毘沙門天與月讀命的對話, 落到這些富有慈悲之心的神明眼裏簡直冷血到極點。

然而正是這種表現，使月讀命微微一嘆，旋即正色。

“不堪入目！看看你們的樣子，都給我冷靜下來！”

屬於月神的強烈神威席卷當場, 叫所有人說不出話來。

混跡在現場中的咕噠子等人略驚訝的張大眼睛, 夜鬥隱晦的向她投去一道視線, 仿佛在問“搞得定嗎？”, 也不知道這兩個是如何鎖定到對方的，咕噠子居然能發現他的視線，還看出他的意思, 不算輕松的回以一道別有深意的眼神。

“沒問題！”

夜鬥見狀, 放心下來, 拇指摩挲著食指指腹, 看似這是他正在悠哉的參加第一場神前會議, 實則他正在將剛剛失態的神明一個個記下來。

來時由兆麻輔導, 毘沙門天監督, 他已經將高天八百萬神明的特點兒全部記在腦海中, 保證自己能在這時將他們一個個對上號。

打眼一掃，又是十數個神名浮現在腦海中, 夜鬥神神態冷靜, 和他平時的犯二表現截然不同。

藍眸此時有一種剔透清冷的意味, 緩緩的散發著神性。

月讀命呵斥過後, 眾神平覆下心情。

終於有神冷靜的問道：“毘沙門天，驅逐神器能解決汙穢的問題嗎？”

此話一出，周圍又有一陣騷動傳來, 但沒有像剛才那樣發展成爭吵，各種各樣的審視落到毘沙門天身上, 她沈重的搖搖頭。

“汙穢如今已經形成規模，驅逐神器無法解決汙穢。”

“但是神器不得不驅逐，不讓他們離開，高天原的狀況會更加惡化，這是必須的行動！”

眾神啞然毘沙門天的斬釘截鐵，毫無轉圜，可是如果實在沒有辦法……

黑暗中的眾神不知不覺間已經沒有剛才那麽堅定了。

所有目光不知不覺落到月讀命身上，他們都在等，等這一位地位不遜色於天照大神的月讀命做下決定。

黑暗之中，唯有月讀命的身影沐浴光輝仍深邃的連光芒都能吞噬。

“毘沙門喲，你說神器墮落後的汙穢會使天女，神明墮落，惠比壽正是因為受到詛咒的蠱惑方才執著於黃泉墮落為術，那麽你告訴我，黃泉現在何處？”

“太古之前，眾神之母亡故，身軀來到冥府，建立亡者之國，千年前，神母獻祭新界，黃泉破碎，陰陽兩界因此生死混亂多年。妖物趁機崛起，眾神無法，不得不取神器之法制裁。”

“將有形的靈，賦予神聖的靈氣，以此形成‘器’，用‘名’束縛，方得‘神器’。”

“毘沙門喲，依你之言，我們應當如何使高天原恢覆原本的清澈純凈？”

“回答我，毘沙門。”

毘沙門天仰望著高高在上的夜之國主，對方漠然的語氣實在充斥著極大的壓力，她硬扛著這股壓力堅持道：“月讀命大人，在回答這些問題之前，我們需要先把隱藏起來的墮落之神找出來，不然他們還會用出各種手段令情況惡化！”

月讀命的影子一時沒有說話，好像是在思考。

毘沙門趁機仰望著高大的身影說道：“高天原這時的情況就好比受傷的瘡口，不割掉腐肉，取出腐敗失去生命力的血，那麽新的生命力也會被腐蝕吞沒，使傷口越來越嚴重，最終不可收拾！”

月讀命突然打斷道：“我當然了解，可我仍舊遲疑。在此之時，我不能光聽你的一面之詞，毘沙門。”

毘沙門見月讀命有不支持自己的意思，神情忍不住焦急起來。

“可是月讀命，我在您面前絕無謊言！”

誰知月讀命點點頭：“這我當然知道，無人可以在我面前說謊。”

虛幻與真實之間的月神，執掌看穿謊言的力量，可這和她同不同意是兩碼事。

“暫且，給予你追究到底的權利，將更多證據擺在我面前，到時我會代替我的‘兄長’，天照大禦神，賦予你無上榮譽。”

……

會議結束時，月神矜持高貴的聲音仍在耳旁回響，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突襲是失敗的。

夜鬥忿忿不平的道：“我們原本是打算逼宮的吧？”

大黑木著臉道：“對啊，本來是打算逼那個巫女露出馬腳，結果……”

“結果冒出來一個月讀命！”

咕噠子拳頭一握，咬牙切齒。

“她怎麽會突然跑出來？”

大黑頭疼的道：“月讀命和須佐之男命其實已經隱居好多年，據我所知，他們在戰國過後就不怎麽過問世事，平時參加神前會議也多是以投影替代，這次居然真身到場。聽到你們說的時候，我差點兒咬到舌頭，因為太不可思議了！”

小福望著天空難得深沈的嘆息。

“不管怎麽說，正因為月讀命的關系，咕噠子不用冒險啦，小娜你也不用擔心冒犯大神的威嚴，終究是伊勢神宮的巫女，哪怕有問題，也不我們可以隨便處置的。”

夜鬥揉著腦袋糾結道：“可是我們這算是怎麽回事？追查到底？這又是怎麽的解釋？”

咕噠子面無表情的吐槽：“說白了，就是讓我們把有問題的人提溜到她面前，然後讓對方的可疑之處無所遁形。但現在問題來了，不能用強硬的手段，人家怎麽可能理你？”

毘沙門天蹙眉道：“不過月讀命大人的顧慮也沒錯，畢竟神器的去處需要仔細考量，不能統統下放人間，天界又是多事之秋……這些在事前我們都沒有考慮到。”

對此咕噠子異議很大。

“擔心這，擔心那，幹脆什麽事都別幹了好嗎？”

夜鬥看不得毘沙門天窩囊的樣子，但也見不得小姑娘強勢，見狀冷颼颼的來了句嘲諷。

“沒記錯的話，月讀命說了，你們要先解決兩個任務才能重回高天？我記得其中一個任務是找到黃泉，你們有頭緒嗎？”

小福和大黑誠實的搖搖頭。

“不知道。”

小福撅著嘴道：“小福只知道，惠比壽親一定要去的是黃泉，還有夜鬥和小娜也是，在黃泉裏呆了好久！”

毘沙門天皺眉：“是啊，黃泉在印象中分明早就已經毀滅，惠比壽又為什麽執意前往黃泉？他最後去的地方到底又是哪裏？夜鬥，你確定自己和惠比壽見到的是伊邪那美大人嗎？”

閉上嘴沒幾分鐘的夜鬥就被毘沙門天問道，夜鬥不想去回憶那個女人用日和的臉表現的如何瘋狂，光是回想一下就渾身毛毛的，所以他沒好氣的道：“你當時不也是和她交過手嗎？自己就沒有點兒感覺？”

“感覺？”

毘沙門天露出思索的表情。

“這樣說來……我覺得有種殘缺的感覺……”

“殘缺？”夜鬥一楞。

毘沙門天沈思道：“總覺得那位伊邪那美命展現出的力量十分弱小……”

“那個樣子還叫弱小？？”夜鬥不敢置信的叫道，他覺得自己都快被那位“媽媽桑”玩死了，結果毘沙門天竟然說這還不是伊邪那美的真正實力？

毘沙門天擰眉瞪眼夜鬥。

“不要胡說，只是我覺得，以眾神之母真正的地位而言，她的力量遠不止於此，可當時她展現在你面前的都有那些？”

夜鬥順著她的意思思考。

“能變成每個人心中人的樣子，把蟲子之類的東西變成食物的幻象，還能操縱頭發和許多像是屍體一樣的分/身……？”

毘沙門天很肯定的對他說：“不止如此，真正的伊邪那美擁有操縱整個冥府的力量，如果那個伊邪那美是真的，她絕不僅僅只有這麽點兒力量！”

真正的眾神之母成為黃泉津大神之後，整個亡者之國都在她的支配當中。夜鬥他們逃亡時追殺的絕不該只是一些分/身，合該是全部冥府的兵力！

比如說，隧道會變得更錯綜覆雜，墻壁上會出現死者的臉，它們哀嚎的聲音會撼動生者的靈魂，三途川，彼岸路……真正的冥府絕不會只有潮濕陰冷的洞穴和死魂，而是有更多更多不可名狀之物。

因為當初眾神放棄伊邪那美命，放棄自己的母親，就是為了鎮壓這些東西！

可是夜鬥他們進入的亡者之國有什麽？

什麽都沒有，換言之也非常“幹凈”。

幹凈的不像是地獄！

原本還沒有多少概念的夜鬥臉色漸漸煞白起來。

以為自己已經成了精英選手，結果突然發現自己還是個菜雞。

這麽殘酷的現實讓夜鬥表情一下子就垮下來。

“搞什麽啊，感情我和惠比壽只是被個假貨耍了嗎？”

“假貨？”毘沙門天聞言，輕輕搖頭：“也不見得。如果是假的，真正見到她的惠比壽不會認不出來，那麽……”

不等她說完，夜鬥已經不耐煩的道：“那麽她到底是什麽？”

“碎片。”

讓人意外的此時回答的人不是分析的頭頭是道的毘沙門天，而是這兩章起存在感就不是很高的女主咕噠子。

小姑娘一點兒也不在意自己有沒有搶到風頭，反正她早就發現了，風頭不用自己搶，它自己會長腿跑過來。

對各種各樣的待遇已然習慣的咕噠子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兀自走在回去毘沙門天的神域的路上。

道路兩旁有時時處在收獲中的天人在處理稻谷，每時每刻都有糧食成熟，這是唯有天上才能看到的奇異景象，代表著凡人幻想中的一切美好事物。

望著這般景象，毘沙門天看起來有些感慨，但隨即她就看向超過自己一步遠的咕噠子。

“碎片是什麽意思？”

咕噠子看眼她，以一種肯定的仿佛親眼所見的語氣說道：“伊邪那美已經死了，黃泉也已經毀滅。還存在的，不外乎是僥幸殘存下來的碎片和一縷執念。”

想了想，咕噠子又補充道：“聽你們形容出來的伊邪那美，還有她使用權柄的範圍，那塊碎片一定不大，估計也就伊邪那美本體的指甲蓋大小，不放在心上，很快就會隨著時間消失。”

那不是可以放著不管的東西吧？

毘沙門天和夜鬥這兩個親身經歷過現場的人不禁苦笑。

“可如果是這個樣子，我們又怎麽將黃泉的位置告知給月讀命？”

就在這時，小福好奇的問：“咕噠醬好像非常了解一些隱藏在時間中的秘密，雖然早就猜到咕噠醬的來歷不一般，但是吶吶……咕噠醬可以告訴我嗎？黃泉都在哪裏？”

對上小福亮晶晶的眼睛，不論是咕噠子還是，還是毘沙門天等人全都沈默了。

怎麽覺得……她好像看穿了真相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好久沒更新和替換了。原因有二，一是發燒，蠢作者體質差的不行已然沒救，二也算是職業病，我的左手不能動了，準確說是手腕沒法動，一動就很疼，手指雖然還能打字，但按鍵盤時的輕微力量傳遞到手腕上，我的左手會疼的顫抖，基本上端杯子的程度都沒法做到，目前使用了雲南白藥，但效果比較悲劇……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著疼盡量碼字而已，速度會慢一些，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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