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奔波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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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即半離浮生夢,若有似無非等閑。

天蒙蒙亮,鳥雀輕啼。

竹窗處尚未關緊的門扉,發出嘎嘎的響聲,浮動著人心與惺忪的睡眼。

莫白強自掙紮著從竹床上爬起來,整個人仿佛是破麻袋一般殘破不堪,點點紅印淤青遍布全身,已不覆往日的凝脂白玉膚。

她掙紮著悄悄爬到地下,也不管地上是誰的衣服,胡亂披在身上跌跌撞撞撞開半開的竹門走了出去。

她手骨攥緊,青筋畢現,嘴唇微抿,眼角微紅,隱隱帶著恨意,回頭看了竹屋一眼,不知是恨她自己還是始作俑者公子蠻,或是幸運離開的夏機。

而在夏機離開以後,原本應該陷入沈睡的公子蠻一個楞怔就坐了起來,眼神清明,哪裏有半絲昏昏欲睡的樣子。

顯然是…醒來已久。

那他為什麽不離開呢?

原來一大早就清醒的公子蠻終於意識到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想到之前夏機對他所做的事情,還有地上幹涸的血跡,心裏隱隱害怕,只能裝睡隨時保持著清醒,連手心都是隱隱的汗漬,一動不動。

但沒想到兢兢戰戰半天,最後的結果竟然是……她落荒而逃,公子蠻都感覺到不可思議,他呆呆的坐在床沿上半晌才回過神來。

神色卻是從恍然到若有所思,最後嘴角竟是微微揚起一抹得意,悠然自得的撿起地上的衣服,臉上重新散發出自信的笑容,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隨後整個竹屋就被人清理了一遍,幹脆利索,隨後迅速撤離。

……

幹戈欲碎,寥落無聲四周星,總是。

“這樣怎麽不適合?既然她身子不幹凈,還是趁早送過去,省的為鄭國招來禍患。”

公子蠻趁著夜深人靜時分,指揮著奴仆們把昏迷中的夏機擡到馬車上,對站在角落裏的少妃桃子說道。

語氣裏滿滿都是不屑與隨意,仿佛一個女子的生命與婚姻不值幾個錢,即使他要連夜送走的是一國公女。

少妃桃子隱隱皺眉,站在暗處,左手輕輕攥住衣袖,嘴唇囁喏兩下,但並沒有說什麽。

“快點,傷風敗俗之事她都能做出,如何怕鬼神責怪?”

公子蠻此話一出,雙腳綁著鐵鏈的奴仆們紛紛加快速度,不再畏手畏腳,直接扛著夏機塞進馬車。

而等候一旁的劍客們紛紛圍住馬車,身旁的鐵劍掛在右側,叮當響隨著馬車奔馳起來。

天色沈沈,霧霭浮渺。

夏機黑狹睫毛微微顫動,將醒微醒之際,馬車疾馳經過路上一石子顛簸,她的頭猛地磕在壁上,發出悶悶的一大聲。

端坐在馬背上的劍客們充耳不聞,只是一味的趕路。

而夏機此時也終於醒了過來,捂住脖頸處脆弱疼痛的部分,長眉微皺,右拳緊攥,真是可惡!

公子蠻竟然敢暗襲她,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夏機晃晃頭,企圖轉移自己的註意力,這時……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她一激靈迅速看了一眼周邊,樹林陰深,只有前方望不到頭的黃土彌漫的土路。

夏機渾身繃緊,等待著前方始料未及的沖擊。

按照常年呆在戰場的經驗,這聲音八成是軍隊或是匪類,一番盤問爭奪少不了。

果然……

前去探路的劍客神色嚴峻的退了回來,勒馬歸隊後和人耳語一番,頓時全體彌漫起肅穆的氣氛……

只能聽到遠處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

夏機身體微微緊繃,神情肅穆,一旁整齊勒馬的劍客們已經把手輕輕放到了右側的鐵劍上,蓄勢待發。

周圍靜靜的,風吹荒草颯颯聲,牛馬嗤鼻聲……還有夏機的清淺呼吸聲。

她整整衣襟,手無寸刀,只能端坐一隅,靜靜的看著前方。

踏馬聲近前,迎面黑色旗幟一順雜亂湧來,仿若黑色的沈雲窒息沈悶,劍客們此時早已暗咬唇牙,目露驚駭,竟是近年來猖獗的盜匪!

殺人如麻,亡命之徒,奔走諸國,風聲鶴唳……

夏機目光沈靜,雙手輕放兩側,大紅錦袍此刻顯出端莊肅穆,渾身散發出淩人氣息,肅殺味十足,讓人不敢侵犯。

“哈哈,大哥!肥羊上門了!”

一臉生橫肉的男人策馬前來,不時用馬鞭劈打著周圍的衰草,頻頻扭頭,一臉興奮,雙眼都是貪欲。

“正好打打牙祭!”身後有人附和,黃土飛濺,馬踏飛泥。

只見為首一人絡腮胡快要遮住全臉,整個人疲憊不堪,但卻目光精湛,渾身勁力十足,不怒而威的看了一眼在場眾人。

只是他右手剛剛擡起,身後的哄鬧聲就已停止,劍客們紛紛警惕。

“此乃鄭國貴人,來人還不快快退下!”

劍客上前一聲大喝,企圖震住來人,順利通行。

“哈哈哈哈……”那臉生橫肉的男人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大哥,你聽他們說什麽?叫我們退下,哈哈哈……”

哄笑聲動蕩,驚起林邊幾只飛鳥,撲棱棱掠去。

為首劍客臉色泛青,右手一下拔出鐵劍,怒目瞪視著對方,大有大打一場的意思。

而那男人也不甘示弱,直接踏馬上前,鐵劍拔出,雙方劍拔弩張。

而那大哥也不阻止,顯然看慣了這類事。

戰鬥一旦開始,不是你死就是亡,已是死局。

很快兩人糾纏在一起,虎步陣陣,熱血沸騰,鐵器相撞聲砰砰有力,聽著刺耳,纏鬥的身影看的眾人眼花繚亂。

不過一刻鐘,只聽到“啊!”一聲痛呼,很快劍客敗下陣來,眼神渙散,目露灰敗。

他只是對著橫肉男人抱拳一禮,舉起鐵劍對著自己的脖子就是狠狠一劃,血花四濺,“撲通!”一聲倒地。

而在場眾人誰也沒有驚訝。

在這人命為草芥的時代,別人的命不值錢,自己的命更不當一回事,只有……對信仰的堅持與忠誠的奉守。

在他們劍客奉命出發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命就別在腰帶上,隨時可以奉獻給雇傭者。

這是信仰,也是忠誠!

既覆雜,又單純。

覆雜在原則始終如一的堅守,單純在人心簡單清澈的透視。

夏機微微抿唇,依舊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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