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三十七、落日故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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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詠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大字:毓均。“此名如何?”

“好。”反正我也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唉,問你也是白問。”斯詠又拿著兩個字去和謝大人商量,最後一致敲定孩子的名字就為謝毓均。

她包了一包點心放進我包袱,說:“路上留著吃吧,先回扶餘山莊,如果有時間再去找誠歸也不遲。”不知她怎的突然不著急找謝誠歸了。

“如果沒時間,我就讓山莊裏派個人去找吧。”答應過的事,怎能如此草率忽略。

很久以前我就說過要帶斯詠去扶餘山莊看看,只到今日,我們也未能成行。

“等以後毓均長大些了,我們再一起去吧。”

“好。”斯詠大約都快忘了這些,聽我提及,稍有一楞。

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天氣裏,我回到了扶餘山莊,本想就此再也不回宮的,但罪名不輕,躊躇再三還是決定以後再從長計議。

然而我回的不巧,母親和澹臺叔叔遠行了,劍旻早已改姓為閔,繼承了山莊。母親落得一身輕松,此時不遠行更待何時。

“姐姐,你此次回來打算住多久?”劍旻替我取下包袱,他已經高了我一個頭,模樣也大變了,在他的臉上,我隱約能看到父親的影子。

“半月左右吧,如果能等到母親回來便更好了。”

劍旻表示不知道母親和澹臺叔叔去了哪兒,歸期更是說不準。

這個比我小好幾歲的弟弟,將山莊內外打理得有條不紊,也難怪母親如此放心。

“劍旻,你覺得累嗎?”年少擔大任,大家看來都是極好的事,只有我覺得少了些什麽。

“姐姐多慮了,不累,這些事我早就做得得心應手了。”

“是嗎,父親泉下有知,應該也會欣慰的。”我最近總是望著劍旻的臉發呆,試圖尋找更多父親的影子,可終歸他是弟弟,或許父親年輕時也是如此模樣吧。

“姐姐幹嘛老是看我。”

“覺得你像爹。”父親去世的時候,劍旻還小,印象並不腎。

臉旻道:“母親也常這樣說。”

“我在想,父親如果沒有走那麽早,或許我們如今會不一樣吧。”如果母親沒有因嫌我麻煩送入宮,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但那樣我就可能不會認識斯詠了,閔妃也很可能死於非命了。

“世界上沒有如果,只有結果。”他一番富有見識的話點醒了我。

或許是想的事情多了些,我變得有些不像我了,比以前沈默了一些。劍旻見我如此,便說:“姐姐要去長生谷看看嗎?景行應該還不知道你回來了,你去的話,他會很高興的。”

“他娶妻了嗎?”我在宮裏忙進忙出,這兩年也忘了去信問候一二,我想,他應該都有孩子了吧。

劍旻忽然沈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姐姐都還沒成親,他怎麽會?”

嗤笑間,忽然想起當年澹臺叔叔說的話,他說如果有一日我實在找不到心上人的話,可以去找景行。

“你的意思莫不是他在等著我?”我也不是笨蛋,如果這都不能猜到,那就真是蠢了。

“自然是。”

我搖頭道:“不值得,如果下次你見到他,你告訴他別等了罷。”

劍旻聞言似乎有些不高興,說:“要說姐姐自己去說。”

“這話你叫我如何說得出口?也罷,你實在不願意也就算了。”我腦海裏浮現景行俊逸的身姿,他那樣的人,要什麽樣的姑娘沒有?

“景行哪裏不好了?你要舍他而去?”

“他沒有不好,相反,他是我所認識的男子中最優秀的……只是……”我咬住了下唇,剩下的話到嘴邊不知如何一句講清。

劍旻更疑惑了,道:“只是?只是什麽?”

“只是除了自由,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想要什麽罷了。”我望著天空的白雲,想起一句詩,浮雲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況我現在有官職在身,不能長時間離開皇宮,此次回來也是因為皇上額外開恩。”

“就不能辭了官嗎?”

“如果可以,我早就辭了。”誰能料到一入宮門深似海,事事不由我。

“皇上不準?”劍旻不知道我為何莫名其妙走了仕途,又莫名其妙的回宮待了下來,我搖頭無奈,這一切的決定權根本不在我的手裏。

從認識未雪以來,我就時常有無力感,以前她是公主,我就算不過她,更狠不過她,如今她萬人之上,我就像顆棋子,更無力反抗。

那樣的無力,根本不是我。

“劍旻,你等著,我一定會找到機會離開皇宮的,只是景行那兒,還是不耽誤他了吧,算命的都說我有姻無緣,我也從來不想拉個人做羈絆。”

“姐姐,你變無情了。”

我輕笑,不置可否,要說無情,當推未雪為首。

自從知道景行的心思以後,我便阻止了自己再去長生谷的念頭,縱然那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地方。劍旻雖口頭上說不會幫我,但以他的仗義,定不會願意看著這位世兄大哥漫無邊際的苦等。

我與景行的回憶也就暫時停留在了青梅竹馬的少年時,隨著時間流逝,一切都會變的,也會沖淡我的愧疚。

想起答應過斯詠要幫忙找謝誠歸的事,這事須得派一個信得過的人,否則一旦走漏了消息,所有人都得完蛋。

經與劍旻多番商討,他派出了自己的得力助手,我替斯詠感激不盡。

“你可是扶餘山莊的大小姐,還跟我說什麽謝謝?”

“到底你才是莊主啊。”我越瞧劍旻越有豪氣幹雲的氣勢,他日他終會頂天立地、名揚天下,比我這個不成器的姐姐好到不知哪兒去了。

思及此,又有些難過,怪只怪自己太散漫,心無溝壑。

劍旻說:“你是莊主的姐姐,永遠都是。”

此話聽來我很受用,白長了幾歲,有這樣的弟弟也算上天眷顧。

“那莊主可否同姐姐我比試一番?”我也很想知道此去數年,他到底長進如何。

“好呀,還請姐姐手下留情。”

劍旻用劍,我用綠玉杖,盡了全力才方贏。他拱手微笑道:“姐姐還是一樣厲害。”

“再厲害也是單槍匹馬,不能抵千軍萬馬。”劍旻會輸在我意料之中,但他穩紮穩打,基本功紮實,又沈穩反應快,假以時日,定能超越我,人們常說的勤能補拙便是如此了吧。

“姐姐想抵千軍萬馬?”

“你有法子?”我眼前一亮。

“其實所謂千軍萬馬,都不及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裏之外,只要會利用布局,單槍匹馬也可以發揮很大作用。”他讀過不少兵書,對籌謀之事亦很有心得。

“我最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計算,不過你既然都這樣說,我想我會好好考慮的。”世事一盤棋,未雪可以,我或許也可以,且只贏一子足矣,應該也不會發現。

在返程前一日,幸運的,母親和澹臺叔叔回來了。

“清枝,怎麽想起回來了?”雖有驚喜,但母親還是有所疑問。

澹臺叔叔說:“清枝這不是想家了嘛。”

“還是叔叔明白。”

或許是太久未見,母親對我的態度溫和了許多,她問:“何時走?”

“明天。”

“這麽快?”澹臺叔叔和母親都很驚訝。

很難得的我與母親生出了這般依依不舍的感情來,她說太久不見我,我也不愛寄家書,今夜要多談談。

我不愛寫字,除非有事,一般懶於提筆,實在想起來寫信,也只能憋出寥寥數語,一掰指頭這些年我寫到扶餘山莊的信屈指可數。

四下無人時,我伏於母親腿上,半瞇著眼睛,與她閑話家常,如許多了解我的人一樣,她沒有想到我竟然會當了禦前護衛。

“你的武功雖然足以勝任,但娘親還不了解你嗎,玩忽職守定是常有的事,皇上也不怪罪你?”母親認為我能當到現在已屬不易。

“皇上對我很好啊,除了殺人放火,都隨我。”說誇張一點,未雪對我確實如此。

“你莫要騙娘親。”

我嘆了一口氣,索性將未雪威脅我的事情都告訴了母親。

“可真是委屈你了,阿楠也是自作孽罷了,當年我與你父親之所以幫助莊妃,一半原因也是出於緹阿楠補償她們母女。”可惜冤冤相報,最後的因果我也分了一半。

“不說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啊只盼著哪天未雪想通了放我出來。”話雖如此,我卻了解未雪並非是那麽容易改變心意的人。

說到最後,母親道:“我倒是奇了,你有哪點值得皇上如此厚待的?”

我哈哈大笑說:“興許她覺得我比較能排遣她的寂寞吧。”

“宮裏的人哪個不寂寞,清枝你也覺得孤單嗎?”母親拍著我的背,恍惚之間像回到了少年時代。

“孤單?孤單是什麽,我這輩子都沒感覺過。”我說的是實話,無論到哪兒我都能交上朋友,即使獨行時,我也還有天地為朋。

母親的手停頓了一會兒,悠悠地說了一句:這也是了,你有的東西她永遠都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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