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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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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再找回來的!”

咕噠子急切但篤定的脫口而出, 惹來伊邪那美毫無波瀾的註視,語氣透出笑意,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她道:“傻孩子, 丟了東西怎麽再找回來?”

輕撫胸口, 她茫然的想。

這份愛她丟了幾千年, 幾萬年, 如何找,怎麽找?

甚至就連這份偏愛歸屬的對象都早已遺忘掉她。

只是這般憂傷又平靜的思考著的伊邪那美沒有看見,咕噠子望向她的眼神再度覆雜。

相信關於人類惡等同人類愛這件事已經說的次數太多, 大家已經看見我張口就知道我要說什麽。

然而這次的故事就是以這份“愛”為中心展開。

不同於蓋提亞的憐憫, 提亞馬特的回歸, 伊邪那美的“愛”丟了, 她現在只是以“惡”的形態君臨, 然而作為吞噬人類文明的野獸, 真正的世界毀滅者, 她缺失的這份愛, 正代表她的殘缺。

作為真正的毀滅人類文明的惡獸,不完全的她會本能的渴望完全。

而怎樣獲得完全呢?

這就與之前討論出的內容對上了。

本身存在於虛數海洋的伊邪那美需要被觀測到才能造成現實坍塌, 那時她們以為這是伊邪那美為了降臨, 才對全人類施加的詛咒, 然而這也許不是真正的答案。

正確的答案是, 不完全的野獸在尋找“愛”。

盡管人類惡的本質是人類愛,這愛也會給人類帶來毀滅的光景,可是唯獨人類不能否定這愛本身。

伊邪那美呢喃的留下吧, 傳達在外面,那應該就是——再愛我吧……也再讓我愛你們。

無與倫比的母性, 撰寫在靈魂深處,塑造出女神神性本質的愛意,哪怕丟失,哪怕忘卻也仍舊如此頑固。

換句話說,如今生存的所有人類本身,就是伊邪那美遺失的愛。

曾經她死了,唯有母親對孩子的愛永遠的在大地上流傳,隨著人類文明之初,一直到命運決定的終結時刻。

咕噠子思考到這裏,難免認為她愛著這些鮮活的生命,為了變得完整,她才必須要讓這些生命觀測到她,讓她從被拋棄掉的深淵重新歸來,讓被遺忘的母親再度牽起孩子的手,盡管這樣的想法過於主觀,可她直覺這就是現實。

結果其實沒有變化,變化的是主次問題。

坍塌現實,掠奪的恐懼,為的是再次喚醒生靈對母親的敬畏與愛意,本體能因此降臨純粹是這種行動的附加產物。

如此才符合伊邪那美的行為邏輯,單純為了降臨而喚醒恐懼,這只是單純的滅世機器,夠不上七大人類惡的層次。

弄清楚伊邪那美自己都沒有弄清楚的想法,咕噠子沈吟幾分鐘後,望向這個在現實中根據本能茫然行動的“巨人”。

伊邪那美詫異的看著笑得花朵還要鮮艷的女孩子,咕噠子帶給她的印象本就色彩繽紛,很容易聯想到那些五彩斑斕的生命,這時她笑了,也更像她心中受傷最深的那部分,叫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原本以為會抓個空的伊邪那美顫抖的看著另一只伸過來的手,咕噠子握住她的手,收起笑容,平靜著道:“母親,您仍愛著您的孩子。”

不管你是多麽憎恨的想要毀滅他們,你仍愛“他”。

用比自己生命還要珍貴的愛意愛著他們。

證據就是,即使受困在黃泉之中,忍受死之枯寂,連清醒的意志都維持不住,已然癲狂時,地表上的生命依舊代代繁衍,生命女神的神力仍庇護它們一代又一代。

誰能說這沈重的母愛的不是?

誰能對一位被拋棄了許久的母親生氣?

咕噠子不能,所以她抓住伊邪那美的手,輕聲呢喃著謝意。

好像看不見伊邪那美臉上的迷茫,咕噠子低聲說道:“沒有丟掉,您的愛從來沒有丟掉過,請您相信我。”

伊邪那美眼簾輕顫,語氣困惑又茫然。

“原來……沒有丟……嗎?”

咕噠子連聲附和:“沒有,肯定沒有丟!”

伊邪那美的目光漸漸變得平靜,光從外表上,咕噠子居然看不出她內心積蓄的龐大怨恨,也想象不出來這位矜貴優雅的女性正在用她多年來積累下來的仇怨摧毀這個帶給她無數苦痛的世界。

平心而論,咕噠子可以理解,畢竟伊邪那美她太苦了,可當自己變成被毀滅的人之一,自己的親友朋友變成被毀滅的一份子,她苦到想消滅這些帶給她無數苦澀的人,咕噠子也只能站出來阻止她。

雖然本心不願意,但實際行動上,伊邪那美的孩子不過是又一次背叛了她,傷害了她。

這一次,咕噠子既是執行者,也是幫兇。

所以伊邪那美的一生真的很苦,仿佛生來就和幸福對立,每次都有強大的不幸壓迫著她,欺負著她,使她痛苦,使她蛻變,變得更像是為了怨恨瘋狂的野獸。

看著姿態典雅,舉止優美的伊邪那美,咕噠子腦子中想的卻是外界的那兩頭“怪物”。

雖然本質上是一只,可更大的那只一旦降臨,世界就完蛋了,然而哪怕阻止了最大的那只,剩下的那只怪物也不算小,同樣沒辦法對付。

想到這裏,咕噠子不禁苦笑。

“笑得這麽難過……”

伊邪那美富有特色的聲音響起時,咕噠子感到臉頰上多了一股冰冰涼涼的力道,她在確定那是伊邪那美的手的同時,也意識到虛無之海的距離概念很崩潰。

過去人類在確定度量衡之前,一米可以是一個巴掌大,也可以是一根柱子那麽高,自己之前停下的這三步遠,也可以在某些特定時候變成自己就差窩到母親懷裏的距離。

這可真是……

咕噠子情不自禁的在心裏想道:“虛無海不愧是現實最大的‘垃圾桶’。”

那些已經不適用,不合理的概念統統被積蓄在虛無之海的海裏,轉換成的數據日覆一日變得格外龐大。

她們兩個之間的距離會變得這樣近,明顯是數據層面上的什麽東西被改變了,涉及到覆雜的虛數規則,咕噠子立刻選擇不去深究,註意力集中到臉上。

伊邪那美的手掌有肉無骨,力道綿軟輕柔,一下一下,就像是母親的撫摸。

咕噠子雖然沒有親生母親,但是相同的力量卻從賴光,白槍呆等女性從者身上感受到不少。

只不過因為共同的經歷她們對自己懷有憐子之情,但伊邪那美從不曾和自己有過任何和平親密的過往,卻依舊和母親一樣……

想到這裏,咕噠子不由闔起眼睛,不忍大聲的壓低音量。

“我不想傷害你。”

伊邪那美保持這個動作,輕聲應下。

“嗯,你是個好孩子。”

聽到這句話,咕噠子的心情不禁更覆雜了,她有點兒沖動的抓住伊邪那美的手,垂著腦袋,沮喪的說:“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但為了保護她們,我可以做任何事。”

不把自己放的太高,盲目的承擔所有的重量。

也不把自己放的太低,讓一些應該肩負的責任溜走。

特異點裏渡過的時光教會了她怎樣拿捏合適的分寸,如此她才能穿越漫長的時光,抵達時間神殿的禦座之前。

可以說,她的全部覺悟早已經包括將憐憫放下,拿起刀刃這一項。

這種狀態下的咕噠子看起來格外像個戰士,也表現出了一個戰士應有的冷酷。

“你們這些孩子,總會在長大之後,用冰冷的刀刃對待柔軟,仿佛不這樣做就不知道怎樣活著。”

伊邪那美輕柔的撫摸著蔫頭蔫腦的咕噠子,語氣舒緩中透出笑意。

“所以我想讓你們留下,不只是陪我,也是重新回到無憂無慮的純真時代。那時的你們非常可愛,面對刀刃會無所畏懼的露出自己的柔軟,見到血會慌張的跑到母親懷裏哭訴,偶爾有不慌張的,會像是大英雄一樣跑到我這裏炫耀……那樣的時光多好啊……”

咕噠子靜靜說:“現在的人已經成熟了,面對刀鋒他們也會拔出自己的刀,不會選擇露出自己的柔軟。受傷了,也不會去找母親哭訴,而是擦掉眼淚,努力露出笑容。雖然人和人之間經常會打成一團,變得難以理解,真心也變得稀少,總會受到傷害,但仍有光明點燃善行,不至於讓人世永遠沈淪到黑暗當中。”

伊邪那美一直耐心的聽著,在咕噠子的聲音告一段落後,她突然道:“孩子,你們是喜歡到處都是光明但自身無力的世界,還是無處不是黑暗,只能靠自己拼搏的人生?”

“答案不是明擺著嗎?母親,現在這個世界就是你的孩子想要的模樣。”

盡管到處都有流血,盡管總會受傷,可這厚厚的人類史,沈重的歷史基石,與這個繁榮與醜惡並存的世界正是所有人親手雕琢出的傑作。

咕噠子淡聲道:“就像是母親永遠不會嫌棄孩子醜陋,親手塑造出的作品,再怎樣扭曲也會被創作人呵護備至。在盲目的角度上,我們和母親您是一樣的。”

“……”

一陣心悸般的沈默過去,伊邪那美露出笑容,淺淺一彎弧度,讓整個人的美態頓時生動起來。

她操著舒緩優雅的聲調,慢條斯理的道:“確實如此。”

“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子,你們的一切,本就是從‘我’身上繼承來的,連帶著那份使我痛徹心扉的殘酷……”

“我可憐,可悲,可愛的孩子,感謝你來陪我說話……”

“希望你……”

……

咕噠子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離開虛數之海,此時正躺在東京某處的廢墟上,望著昏沈沈的天空發著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勝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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