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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六十三、番外之梁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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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枝是我師父,但我從未叫過她師父,純粹是因為我覺得師父這樣老氣橫秋的稱呼不適合她,況且她也的確沒有什麽為人師表的模樣。

教我練功也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時不時還要攛掇我去幹點壞事,我想,若不是姑姑總“嚴厲”管著她,她真的會無法無天的。

小時候我覺得清枝很厲害,不僅能飛檐走壁,還可以三兩下就把人打得滿地找牙,我以為這樣厲害的人物,闖蕩江湖應該也見識過不少血雨腥風,可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她根本沒殺過人。

姑姑偶爾會說,像清枝這樣一身武藝的人,雙手卻沒沾過人命,有點可惜,可是我從她的眼裏看不到半點惋惜。

“清枝當真是禦前護衛麽?”久而久之,我產生了這樣的疑問,因為她不僅不殺人,連最基本的隨時跟在姑姑身邊都做不到。

其實這樣的疑問不光我有,還有不少人也有,但礙於姑姑待她特別,且她人也和善,倒從未聽誰說過她的壞話。

我在父王母妃身邊待的日子少,相較而言,對他們除了必要的孝順和恭敬,我與清枝及姑姑的感情更好。

不過,期間清枝“離宮出走”了五年,那五年是我變化最大的五年,用姑姑的話來說,沒有清枝在,我才能專心學業。話是這麽說,但我知道宮裏少了清枝,她也是很不習慣的。

我也曾想過出宮去找清枝,但是姑姑阻止了我,說:“她愛去哪兒去哪兒。”

等待是漫長了,轉眼清枝走了四年,我覺得像過了很久,仿佛她再也不會回來了似的,直到她再次和姑姑一起回來。

曾經說著讓她愛去哪兒去哪兒的姑姑,看來並沒有真的隨她去。

封為儲君後,我的事情也多起來,更沒有多少時間同清枝相處了,她卻閑得很,有事沒事都要來“騷擾”我。她說:“小小年紀,怎麽變得跟你姑姑一樣,這些破東西,明兒看也不遲。”說著把我案前的一堆書推開了。

“這些今天必須要看完的,看完了才能想到對策。”我依舊把書拿過來。

清枝搖搖頭,又無奈笑道:“你還真是天生做君王的料子。”

“此話真是大逆不道。”雖我那時已為儲君,做君王這種話還是不該提的。她卻一臉無所謂,說:“既然大逆不道,那你去梁未雪那兒告我啊。”

清枝也就在我面前說這些所謂大逆不道的話,事實上見了姑姑,她膽子會變小,也不知道是天性使然還是習慣成自然。

人說一物降一物,估計姑姑和清枝就是如此。

表面上看起來清枝是害怕姑姑的,而事實上,姑姑才是離不開清枝的那個人,雖然姑姑掩飾得很好,可是我還是發現了。因為姑姑曾教我,作為帝王,一定要懂得觀察細微的地方,哪怕只是臣子的一個手指頭動了,也要知道是為什麽。

漸漸的,我從姑姑那兒學來的為君之道,已經越來越多,隨之而來的就是清枝對我的嫌棄,她是不希望我變成姑姑那樣的,可若要成為一個合格的君王,有些東西註定要和普通人不一樣。

“從日,清枝她雖然比你大很多,實際上很多時候做事還是和孩子一樣,你呀,能擔待就擔待些吧。”這是姑姑跟我說的話,我深以為然。

清枝是那種一眼能看透的人,而姑姑卻相反,我很多時候不明白姑姑的想法和做法,直到我繼位很多年以後,才理解了。

“小從日啊,你以後娶媳婦,千萬不要尋到個同你姑姑那樣油鹽不進、鐵石心腸的人。”清枝一邊看大家選送上來的畫像,一邊同我講。

我扭頭道:“這看畫像能看出什麽來?為何不叫人都聚集到一起,我慢慢看?”

“漫漫看?萬一你要是全都看上了可怎麽辦?”

“全都看上了就全部都娶了唄。”話一說出來我就後悔了,因為清枝真的原話去告訴了姑姑,而姑姑也就真的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放眼望去,各位世家千金,都各有所取,可沒有一位讓我有想娶的欲望。

見我搖頭,清枝說:“看樣子,非得給你找個仙女,才能滿意。”

我失笑,一個人在京城晃了好半天,思考著選妃的事情,這種事起先在我看來不過就是奉命行事,可真到要選擇之時,我又退縮了。

路上走神,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姑娘,愧疚之餘,我眼前一亮,我想我知道要娶誰了。

沒錯,這位姑娘成為了我後來的皇後,雖然過程坎坷,也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對,但自始自終堅定支持我的人,只有清枝。

清枝說:“管它什麽王權富貴、門當戶對,人生在世最難得開心一醉。”

這大約是我這輩子聽到清枝說過的最好聽的話,可是他說的我也就只能偶爾在心裏想想,有些念頭想多了,就會亂。

雖然如此,我大婚之時,清枝和姑姑卻都不在。

姑姑去得比較早,不過四十來歲。但是直到去世,清枝才知道她早已病入膏肓。

“你說你走就走吧,也不提前說一聲。”清枝從頭到尾只說了這一句話,在喪事過後兩天就出宮了,她說前半生被未雪管著,現在總還該是要去流浪了。

除了一枚玉佩,清枝將姑姑的很多東西都燒了。

這一切都是姑姑的意思,她的身後物如何處理,全聽清枝的,而清枝也就悄悄按自己想法做了,一點念想也不願意留給我們。

清枝走後,我才翻出姑姑留下的遺詔。

遺詔只有一句話:吾一生別無他願,唯求清枝安好。

霎時我頭頂若雷轟,震驚不已。姑姑的意思,我非常明白,也就是說,讓我護清枝一世平安,無論她要做什麽都隨她高興。我想即便是哪天清枝說要當皇帝,我也當幫她,可不會有這一天,她早已厭倦了皇宮。

這當是煊國有史以來最獨特的遺詔了吧,也難怪姑姑曾囑咐我,遺詔看後即焚,因為這所謂遺詔,無關家國,無關天下,只關一人矣。

那之後,每隔幾年,清枝還是會回京來看看我,跟我講講四處的見聞,講講邊遠地區的變化。

開始,她隔一年回來一次,而後,隔兩年回來一次,再後是三年一次、四年一次……偶爾,她也會寫信給我,雖然總是要通過斯詠姑姑轉交,但總歸還有音訊。

可清枝也從未要求過我什麽,只是有兩次缺錢了,讓我給送點銀子去,我想,如若不是缺銀子了,怕也想不到我。

清枝說,未雪欠她很多年的俸祿,需要我來還,我哭笑不得,果然你還是最惦記銀子。

最後一次見到清枝時,她已頭發花白,但笑容還是和年輕時候一樣,我讓她留下,就在宮裏養老,她拒絕了,說自己生來就是要四處漂泊的。

“我怕下次見你又是很久以後了,你還是常回來看看我吧。”

“瞧你現在都子孫滿堂了,要我陪著做什麽?”她笑說自己還有些事沒完成,不會長留京城。

其實我曾用過很多法子,想讓清枝留下來,比如讓她教皇子公主們練武,再比如裝病,但都沒成功。想來這個世界上能讓她就範的,只有姑姑一人吧。

從最後一次見到清枝後,她離京便與我斷了來信。我也多次派人打聽尋找她的下落,總歸無果,即便是扶餘山莊的莊主也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去了哪兒。

可嘆我曾以為清枝是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實際上我終歸不太懂她,倒是那個我以為難懂的姑姑,餘生心願不過一個而已。

有一年,我微服出巡時,遇見了告老還鄉的微雨,我同她提及清枝的事情,微雨沈吟半晌,幽幽說了一句:人之瀟灑,也無非如此了無牽掛。

看起來,清枝當真是無情,實際上這樣才過得比較快活。

偶爾我也會想,如若姑姑沒有那麽早就走,清枝興許還在宮裏吧,又或者她倆幹脆一同歸隱了,反正天下這個重擔早交晚交都是交給我。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清枝也少有提起從前,不知道她在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非常懷念,至少隨著年歲增長,我是愈加懷念從前了。

也是隨著年歲增長,我愈加羨慕起清枝來。

誠然,像清枝這樣的人,就是該天下逍遙,四海為家,於別人而言,那或許是顛沛流離,可於清枝而言,那是瀟灑快活。當然我也沒忘記,這些瀟灑快活背後,我給了她多少銀子。

斯詠姑姑去的之前,唯一的心願就是再見見清枝。我加緊了派人尋找,卻終究無果。後來我聽說斯詠姑姑的靈堂前一夜多了三炷香,那香沒有點燃,不點香便拜是清枝的習慣。

我想,清枝無論走了多遠,心裏還是念著京城的吧,縱然她不喜歡這個地方很多東西,也免不了要思念這裏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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