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作為人類近代史上最偉大的發明, 每天都有幾近無數的數據從虛擬的網絡中流竄。無數現實中遇不到的人，都可以在網絡中碰面，交談，交友, 互相傳遞一下彼此不清楚的信息。

和哪怕進入現代, 內在仍古老的神不同, 咕噠子不光是在把毘沙門天捧成一個虛擬偶像, 而是利用這股熱潮，在受吸引而來的人們中間做文章。

像是這一次，那位真實身份不知的富二代雖然語焉不詳, 但多少讓眾人看到了希望。比起一群人去詢問晴明作古前認識的老朋友, 還是這樣更有效率。別的不提, 《晴明案》終究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淪落到各方人士手中, 而就算是神, 也無法掌握信奉自己的每一個信徒。

只不過部落剛開始半個月就出現成績, 這就算是發起人咕噠子也有些意外。

手裏撫摸著筆記本電腦表面, 嘴裏忍不住發出感嘆。

“這玩意兒真厲害啊, 威力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強一些。”咕噠子鼓著臉蛋，歪頭道：“總覺得還能幹票大的, 要不你們都下海吧？”

大黑：“不要！”

雪音：“拒絕！”

一歧日和：“唉？啊！我、我也不幹！”

……

眾人都對這個提議抱以非常強烈的排斥, 不得已, 咕噠子只能收起眼中的期待。

不得不說, 她的放棄讓其他人松了口氣，尤以剛剛反抗最為激烈的夜鬥為最。

他擦了把冷汗，嘴裏念念叨叨, 日和站在他旁邊耳朵就時不時捕捉到“好險！差點兒就讓這小丫頭賣了！”“等等，說不定同意也不錯, 萬一就這樣拉起夜鬥教派呢？那我不是發了嗎？”“不行不行！還是要冷靜，那丫頭什麽時候對我這麽好過？你要忍住，夜鬥，不要向區區貧乳屈服！”

咕噠子目無表情：“我都聽見啦。”

夜鬥：“嗚哇！”

伴隨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用語言騷擾咕某的男子連滾帶爬的逃離重拳打擊的輻射範圍，過程中展現出來的優秀身體素質，實在是不服不行。

咕噠子沒好氣道：“回來！”

夜鬥麻溜又滾回來了。

這宛若馴獸師一般的表現，一歧日和看的目瞪口呆。

“很奇怪對不對？”

日和耳旁突然響起雪音的聲音，她下意識向他的方向看去，嘴裏道：“雪音？”

雪音撇嘴，不滿的望著夜鬥的方向。

“我還沒見過他對誰這麽親密。”

一歧日和眨眨眼，突然竊笑道：“雪音這是吃醋了嗎？”

“絕對沒有！”雪音激動的瞪大眼睛，十三四歲的少年扁著嘴嘀咕著某不良神明冷落神器的惡劣舉動，而且某神器還十分不甘心的怨念道：“那家夥可是根本沒和我解釋他是怎麽和咕噠子認識的！”

一歧日和聞言，溫柔的笑了笑。

“那雪音有去找夜鬥詢問過嗎？”

雪音不假思索的扭頭：“問了，那家夥光是笑，什麽都不說……”

一歧日和：“唉？”

還真是少見。

自從達成互相理解，雪音更是升級成祝器之後，夜鬥對他不說言聽計從，但多少也顧慮到他的心情，很少會有隱瞞的事情。

難道夜鬥身上還有什麽秘密，是連對雪音都不能說的嗎？

疑惑的視線不禁落到一點兒正形都沒有，在和未成年少女扯犢子的不良神靈身上。

偶爾時候敏銳的和貓咪一樣的夜鬥立時察覺，隨後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就看了過來。

夜鬥的眼睛真的好似神明一樣，冰涼剔透，幹凈的仿佛空無一物，又像是充斥著漫天落雪。

“夜鬥，”一歧日和不知道說什麽，自己原本就是被夜鬥叫過來，給所有人解釋網站運作，和在年輕人中起到的作用。

這些神就算是經常混在人間，很難看出與凡人之間區別的夜鬥神，也不是很能理解網絡的運作。

作為近代出現就將整個世界改變的產物，神只能做到不幹涉，但想要參與其中多少還是有些為難。

一歧日和就在這個時候被夜鬥叫來，理由也非常充足。

畢竟作為夜鬥神的唯一信徒，她在不斷的相處中已經將和神對話這一神宮巫女的能力點滿啦，相信她親切不失耐心的講述方式能確保每一個人都能參與到這個造星活動中。

而且夜鬥對自己這個信徒也是寵溺滿滿，幾乎讓一歧日和達到了隨時隨地與神同行這一神職人員的終極成就！

相信讓她繼續發展下去，早晚會被附近的神社挖走，這麽好的一個巫女料子，懂行的人絕對不會視而不見！

不過真到了那個時候，夜鬥怕是又要撒潑打滾，黯然銷魂。

“你們兩個，對視的時間夠久了啊？”

現場唯一沒有“神器”陪伴的單身狗，無聲撫摸了一下腰際，那裏有一把大刀饑渴難耐啦！

喚一聲名字就不說話，含情脈脈的開始對視是怎麽回事？你們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圍觀人士的感受？

“喔咳咳咳……！！”

大黑挑挑嘴角，很老實的避開視線開始幹咳。

毘沙門天和兆麻無可奈何的對視一眼，目光中流轉著彼此才能讀懂的信息。

惠比壽小福幹脆跳到咕噠子身上瘋狂撒嬌。

“小咕噠！小咕噠！也讓我試試嘛！只有小娜一個人太狡猾啦，我也要嘛！！”

軟乎乎的女孩子壓上來，是個人都扛不住，咕噠子努力掙紮著，一時連找夜鬥茬都顧不上了，大聲制止道：“那邊那個大漢，過來把你家神明拉走！快！”

小福發出一聲不滿意的嬌哼，整個人乖乖的被提在大黑手上。

老實的神器低頭表示歉意。

“對不起啊。”

“沒事，你把她控制住就行。”

咕噠子整整衣服坐起來，表情無奈的看她一眼，不過她出乎意料的說道：“其實神很適合賺流量錢，首先你們壓根不需要擔心所有網絡明星都需要擔心的記者追蹤，偷拍，隱私洩露的問題。偶爾用手機拍下幾張吃吃喝喝的圖片就能滿足絕大多數人的粉絲需求。像是小福這麽可愛的女孩子，一旦被人發現，可能會被許多人瘋狂追捧吧？”

大黑一個一米八的粗獷大漢頓時黑了臉。

“我家神明才不需要做這種事！”

小福：“可是家計很拮據吧？”

大黑：“這不用你擔心，我養得起你！”

小福：“但是……”

大黑：“但是？”

小福眨眨眼，沮喪的道：“但是我終於可以賺錢了，大黑卻一點兒不開心。”

“……”

大黑陰著臉縮到墻壁的一角，仿佛從他背後看到電閃雷鳴的背景，時不時有詭異的聲響從他的方向傳過來，叫聽到的人不寒而栗。

大家看戲到這裏，也不由的發出種種感嘆。

一歧日和小聲道：“小福小姐是窮神吧？窮神連賺錢都沒辦法的嗎？”

被問到的毘沙門天無奈道：“可以是可以，不過多數時候結果都不怎麽好，因為‘財氣’是會被窮神驅散的，光是接觸沒有一定抵抗力都會破產失業，最後失去人生的希望，所以窮神附體某些時候是被視作詛咒的。”

一歧日和：“居然是這樣嗎？小福小姐豈不是很厲害！”

小福：“嘿嘿。”

夜鬥一巴掌按上小福的頭瘋狂揉搓，嘴裏念念有詞。

“你可別把這當成多厲害的能力，實際上，這個能力非常危險。以前你多少也見識過小福操縱時化的力量，窮神的能力就是這種力量的延伸，驅逐財氣，換言之就是驅散福氣，一個人沒有了福氣，那就會變得不幸。而且別看她這個樣子，這家夥危險的程度哪怕在高天原也排的上號！”

小福：“哎嘿！不要這麽誇人家嘛。”

“誰在誇你啊！”

夜鬥沒好氣的在大黑過來瞪眼之前收回手。

整理被夜鬥搞的亂蓬蓬的頭發的小福，軟綿綿的仿佛棉花糖做成的女孩子，粉粉的發色配上可愛的臉蛋，整個人都在散發無害的魔力，一歧日和沒有在漫長歲月中見識到窮神引發的種種不幸，所以也還是不能準確認知到窮神小福連七福神的幾位都要尊敬對待的原因。

和她想法類似的還有雪音，這位最近剛成為神器不久，還不是非常成熟的少年正在用好奇的眼神淩遲自家神明。

幸好這個時候兆麻站出來解圍了。

西裝眼鏡，幾乎把嚴謹二字寫在外表上的毘沙門天的道標冷靜的解釋道：“小福小姐的危險性不是用眼睛看的，各位也聽說過日本經濟大蕭條的時代吧？”

日本在幾十年前曾經歷過一場名為泡沫經濟的經濟蕭條，當時包括東京在內，無數企業家破產，大量現金化為泡沫，每天都有無數人跳樓。

那段時期的慘狀，教學課本上都有提及，一歧日和絕不會不知道。

兆麻口吻冷淡的道：“小福大人是罪魁禍首。”

小福：“哎嘿。~當年不小心玩太嗨啦！~”

一歧日和：“……哈？”

夜鬥看著一臉懵逼的日和，重重嘆了口氣。

“就是這麽回事，所謂神，不控制自己就會變成這樣，更多時候是連接觸都不接觸最好。像小福這樣的神，哪怕什麽都不做，就算放在人群中也有人變得不幸，何況是去給人打工，經營什麽企業？”

已經聽的一楞一楞的雪音此時突然反應過來，連忙問道：“可是大黑先生家是怎麽回事？”

“我家神雖然厲害但也沒有光是買東西就會送出不幸，只是擦肩而過那種程度是沒問題的。”不知何時回到小福旁邊的高大男子沈穩的說道。

小福扯著大黑的衣袖嘿嘿笑：“大黑已經不失落了嗎？”

“不啦！不啦！”大黑揉著腦袋，眼裏閃爍著期望的光芒，好像非常擔心自己等下的問題會不如自己所願，“小姑娘，我是說咕噠子，你說的網絡真的有這樣神奇嗎？我家神明的性質相信在剛才的交談中你已經能理解了，不能‘參與’到人群中，光是這個條件就很苛刻，你有辦法解決嗎？”

托腮圍觀不知多久的咕噠子慢悠悠的丟出一句。

“不能參與到人群中。”

“這句話實在非常無解，不參與就沒法構成聯系，沒有聯系，則無人可知。用簡單理解的方式說明，那就是‘無緣’，一枚五円硬幣也沒法解決的‘無緣’。”

快速化的現代人，通俗情況下想和神構成聯系，普遍是到各大神社投下五円錢幣，然後許以心願。

但這是大神社的待遇，小神社基本維持溫飽都很艱難，不然也不會出現夜鬥這樣的奇葩存在。

像窮神小福這樣占惠比壽便宜的歪點子還不錯，起碼在經營一家小賣鋪的同時還能維持溫飽，可若再進一步，那就完全是在藐視窮神的權威！

窮！

自古以來就代表無數生老病死的不幸。

在現代，威力尤其巨大，有人可以缺口吃的，但絕對不能缺錢！

這也是咕噠子會說無解的重要原因。

聽見連她也沒辦法，大黑的神情漸漸暗淡下去。

“但是也不是沒有辦法繞過。”

哎？

大黑突然瞪大眼睛。

咕噠子道：“不能參與到人群中是小福偶像的基本條件，那麽既然沒辦法解決‘參與’的問題，那就繞過，在‘人群’上面下手。”她拉過電腦將屏幕調整到他們可以看見的程度，“你們瞧，這裏有無數的人，可是他們算是人嗎？”

人？

也許感性一點兒的人會將現在正在發言的ID當做一個個活人在相處，但是後世網絡中有一句話說的好。

隔著屏幕你永遠不知道對面坐著的是人是狗！

同理，電腦裏的人在神秘的認知領域，不過是一堆機器傀儡，連靈魂都不具備的存在。

然後問題來啦。

小福的能力會對這些靈魂都沒有的文字起到作用嗎？

答案顯而易見。

作者有話要說：

完美解釋，我服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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