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的神子想了想, 張口就是有如恒河水沖刷河岸，滌蕩靈魂的透徹嗓音。

“你認為我需要這個？”

清冷的嗓音有種莫名的磁性，好聽的連男性都忍不住將視線投向那張俊美非常的面孔。

有洙川空汰剛才一直很介意對方的目的，但是這個“人”一張口, 一股莫名的力量讓他情不自禁的道：“難道你不是為這個來的嗎？你的視線從出現開始就停留在它上面！”

費力的用手把神劍舉起, 有洙川空汰的動作令神子的視線首度停留在他身上, 這時, 有洙川空汰才有餘力去觀察之前一直很在意的，漂浮在這個人背後的兩個黃金打造的道具。

說是道具，具體名諱是什麽, 有洙川空汰也不知道, 只是這兩個玩意全部由黃金鍛造實在顯眼的讓人不由的想要好好打量仔細, 而像是兩只角的擴大版的黃金犄角中間非常有高科技感的藍色能源球, 從大到小, 共有一個, 排列環繞, 並在沒有發動之前, 像是打磨精美的藍寶石裝飾在黃金上頭。

若非這個男人的氣勢太過不平凡，可能這兩個“黃金犄角”第一眼就會被當做裝飾品看待。

有洙川空汰自問自己沒有在瀕死的情況下還能對抗他的實力, 因而表現的很老實, 看來他確實想為鬼咒嵐而死, 不然也不會這麽有求生欲。

如他所想, 神劍舉起來之後，對方掃了他一眼，淡漠的冰冷眸子看得他神情一緊, 但很快就移開，冷銳的目光像是穿透層層包裹神劍的白布, 落到那柄蓋亞軀體鍛造出來的末時神劍。

之所以叫末時，是因為這是從神代已經泯沒後，低神秘世界裏誕生的一把可以媲美勝利誓約之劍的特殊神器。

之所以叫末時，也因為“它”的出現，代表又一場將星球卷入的天災已經降臨，蓋亞不惜對拋棄自己的人類再次另眼相待，也要阻止災難爆發。

神劍在有洙川空汰手裏平平無奇，但是落到神子手中卻整個散發出不一樣的光彩。

神子飄到距離有洙川空汰極近的地方，從他手中拿過神劍，布料被一層一層解開，堆在地上，最後露出的鋒芒在他的手中格外清冽幹凈，隱隱閃爍著末代神秘的光輝紋路。

“我需要做什麽？”

他的發問不含疑問，以至於有洙川空汰有種錯覺，自己先前看見這個人臉上閃過的疑惑其實是不存在的，這是一個喪失了感情的人形個體，眼前的一切全是自己腦補得來的。

但是當他對上神子冰冷的視線，他才恍然這其實是一場交易。

神劍被神子拿走了，取而代之，你們的生命將會保留下來。

這似乎就是神子想要表達的意思，但因為語句太簡潔幹練，一時間他們兩個誰都沒領悟到。

時間容不得浪費，不過短短幾分鐘的功夫有洙川空汰就做下決定。

他喪氣又諂媚的道：“有辦法的話，麻煩把這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如果有餘力，希望來救下我，我就這麽個要求。”

全程沒有反應的桃生小鳥突然伸手抓住有洙川空汰的衣服，倔強的看向神色冷清的神子，一點兒也不退後。

“我要和他一起，不能丟下空汰一個人！”

有洙川空汰：“我說，小姐啊，這種時候能活一個是一個，別任性，乖啊……”

不管有洙川空汰怎麽說，桃生小鳥就是倔強的說不，好像進入結界後的任性一瞬間全都爆發出來，頑固的讓有洙川空汰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好像做出一番思考的神子平靜的點點頭。

“我明白了，這就是你（們）的要求。”

下一刻，沒等有洙川空汰弄清這句話裏面的意思，他和桃生小鳥漂浮起來。

魔力是浪潮，足夠大的魔力源能把整個世界填滿，曾經的神代眾生無疑正是生活在魔力的海洋之中，但是大源枯竭的現代，所有人都是即將幹涸的湖裏的魚，小心翼翼維持水量，保護神秘的不可侵犯性，全是為了這魔力不要繼續消耗下去。

但是如今的東京恰好是被魔力填滿的水缸，以至於這種魔術神子也能釋放的出來。

帶著他們兩個，神子飛向東京塔的方向。

速度不算快，應該是顧忌有有洙川空汰的身體，但是到了東京塔上，一個神情暴躁的夜鬥，和一個表情隱約流露出不安的巫女正在展望臺上，左右四顧，少了一個“重要”的人。

夜鬥沒見過神子，但一直保持連接的迦勒底認出了這是咕噠子才召喚來不久的從者，及時出聲解除了雙方的武鬥反應。

夜鬥驚訝的圍著神子轉了一圈，看出他身上反覆糾纏的多重神性，以至於連本身的屬性都幾不可見，仿佛一個天生的神靈，但是跟在咕噠子身邊的總是奇奇怪怪的家夥多，有了這個意識，他也就不怎麽好奇了。

看眼撲過去給有洙川空汰療傷的巫女，又看眼面無表情的神子，他撓撓頭，最後憂心的看向遠方那體積龐大的“女神像”。

“你在看‘她’？”

本來以為不會和自己說話的人突然開口了，夜鬥有那麽幾秒鐘的震驚，但他甩甩頭，強迫自己回神，然後聳聳肩膀。

“不算是，我主要是等一個結果。”

凡人以肉身深入虛無海，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壯舉。

在本體意識被消化前，咕噠子還不能回來，那這世界也就真的沒救了，這裏所有人，整個世界的人，連帶一顆星球都會給她陪葬。

這樣一想，這死亡還挺恢弘壯大——不虧！

夜鬥在心裏呸了自己一口，不虧個毛線，活著不好嗎？死的再絢爛那也是沒了，完球！

他相信咕噠子那丫頭比任何人都要渴望“活著”這件事，所以在她“死亡”之後，她都會頑強的生存下去。

話說回來，自己是不是被盯太久了？

夜鬥不自在的偏移過頭，神子的視線讓他不是很舒服的動了動身體，局促道：“你看什麽？”

“你在等待怎樣的結果？”

神子清冷的聲線在反問的時候有一種無機質的冷然，聽起來就像是漠不關心，但他還是問了這個問題。

夜鬥一時被弄的很懵，吶吶的重覆道：“還能是什麽結果？當然是好結果。”

神子冷聲道：“好結果？什麽樣才算是好結果？”

一通交流，夜鬥臉上的懵逼神色更重，他看了看神子冷峻的側顏，還有那身雖然暴露但奢華騙氪的紋身裝扮，尤其是他身上佩戴的黃金飾品，讓萬年運動服的夜鬥羨慕嫉妒恨。

“人回來，女神被打敗了，這就是好結果！”他沒好氣的甩了臉色，撇著嘴朝旁邊走去。

神子仿佛沒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煩躁氣息，頷首之後冷靜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臥槽，你幹什麽去？”

“消滅邪惡，地上還有許多野獸沒有回歸平靜。”

夜鬥懵逼的望著神子離去的背影，一時竟是不知說什麽？只能反覆撓頭，證明自己的心情特別覆雜，特別的————覆雜！

……

遼闊的虛無之海。

靜謐的虛數海洋。

這由無數虛構的數據組合成的磅礴大海，既是物質界排放出來的廢渣，也是隨時可以轉化掉主物質界一切的洪流。

雖然都是數字在飄蕩，但咕噠子大小的一個人掉進這裏面，和現實中一個大活人掉到海裏也沒有差別。

都是張開四肢努力撲騰。

如果說撲騰和撲騰之間的差別，咕噠子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那就是活人沒法在大海裏變成水，但她在虛無之海能有一瞬間和周遭的數據同流合汙。

哈哈哈哈……這其實不是好事。

沮喪的呆毛都翹不起來了，挺好奇組合成呆毛的數據是哪些，但咕噠子沒這個餘裕，繼續和這些數據漩渦糾纏下去，自己怕不會出師未捷身先死，徹底和這些數字不分彼此！

她還想回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感受另一個人的體溫，如果可以，也想談一場甜甜蜜蜜的戀愛！

如此這般的想法，變成數據後可就全都體會不到了，咕噠子不想變成一個飄蕩在虛數海洋上的數據幽靈，這種急迫感，逼得她不禁加快了探索速度。

想要找到擬餌和本體的聯系並不難，只要她能和兩位女神保持共鳴，敞開心扉，徹底的接納兩位女神的意志，類似的事情她不是沒做過，但都要冒著不小的風險。

她來之前，所有人看似支持的背後其實都包含著不讚同，那一雙雙眼裏的擔憂咕噠子看見了，並且銘記於心，為此她必須要平安回去才能不讓大家失望。

——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那就更不能辜負大家了。

握緊拳頭，咕噠子合起眼睛，開始感受那龐大的存在感。

兩位地母神的體積即使是在數據之海裏也如星空當中的皓月一般顯眼。

和那龐大的與周圍數據千絲萬縷的體積相比，這麽小一只咕噠子主動湊過去時，甚至不如一縷從女神身旁漂過的海浪潮顯眼。

她像是追隨海潮巡游的魚群中的幼苗，無畏無懼的湊到“母親”的身旁，然後感受到如水流一般溫暖的撫摸。

這是提亞馬特的愛，即使孩子盡數化為數據，即使她的權能在此地只能創造出這些廢棄的“殘渣”，她也仍舊愛著它們。

咕噠子被這愛撫過，貼上這個龐大的精神體。

提亞馬特的概念意志在沈睡，這她可以理解，因為原本的提亞馬特在第七特異點就已經消失在她的肚子裏，被她體內盤根錯節的魔術回路允吸，當做電池一樣的東西，這裏的概念是殘存在海洋中的模樣，是提亞馬特日覆一日保持沈睡留下的基礎結構。

真正做主的主神是從消亡中歸來的舊日之主，怨恨著生的眾神之母[伊邪那美]。

即使這兩個概念在外界已經不分彼此，但在虛無的海洋之內，結構卻依舊如此清晰。

咕噠子鉆進提亞馬特的概念深層，看見正端坐在那裏，氣息沈靜內斂的女神，也是這次冒險的最終目標。

看到她的第一眼，咕噠子就感到奇怪。

很難以置信。

不管是擬餌，還是“自我本體”的外表都龐大的不可思議的女神[伊邪那美]，在虛無的海洋中，其個體不過成年人大小。

咕噠子找到她時，她正姿態優雅的側目沈睡，其憨然沈睡的美態，仿佛她仍依偎在三途川上的彼岸花中，睜開眼就有滿目赤紅連岸搖曳，其景妖艷如火，動人心魄。

那是她在死亡的痛苦中，努力創造出的棲身之處。

也是她如今睡夢中一個舊日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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