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吧。

只能去做了。

夜鬥被逼迫的啞口無言, 他做不到阻止一個下定決心的咕噠子，兀自氣得不行，他只能扭頭找迦勒底的人晦氣。

“沒有保障措施嗎？萬一回不來怎麽辦？那可是膨脹到極限的一個神靈的意識海洋，吞沒一個小小的人類還是很簡單的！”

“……”

“你們就這樣放任她去冒險？好吧, 我知道這是人類禦主的命運, 可是, 可惡啊！！”

“……”

“行了, 我知道了，我冷靜，我努力, 現在告訴我, 你們打算怎麽讓那個‘東西’安靜下來？”

“……”

夜鬥的眼神冷徹沈靜, 在得知自己的友人有可能因此喪命後, 他無法再維持神對眾神之母應有的尊敬。

聽見他的問詢, 福爾摩斯淡聲說道：“沈默不是我們的全部意圖, 我們真正要做的是將本體和擬餌之間的聯系徹底隔絕, 讓擬餌吞食的數據無法上傳, 只能自我覺醒。”

雖然起源之海上的女神已經足夠棘手，但總比那個真正的“恐怖”要好對付。

兩權相害取其輕, 迦勒底在嚴格的討論過後, 做出最明智的決定。

“但是最初這個計劃的保證是經過三貴子和冥界之主削弱過的伊邪那美, 現在將最終階段的謀劃提前, 會不會太冒險了點兒？”

說白了，夜鬥還是覺得不太靠譜。

或許咕噠子吃過提亞馬特的肉，吃過伊邪那美, 兩方的神權在她體內共鳴，最後成為兩位女神混合介入的錨點, 但這並不是說她就因此變成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夜鬥甚至粗暴的想著，比起讓咕噠子就這麽拿自己的意識形態冒險，不如幹脆殺了她，再把被提亞馬特力量感染的那些人類都殺了，也一樣能阻止坍塌中的現實將女神重新驅逐回去。

手段不是沒有，只不過暫時沒有人想這樣去做，在還能挽救的基礎上，所有人默契的不去碰那可能會讓他們後悔終生的做法。

因為到了那個時刻，他們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禦主自刎。

莫裏亞蒂教授專門為這件事找上咕噠子發出警告，由此可見他們有多麽害怕這個場面的出現，不是他們禁不住壓力，而是他們覺得以咕噠子的性格真有可能這樣去做。

她是救世主。

不是說說的。

她不止一次為他人犧牲過自己了，這次如果連生命都要失去，那麽……

一些本該絕望的存在可能會更加絕望。

迦勒底的從者也不都是好人，很多更是歷史上有名的大惡人，他們會出現在拯救世界的行列中，不是他們對人類有多少愛意，而是單純對這名守護世界的單薄少女產生敬意。

為了這一份尊敬，他們願意為咕噠子開辟前路，找到希望的方向。

可要為此犧牲這名少女，這些人是不答應的。

全世界再多的人都比不上她一個人重要。

考慮到他們的心情，咕噠子一直有在安撫他們，尤其是作為代表出現在她面前的莫裏亞蒂，但如果實在沒有辦法，不管她承諾了多少，她都有可能拿出藏好的劍，放到自己的脖子上，閉上眼睛……

沒有什麽好說的，這是她身為人的擔當。

無論如何也不想死，但又能為所有人的生而去死。

她是英雄嗎？

當她帶領所有人站在前線的土地上，決不放棄生存的時候她只是個平凡的人類，但當她願意為所有人去死時，她毋庸置疑的成為了英雄。

可以的話，咕噠子自己也不想當英雄，她身邊的英雄夠多了，不需要自己也去湊熱鬧，湊了是會被打的！

心裏笑了笑，也許是已經下定決心，很快就有自己出場的機會，大腦反倒開始放空了。

咕噠子看著這副毀滅的景色，不合時宜的想到一個人。

盡管後來回迦勒底嘗試了很多次都沒有把“人”叫出來，有時也會擔心自己是不是被討厭了，但是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想再見見他啊。

聽他一兩句留給自己的鼓勵也好，或者被罵一頓也可以……

背後有他，不管是多麽絕望的處境自己都能安下心來。

想到這裏，咕噠子在心中哂笑。

如果王你在這裏，可能會說——

“真不像樣子！雜種！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向本王祈禱，然後去死嗎？哈哈哈，那般醜陋的姿態確實不適合你這丫頭……唔，讓本王想想看，你這個時候應該幹什麽？哦，你居然會思念本王，在這種時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娛樂到我了，看在你愉悅到本王的份上，本王就如你所願，給予你所需要的告誡吧！”

“還楞著幹什麽，起身行動不才是你的風格嗎？繼續坐在地上等，最後哭出來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趁著沒到後悔的時候，趕快行動起來，打倒那個敵人！快去！”

桀驁張狂的口吻，乍一聽自大的讓人想揮起拳頭給他一下的烏魯克傲慢，像是一針強心劑戳上咕噠子的心頭。

突然在耳旁回響的慢心語調，以至於咕噠子下意識擡頭四處張望，尋找那道挺拔高傲的身影。

王？

吉爾伽美什？

臥槽！你TM一直在看戲嗎？？

咕噠子直覺覺得不能把這個聲音當幻聽，幻聽沒這麽話癆，那就是說，那家夥真的在天邊看戲！！

不行了！

好氣啊！

怎麽會有這種人……在所有人都拼命的時候，他居然在樂呵呵的看戲！！！

咕噠子覺得自己攥緊的拳頭開始癢了。

她陰暗的想道：以後找機會打他一拳吧！

耳旁再次隱約出現王的冷哼聲，咕噠子瞪大的眼睛裏，光芒增加了一倍。

而另一頭的對話也將近尾聲。

其實沒什麽好說多的，主導局勢的從來不是他們這些幕後者，而是前線的行動人員。

這些人員中，咕噠子的作用極大。

以身試險也就成了不可避免的行為。

夜鬥焦躁的直跺腳，但他又說不出阻止的話，應該說他阻止過一次被鄭重拒絕了。

偷眼瞥沒什麽表情變化的當事人，明明就要去送死，結果她竟然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回想起迦勒底那些人的冷靜，差點兒讓夜鬥自我懷疑起他是這裏唯一不正常的那個。

暗示不正常的怎麽看都是這些人，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人去送死呢？

在夜鬥的心目中，九死一生的戰場已經變成了十死無生，咕噠子能順利返回的機會太渺茫，沒人會信她能用自己的意志抗住一個神明的整個人生。

這相當於用人力去扭轉四季，用靈魂向死神獻舞，太不靠譜，太不可能！

然而咕噠子就是要去做，迦勒底的人也認為可能性雖然小，但比起其他的方法已經算高的了。

也對……

夜鬥不禁看向那讓人絕望的海上神明，比它更絕望的那個巨大個體沒辦法被東京外部的人觀測，卻仿佛文明的陰影一樣籠罩在他們頭頂。

不得不這樣做，只能這樣做……夜鬥感受到這些人為什麽要孤註一擲，因為這樣做還有點兒希望，咕噠子創造太多的奇跡，他們願意相信她，但換成別的，那真的就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

“撲騰——”

頹廢下來的夜鬥坐在咕噠子身邊，一聲不吭，認命了似的的重重嘆氣。

“你要好好回來啊。”

面對死都不怕的損友，夜鬥仿佛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了一句。

咕噠子聞言眨眨眼，笑嘻嘻道：“向死而生，夜鬥。”

夜鬥不懂，但是咕噠子懂就可以了。

時間到了的時候，不用別人提醒咕噠子自己就起身走向展望臺的邊緣，再次遠遠的看了眼那龐大的嚇人的怪物，誰能想到這還不是它的本體？

“我會贏的！”她指著那頭野獸，然後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躍。

上百米的高塔狂風獵獵，她的身體瘋狂下墜，在瀕死的極致處境中，她的身體化為一道光，突然消失，與此同時，【沈默】的女神迎來前所未有的積極時刻。

原本安穩的和三位大神對峙的海洋倏然翻滾，巨浪滔天，代表女神精神的眼睛睜開，赤紅色的瞳孔紋路形成彼岸花的形狀，眼白部分被黑暗填滿，它自出現起史無前例的想要積極做點兒什麽，正好與迦勒底提早布下的防線撞上。

前方出現的那洶湧不覺的獸潮讓迦勒底松了口氣，紅A等人通過源源不斷的魔力支援全力戰鬥著。

那些在東京內部活躍的陰陽師也在戰鬥。

剛被召喚出來，一開始還讓迦爾納等人不明其意的狂戰士，更是用他非同一般的戰鬥效率飛快消滅那些在他眼中代表邪惡的造物。

另外兩位寶具殺傷範圍極大的從者，見狀不甘示弱。

甘狄拔拉弦的速度很快，幽藍色孔雀尾的箭矢落點兒就會引發連鎖反應般的爆炸，黃金的神聖之槍一指就有洶湧的火焰滾滾燒卻，太陽的烈焰能將大地焚灼。

如果說兩位印度的大英雄殺傷力還在寶具的威力之下，屬於普攻，那麽寶具連放的神子，恐怖的魔力猶如洪流一般釋放，爆發，將廢墟，殘骸，野獸，邪惡一同席卷進去最後平靜泯滅，那就是真正的戰鬥機器。

目睹他的戰鬥方式是如何粗獷與精準，狂野與冰冷並存的兩個人神情覆雜，對視一眼後，同時拉弓（舉槍）。

下一刻。

象征神王權柄的弓箭，破滅的力量，與弒神的火焰，黃金的□□共擊大地。

恢弘的戰鬥場面與絢麗的火光飛濺，是一輩子也忘不掉的奇異景致。

達芬奇暫時將視線從監視屏幕上收回，對福爾摩斯道：“你說對了，女神在本體降臨之前，只是擬餌的它沒有其他的攻擊方式，只能不斷使用權柄制造生物軍隊拉長戰線。”

福爾摩斯叼著煙袋沒有急著開口，示巴系統一直在密切關註女神的動向，現在女神睜開了眼睛，翅膀張開的紅紋如同血管一樣鼓動，帶給迦勒底等人的視覺觀感整個膨脹了一倍！

在沒有人能看見的內裏，飄蕩的虛無之海上，一陣白光穿透虛擬的數據，最後組合成一個人形墜落。

三十秒後。

咕噠子抵達虛空大海。

作者有話要說：

這日子已經過亂套了，每天睜眼就坐在電腦前頭碼字，我還以為今天是三十號，剛才看到評論下意識瞥眼替換的時間，一時我屮艸芔茻……昨天沒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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