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蔔

老杜說：“沒人來，即便來人我也不會往屋裏帶的。您要是乏了可以歇會，我這被褥都是新拆洗過的。”

他說著就脫鞋上炕，拉開了被褥，又從一個木箱裏拿出了一個新毛毯，鋪在狗皮褥子上，邊鋪邊說：“這塊毯子還是水利公司給我發的福利哪，一次都沒用過，您放心歇一會，冬天這裏很少有人來參觀，就是有人來，我也不讓他進屋。”

秦淏太疲憊了，這一夜他從錦安到禾城，又到天城，又回禾城，感覺經歷了萬裏長征一般，的確是又困又乏，也就顧不得那麽多講究了，脫下西裝外套，倒在了溫熱的炕上很快就睡著了。

他這一睡可不得了，一直睡到了快中午，急壞了秘書劉濤。

首先每周的總經理辦公會正等著他開，而今天的主要議題是城市管網建設，這是早就定好的會議，有關部門的負責人和從南京請來的城市規劃方面的專家早就拿著準備好的資料在會議室等他，負責這項工作的常務副總經理路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其次是市公安公司消防支隊隊長焦強昨天就跟他約好有重要工作跟他匯報。更主要的是早晨剛一上班，省委柳明就找他，要他盡快回電話。

下午還有一個活動就是南極科考隊隊長翟舟要來。這幾項活動都是提前定好的，還有許多日常的一些事務工作。

然而，今天總經理卻失蹤了，劉濤不停的打他的手機，一直都是關機狀態。

劉濤和路橋商量，由他主持總經理辦公會，不能讓專家久等，就說總經理臨時有正治任務，暫時不能參加會議。別的事情都好說，可是柳明的電話和下午的接見，這個都是別人代替不了的。

邱曉知道秦淏沒上班，就給劉濤打電話，問昨天晚上他去哪兒了？劉濤只好實話實說，說秦總經理昨天和何老一起陪外商去禾城了。

邱曉說道：“給禾城打電話，看是不是還在禾城。”

劉濤就給趙健打了電話，趙健一聽秦淏沒回錦安，心裏也緊張了，擔心是不是他的胃病又犯了，就跟劉濤說道：“我找找看吧。”趙健沒說他和陶笠曾經在一起。

趙健又想辦法聯系到了陶笠後，才知道秦淏昨晚一人回天城了。

當秦垚接到陶笠的電話說找不到哥哥的時候，秦垚心裏一沈，哥哥該不會出什麽意外吧。

秦垚又開車沿著高速路到了禾城，也沒發現路上有什麽異常的事情發生。

他去了哥哥在禾城的住處，沒有見到哥哥，他忽然想起哥哥是不是去鄉下了，於是，又快速趕到他們在天城西郊鄉下的民房，只見大門緊閉。秦垚就給家裏打了電話。

電話響的時候正好秦正方走到跟前，他仔細看了一下，見是小垚的才拿起話筒，當他聽秦垚說找不到哥哥的時候，他的擔心從心底蕩漾開來，以至於老伴兒問他什麽事的時候，他支吾著說：“小垚問哥哥回家沒。”

楊雪見他的神態不太自然，要在以前她就會接著追問的，但自從發生關菡出走這件事，她跟他的話很少，這個家裏也籠罩著不快樂。

秦正方無疑就成了制造不快樂的罪人。秦淏沒有回過家，他有時偶爾打電話回來，但只要是他的電話，爸爸就不接，就會讓媽媽接。他也在極力避免和兒子說話。

楊雪最近身體也不太好，經常偏頭疼，兒子不快樂，當媽的自然就不快樂。尤其是一想到小關懷著身孕走的，她就揪心，真不知她一人在外怎麽生活，孩子怎麽樣了？盡管她時常克制自己的情緒，但跟老伴兒說話時難免夾槍帶棒。

這時的秦正方就不再言語，這可不是他的性格，如果不是自知理虧，秦正方從來都不是吃話的人。

楊雪又重新拿起電話，問秦垚到底是怎麽回事，當得知兒子昨晚喝了酒不知去向的時候，她慢慢的放下了電話，老淚就流了出來。她在心裏暗暗地說道：小關，好孩子，你快回來吧！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下，秦淏居然睡的如此香甜，這可是絕無僅有的時刻。直到他被一陣輕微的響聲驚醒，他一看腕上的手表，就騰的坐了起來。這時才發現老杜在一塊青石板上，正在嘩啦

兒嘩啦兒的擺弄著一堆小棍兒。

這些小棍兒全都是一寸長，並且不是直的，略又彎曲，而且顏色還不一樣，不像木頭棍兒也不像是草棍兒，有點像骨頭。

龜甲骨！他的腦海裏馬上就冒出這三個字。

以前他接觸過這方面的資料，知道古人有用龜甲占蔔地說法，也有用蓍草的，但是他沒見過。老杜右手的小指縫中還夾著一根，石板的上方還擺著一根，很像八卦。再看桌上正燃著五根香，盡管他沒見過占蔔的，但是他此時知道老杜在做什麽了。

於是，秦淏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只見老杜表情肅穆莊嚴，兩只手極其緩慢的虔誠的把這堆小棍兒分成兩堆，每次都會從左手堆裏拿出一根，夾在右手的小手指縫中，然後用左手去數右手堆裏的數，每次都會拿出一根，用筆記下7或者8、9等數字，然後再慢慢歸攏，慢慢分開，慢慢記下，往返好多次。

坐在溫暖的土炕上，看著老杜默不做聲。盡管他從沒接觸過這些，甚至在心底對這些東西排斥，但對人最起碼的尊重還是有的。

老杜直起身，把所有的小棍兒捧在一起，裝在一根過去赤腳醫生經常用的放註射器的橢圓形的小鋁盒裏，長長出了一口氣，對著白紙上記下的幾個數字想了想，然後漫不經心地說道：“我見你睡的挺香，就閑來無事，為你占了一卦。我知道你們這些員幹部不信這些，我也是自娛自樂，純屬個人喜好。”

秦淏好像聽關菡說過老杜是民間的周易高人。

說起周易，秦淏還是有些信服的，它應該算自然科學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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