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延與我分席而坐，坐著回想先前他的話，心有他思，其實你沒有錯過我，我也沒有錯過你，世上不是只有談婚論嫁的緣分才叫緣分。

晚宴未半的時候，我便偷離了席，溜到側殿背後見微雨正在練功。

“你又精進了。”雖然我心裏覺得比我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微雨收劍回鞘，道：“別說笑了，再精進也還是比不上你。”

“是的，我也這麽覺得。”說完話，微雨就嗤笑了兩聲，說：“你還真是從來不謙虛。”

“有實力的時候還是不謙虛的好。”

“別總這麽狂，容易吃虧的。”微雨是好言相勸，我卻不是很放心上，她說雖然平時皇上待我寬容，但天有不測風雲，誰都說不準以後的事。

她說的我不是不明白，只是能想著能狂一時算一時。

“清枝，你還是趕緊回大殿去吧，皇上若是發現那就不好了。”微雨好心提醒到。

“知道啦，知道啦。”早知道應該把蘇延一同帶出來，我寧願在外面坐著一人發呆，也不想回殿內去聽催眠曲。

微雨的好話，我經常左耳進右耳出，這回也是，待宴會散去之後方才回到了大殿。

未雪見我回來，說:“朕得考慮給你換份差事了？”

“什麽？”直覺告訴我不會有什麽好事。

“浣洗房如何？”

“不要啊，皇上我知道錯了。”她這是在不滿我又無故離殿消失的事情，最近她對我開始嚴格起來，讓我很不自在。

“你最近太散漫了，不懲治一下不行。”未雪的態度很堅決，我只好灰著臉聽候發落，但是等了半天也沒聽她說話。

我剛一擡頭，對上她那神秘的笑容，她似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她說：“清枝你平時不是不愛看書嗎？這回朕就罰你去藏書閣，將所有帶有“雪”字的書都找一遍，記錄下來在哪本書的哪一頁。”

帶“雪”字的……我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將是一件多麽浩大的工程！

皇上，您不能這麽對我。“等我找完，都猴年馬月去了。”

未雪說:“沒關系，我可以慢慢等。”

那……那……我握緊了拳頭，卻沒再像年少時沖過去要打她，不光因為她是陛下。

待我磨磨蹭蹭轉身欲往藏書閣去時，背後的人又說道:“但是也不能太慢，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哦。”

松開的拳頭又握緊了，我開始思考如果打了她，我會被護駕的人亂刀砍死還是會突出重圍亡命天涯。

雪雪雪雪雪……我每天就念著這個字，像個游魂徘徊在藏書閣。藏書閣的女官一開始還幫著我找，時間久了她也懶得來幫了，我擡頭望上，整整三層樓的書啊！

“雪雪雪……”從找書那天開始，我滿腦子就只有這個字，額，不，除了這個字還有未雪那張臉。

“你再這樣念下去，都快魔障了。”微雨以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我真是欲哭無淚，道:“我也覺得我快入魔了。”因為每天找“雪”字，導致無論白天黑夜，我的腦海裏都是未雪，她的每個動作，每個輕微的表情，每句話……都像惡魔似的霸占著我的思想。

半個月的時候，我才找完一層樓的書，望著剩下的兩層樓，真想提刀去未雪面前求她一刀痛快了結我。

蘇延進宮找我，被我認真翻書的模樣嚇得不輕，趕緊摸我額頭，問:“清枝，你沒生病吧？”

“你來得正好，一起吧！”我一臉奸笑地望著蘇延，此時的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加速完成任務的機會，離一月期限也不遠了，但是我連藏書閣一半的書都還沒看完。

聽完我的悲慘遭遇，蘇延也不由得感嘆了一句：皇上果然有病。

蘇延給我出了一個主意，“清枝，我想到一個辦法，藏書閣書這麽多，你隨便找一些來寫上不就好了？”我一聽覺得有理，但是隨便寫從何寫起呢，畢竟我沒看過多少書，萬一剛好寫到一本未雪很了解的書可如何是好。

兩人商討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偷工減料，將三層樓的書隨便挑揀一些出來記上。

“你說這樣真的能交差嗎？”一月期限到的時候，我拿著一沓厚厚的紙有些猶豫。

蘇延向我保證一定能交差，因為他才不信未雪會把藏書閣的書都看完了，即便看完了也不會都記得。“這些書目可都是我精挑細選的。”

精挑細選啊，沖著這句話，我信了蘇延，結果灰頭土臉從未雪書房出來了。

“蘇延呢！”我沖回藏書閣去找人，卻被告知他已出宮。

想來他也覺得此計不妥，便索性溜了吧，還真是不夠仗義。

當時未雪翻都翻那堆紙，就質問道：“說吧，誰幫你出的餿主意來糊弄我？”

“你在說什麽？”我想裝作聽不懂，卻沒有成功。

未雪直接把那沓紙扔火盆裏燒了，順便還罰了我半年的俸祿。

這銀子白花花流的……我說：“皇上，您還是貶我去浣洗房吧！”雖然浣洗房的宮女比較累，但總比我現在擔驚受怕，伴君如伴虎的狀況好。

“我現在不想讓你去了。”她一如既往的善變。

不去就不去吧，只是我一想到我那堆白花花的銀子就心疼得要命。未雪還有後招，道：“說來你成天待在宮裏，也花不了什麽銀子，要那些俸祿也沒用。”

“所以您這是打算再也不發我俸祿了嗎？”我真還不如去浣洗房。

“是的。”

我相信煊國歷史上一定沒出過這麽摳門的皇上，見她平時賞賜大臣宮女們還都挺大方的啊，就對我一人吝嗇？這真是極大的不公。

本想著多存些銀子，日後出宮用得著，如今看來這是一件略艱難的事情，因為平時未雪連賞賜都不會給我。

“皇上，這樣不太好吧，雖說我用不了什麽銀子，但……”這很不公平，我很不開心。

“但什麽？”未雪笑吟吟的，樂得聽我瞎掰。

“但偶爾出宮還是會用到啊。”

豈料未雪說：“你以前的銀子可以用啊，我不信你一點沒存。”未雪不去經商也是可惜，算得這麽精，沒辦法，我只好考慮以後四處收受賄賂了。

後來我找到蘇延發了一頓牢騷，幾乎要打他出氣。

“我都說了無數次我錯了，你就消停會兒吧！”蘇延看我有些頭疼的表情，考慮要不要分點銀子給我。

“你讓我怎麽消停？我以後就要做沒工錢的苦力了。”

“大不了以後每月我給你發銀子。”

“你哪兒來那麽多銀子？”蘇延好歹是官宦子弟，有點小錢我信，但若每月如此我還是有些不信。

“我是沒錢，但是我家三皇子有啊。”他說著還一臉得意，我拒絕了這個提議，心想如果間接拿三皇子的錢，我很容易就成裏通賣國的叛賊了。

“說起來萬俟卓為何還不離開京城？”離慶典過去也半月有餘了，但是萬俟卓的一隊人馬還滯留京城，也不知道為了什麽。

“因為我想在京城多待會兒啊。”打從安國回來，蘇延整個人都跟曾經後宮那些得寵的妃子一樣，尾巴快翹到了天上。

“少來！真的沒有其他目的？”

蘇延告訴我，之所以喜歡萬俟卓也是因為他不受功名利祿的腐蝕，他既如此說，我亦不會再想其他。

在蘇延的帶領下，我很快就和萬俟卓打成了一片，不得不說他的性格很對我胃口，僅僅數日便像認識了數年。

萬俟卓和蘇延離開京城時，蘇延偷偷告訴我，如果有一天我想離開京城而不得可以找三皇子幫忙。看透世事變遷的他們決定處理好安國宮內的一些事務後，就遠去他鄉隱居。

聽著蘇延為我描述的未來圖景，我入了神，想來那是那幾年我聽過最好的故事。

“等你們找好地方了，一定要寫信給我。”揮別蘇延和萬俟卓，我一轉身面對著浩浩皇城，滿滿的落寞。

回宮，走到未雪的身旁，她繼續低頭看書，沒有擡頭地問：“舍不得？”

“有一點吧。”

大約聽出了我聲音的傷感，未雪拉我坐下，靠到我肩上，“清枝，以後我會讓你去找他們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以後？”未雪這句話，我直到老才明白的是什麽意思，但那個時候已經很晚很晚了。

“嗯，以後，你再等等吧。”

“等什麽？”我不解。

未雪坐直身，沒有再說話，繼續看她的書，我在旁邊靜靜坐著，也未覺時光走得慢。直到我再次在她身旁醒來，才發覺已經忘了這樣陪著她過了多少個日月。

蘇延離開京城後不久，微雨也成親了，嫁的是江湖上很有名的一個俠客，未雪說他們很般配，我點頭同意，轉眼對上她的目光卻看到她眼角一陣覆雜。

我問微雨，“成親後的感覺好嗎？”她說你試試就知道了，不過皇上估計會不高興。

我失笑，連這你也知道，真不愧是皇上的心腹……

作者有話要說：

一口氣更2章~六千字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