拍攝，就在皇耀自己的後期基地裏，喬明希估計了一下拍攝時間，對喬明月道：“我會每天回來陪你的。”

喬明月點點頭：“加油。”

正式進組的時候已經快要入冬了，劇組收到消息後就開了機，但喬明希不在，整個主角組能先拍的部分都不多，拍的多是配角和群眾戲。

喬明希對劇組存著一種愧疚，開劇本研討會的這天帶著小嚴一個一個給劇組工作人員送了禮物，自己親自給制片和導演道了歉。

這些是從前盧娜教過他的，以前他一直不會，這一次卻沒有她提醒，他已經都考慮到了。

總導演是拍電影出身的，皇耀的古裝大手，是個有些嚴肅的大胡子男人。見到喬明希他只是問：“劇本讀透了嗎？”

喬明希認真點了點頭：“您放心，我會盡全力。”

導演扯著嘴角笑了笑，一旁小嚴道：“明希哥這段日子一直在讀劇本，原著也都看完了。”

導演沒說什麽，對喬明希道：“進去吧。”

幾人一起進了會議室，主要的幾個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已經在裏面了，飾演風祁真的丁向元難得嚴肅地在看劇本，一旁女主角方兮兮原本戴著耳機玩手機游戲，被經紀人拍了一把才連忙摘下耳機站起來。

總導演狀似無意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喬明希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她開心道：“師哥你來啦。”

喬明希點點頭：“你好。”

方兮兮抓了抓編成長辮的頭發，這時編劇和原著作者一起推門走了進來，眾人便停了寒暄，認真開起會來。

演員照例先闡述了一番對角色的理解，丁向元一進入狀態就沒了平日嘻嘻哈哈的樣子，導演對他的理解似乎很滿意，一直連連點頭。

喬明希一直覺得自己對摩薩的理解還不夠，有些猶豫地說了自己的看法，導演看著手中文件沒有說話，良久才點了點頭，叫了下一個：“越汐。”

喬明希楞了楞，不明白這是說得對還是不對。

越汐便是方兮兮飾演的女主角、鮫人國帝姬。比起闡述時認真嚴肅的丁向元，方兮兮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她一字一句道：“率性天真，心有溝壑。”

眾人點點頭準備聽她接著說，卻見她說完便停了下來，一副已經說完了的模樣。

長桌那頭的原作者笑了笑，對總導演道：“很對。”

總導演看了方兮兮一眼，叫了下一位演員。

這天到場的除了三位主角，還有飾演恒朔的薛嶠、皇耀新捧的古裝小鮮肉盛曉、兩位戲份重要的老戲骨，以及兩位反派女配角。

皇耀影業是出了名的“男色”公司，出了不少影帝和男神，相比之下女藝人卻出現了斷層，在尹伊之後，別說新的一姐，連有資質的小花都很少。今天到場的兩位飾演反派的女演員，也都是其他合作公司的藝人。

整個研討會過程中方兮兮都沒怎麽說話，結束時還是她的經紀人使勁拍了她一下她才回過神來，混在人群裏說了些客套話就躲著總導演的視線出去了。

“你能不能長點心？”經紀人小聲教訓她，“知道呂導是多大的導演嗎？你哪怕認真一點點行不行？”

方兮兮嚼著泡泡糖“噗”地吐出一個泡泡，良久才道：“我沒有認真嗎？角色我都鉆研透了啊。”

“你再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看進了組別人喜不喜歡你。”經紀人氣道。

“我為什麽要別人喜歡我？”方兮兮莫名其妙，“再說等我演好了越汐，總有人會喜歡我的。你別那副表情，我真玩不來你們那套，你看師哥不也和我一樣嗎，也沒什麽影響。”

“誰？”經紀人頓了頓，反應過來她說的誰，“你跟喬明希比？你知道他家是做什麽的嗎？他有那個資本不在乎，你有嗎？再說人家今天提著禮物一個一個給皇耀道歉的事你沒看見？學別人打架怎麽不學學別人挑燈夜讀啊？”

“你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方希揮揮手，壓了壓帽檐快步走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方兮兮和她的經紀人都是大嗓門，喬明希走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他面上神色有些覆雜，忽地肩上被人一拍，他轉過頭去，見到薛嶠也並不覺得有多意外。

“剛才沒機會和你打招呼。”薛嶠笑道，“好久不見。”

喬明希歪了歪頭：“也不是很久。”

薛嶠失笑，見他面色不是很開心的模樣，問道：“在回味導演剛才的表情？”

喬明希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楞了楞才呆呆“啊”了一聲。

“當心把，呂導就是這樣。”薛嶠道，“我看過你的部分，你說得沒有問題。呂導可能覺得你還沒有理解到最好，但也不差了，至少沒有讓他覺得太失望。”

喬明希想了想，搖搖頭道：“那就是還不夠好。”

薛嶠笑了笑：“不用著急，進組了慢慢琢磨也是可以的。或者你實在覺得不滿意，我可以幫你對對劇本。”

喬明希聞言沈默了一會兒，輕聲道：“謝謝，我自己可以。”

“那行，加油。”薛嶠鼓勵地拍拍他的肩，還想說什麽。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了一樓大堂，他像是看見了什麽，視線一頓，對喬明希道，“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喬明希只來得及對他的背影道別。

他眨了眨眼睛，和小嚴一起去了停車場。

小嚴一邊開車一邊對喬明希道：“明希哥，你不是後天才進組嗎？明天和薛嶠哥有約？”

喬明希正拿著手機刷微博，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明天《狼煙》主創采訪。”

小嚴聞言一楞，心虛道：“哦，這樣啊，我都給忘了，哈哈……”

“我不會告訴娜姐的。”喬明希好心道。

“我真是忘了。”小嚴一臉嚴肅，“絕對不是沒搞清楚你的行程表。”

他說完又問：“最近記性不太好……明希哥，明天幾點啊？”

喬明希難得露出揶揄的表情來，看了他一眼道：“早上九點，在皇耀。”

“行，那我7點半來接你。”小嚴道，“你要記得吃早餐啊。”

“好。”喬明希笑了笑，低頭繼續刷起微博來。

翌日。

天還沒亮全的時候季衍就醒了，他起身洗漱完開始給自己做早餐時原本定的鬧鐘才響起來，手機屏幕亮著，鬧鐘提示顯示著“采訪”。

他看了一眼手機，關了鬧鐘。

客廳茶幾上放著寫滿了註釋的劇本，還有一本面點基礎知識書。他回房間換衣服，脫了居家服的上身肌肉線條流暢，一枚細細的戒指被鏈條串著，掛在胸前，距離心臟很近的位置。

他穿好上衣，這枚不起眼的戒指被藏進了衣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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