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9章 晉江文學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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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兒漆黑的墨色呈水滴狀的凝聚在咕噠子指尖, 當它成型之後,一股強大的難以違抗的恐怖力量開始驅逐領域內的神力,失去清凈之力維護的禦神社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腐朽。

這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等奈奈生意識到周遭的變化, 這些變化也已經在瞬息間被扼制了, 它被約束在指尖那一小點兒方寸, 因而氣息也變得愈發可怕。

巴衛臉色鐵青, 頗為忌憚的看了咕噠子一眼,手臂死死護住正在顫抖的奈奈生,用眼神施加譴責的註視。

見狀, 咕噠子理不直氣也壯的刁了他一句。

“看什麽看, 我怎麽知道身為神使的你居然會失職到這個地步?奈奈生既然是土地神那就不該對神術一無所知, 你怕不是失了智才讓她維持凡人的觀念!”

說到這裏, 她好似人生中的大前輩, 盡職盡責的告誡奈奈生。

“結緣神雖然不是多麽厲害的正神, 但土地神這一身份極其特殊, 乃維護天地兩界的存在。先前你對自己的身份沒有多少認知我不怪你, 但你現在要好好記下我的話。”

“為神,你可以恣意妄為, 操縱一方大地上眾多生靈的命運, 為神, 你可作惡多端, 因那也是眾生因果之力的體現,為神,你可造福一方, 建立廟宇,倍受信仰, 但唯獨不可以一無所知!”

“現下掌權的天津神是善神,對凡人多以可親的姿態現世,但這正代表了他們有施善的力量,若有必要,這力量隨時可能變成行惡之力。”

“如果你還是凡人,這些隱秘與你無關,等災難降臨,你會如同其他凡人一般,乖乖承受這必然的命運,但你現在是土地神,雖說是代理,但一日為神,你就要有自己是神的覺悟。”

平心而論,咕噠子很不喜歡長篇大論,因為那樣會顯得自己正經的犯傻,她更喜歡用實際行動教對方做事,可是奈奈生不是英靈,不能一個不滿意就上拳頭,這就令她非常苦手,只能苦口婆心的說幹嘴皮子。

“聽好了,神也是有敵人的,有許多對神心懷惡意的家夥時時刻刻等著奪走土地神的性命,也許在今天之前你會認為自己運氣不錯,白撿一座神社,可以衣食無憂,其實你被選為代理的那一天,你可以當做有生以來運道的最低點兒。黴神附體都沒法形容的災厄找上你了,小姑娘,我建議你現在就哭出來,不哭的話,那就老實記住我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句話……”

在日本當神開心嗎?

有的開心有的不開心。

開心的有遍布日本各地的大神神社,有香火有信徒,還有貌美如花的神器服務,小日子簡直過的不能更瀟灑。

食物鏈底端的,可以參考夜鬥神。

一個禍津神連信徒都沒有,成天寄宿在窮神小賣鋪的閣樓,到處流浪,沒有歸處。

這些□□裸的現實沒有擺在奈奈生眼前過,所以她對神是怎樣的存在缺乏概念,而對前一位禦影神還有留戀的神使巴衛想當然的也不會將真相一一說明,所以她懵懵懂懂的踏入另一個世界,壓根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和危險比鄰而居。

原本咕噠子還沒發現奈奈生居然這麽單純,直到她對自己顯露出的一丁點兒惡意表現出明顯的畏懼。

咕噠子當時心裏就咯噔一下,再聯想到本奈奈生身為土地神代理的身份,真相就仿佛被揮開迷霧的桃林,林子裏的桃花與果實就這麽赤/裸裸的展示了出來。

她差點兒就炸了!

喵的,這姑娘是被拐賣了嗎?

這天底下想吃掉神的妖怪可是不少,擁有土地神神力的奈奈生在任何一只妖怪眼裏都是美味大餐,偏偏她還不懂任何防身的法術,小小的氣勢就能嚇得她走不動路,這個樣子的土地神,相信天底下百分之八十的妖怪都想嘗嘗鹹淡。

咕噠子抽抽嘴角,表情難看的在心底泛起嘀咕。

“我當年要是這樣,早就被蓋提亞你幹掉了吧?”

腦海裏傳來一聲冷哼,仿佛在說:“哈,還用我出手嗎?”

在特異點內,想要迦勒底禦主命的敵人可是數不勝數,那是一道極其堅信的旅程,所有人都在燃燒全部生命,努力的存活下去。

咕噠子能走到最後有一定運氣的成分,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能認清自己的處境。知道怎樣做才能在一個新環境下抱住性命,並認知到迦勒底的禦主擁有怎樣的優勢弱點還有吸引力。

相比起她,這個名叫桃園奈奈生的小姑娘顯然對自己的處境毫無了解。

她不知土地神是怎樣的存在,也不知道身為神靈的自己是多少妖怪眼中的大餐,她不知自己擁有怎樣的力量,也不知自己的敵人來自何處,她看不見身旁的盟友,只以為自己還能像人類那樣平靜的活下去……

這種心態簡直了!

放人類毀滅那些年絕對活不過一天!

咕噠子就差捂著眼睛給她科普,科普到最後,對方一臉的懵懂忐忑,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這些和自己有關。

“改明兒給你介紹個前輩。”咕噠子放棄□□,揮揮手,滿臉洩氣的坐回原地。

奈奈生猶豫著問道:“謝謝您的教導。”

咕噠子撇嘴,然後按住自己的胸口,稚氣的臉蛋一瞬間變得沈靜,語氣之中流露出經過無數風雨塑造出來的成熟堅毅。

“生命都是很重要,不論是誰,都有活下去的權利。你雖然沒有意識到,但其實已經有很多不祥的東西盯上你的生命,無知很容易將你推向那些怪物,你不想死吧?不想那就用盡全力武裝自己,起碼……要在遇險之時,手裏有一把保護自己的武器。”

“……”

奈奈生被震撼了!

從咕噠子口吻中透露出來的意味,有種她從未接觸過的危險與蕭索。身經百戰的的戰士跟和平環境下長大的少年少女是完全不一樣的。雖然桃園奈奈生的過去也算經歷覆雜,但文明社會下的討債人與戰國血雨腥風中求生的劍士壓根就是兩種生物。

她沒見過真正的生命如草芥,也沒見過從深海中走出來的“新人類”如何屠殺舊時的烏魯克人。

但是這些都是迦勒底輝煌生涯中的一角,因而咕噠子比誰都要清楚無知是多麽可怕的罪行。

如果烏魯克的子民們無知,他們就不會戰鬥到最後一秒,如果偉大的王者無知,他們將不會有在母神面前拿起武器戰鬥的勇氣,如果她對發生的這一切一無所知,那麽迦勒底早就被毀滅,人類的希望也將斷絕。

無知是最可怕的罪,它甚至可以導致一整個種族消失。

奈奈生是個和平時代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女,她的單純使她習慣相信他人,進而被養成了無知的惡習。

咕噠子現在就是在改變她身上的這些缺點,不然她會死在無知之下。

吐出口氣,她再次說道:“我會給你介紹個前輩,以後你就和他好好玩耍吧,那個人是個笨蛋,你不用擔心他欺負你。”

因為咕噠子先前的語氣,奈奈生這時的表現有些瑟縮,小心翼翼的看了她幾眼,發現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後才悄悄放松下來。

“好的,謝謝您的幫助,不過那個前輩是……”

“如你所以為的,也是個神,不過……”咕噠子拖著下巴搓搓,這個動作可不是那麽女孩子氣,“那貨是個禍津神,最近在致力成為福神。”

“呃!”巴衛本來縮在一邊兒自責的失職,但是聽到禍津神三個字卻沒法繼續沈默下去,他不滿的阻止道:“大人,那可是禍津神!”

咕噠子白眼一翻:“禍津神怎麽了?禍津神吃你家大米了?沒看到人家的夢想嗎?努力變成福神,很勵志的好嗎?”

巴衛冷著臉:“可是禍津神會給奈奈生帶來災厄。”

“帶來災厄那是黴神的活兒,你家奈奈生不認識窮神不就沒問題了?”

當然了,和夜鬥熟悉了沒道理不會認識窮神小福,但是咕噠子沒準備說出去。

得了吧,光是要讓奈奈生當夜鬥學生這只狐貍就已經炸毛了,再把夜鬥人際關系裏那一堆問題兒童提溜出來,相信神使巴衛會和自己拼命!

出於以上考量,咕噠子決定點到即止。

“運氣雖然差點兒,但夜鬥武神的實力確實數一數二。”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奈奈生介紹一下對方,她看著奈奈生不安的雙眼淡淡道:“禦影神本就不是正統武神,跟著他頂多學點兒戰鬥的皮毛,但就是這點兒皮毛也能讓只是普通人的你受益匪淺。外頭想要獵殺代理土地神來增加自己實力的妖怪多不勝數,哪怕因為如今這個時代妖怪沒法大大方方的走到人前會有所收斂,可神也是一樣……”

“在你沒有自保之力之前,你隨時會變成獵物。”

不得不說,咕噠子的出現對桃園奈奈生的沖擊很大。

先是歷史教科書中的人物走到面前,後是打碎了她的三觀,令她看清了這個世界的真實模樣。

奈奈生一時不知是好,下意識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巴衛。

從很久之前,奈奈生就知道,這個嘴毒心軟的狐貍是自己的依靠,哪怕平時她會表現的比誰都要獨立,但當她決定成為巴衛心中的土地神那刻,等價交換一般的,他們依賴起了彼此。

察覺到奈奈生眼神中流露出的東西,原先想要反對的巴衛漸漸沈默了下去。

咕噠子說的對,既然是對的,那麽想反駁的難度就高出數倍。

以巴衛的才智不是沒法找到合適的理由婉拒對方的好意,但是生性敏感的他已經隱隱約約發現世界線的幾度改變,隱藏在暗處的危險正在嘗試走上臺前,這令巴衛不自覺的開始擔心起奈奈生的安危。

一陣沈默,俊美的狐貍緩緩開口:“奈奈生白天要上課,你介紹的那位神明不會給奈奈生添麻煩吧?”

巴衛沒心思繼續維持恭敬的表象,糟心的將您降級成了你,對此咕噠子沒有表示,不以為意的原諒了巴衛的冒犯。

“不會,那家夥隨叫隨到。每次出現只需要給他五円就OK。~”

“五円?”巴衛疑惑的重覆這個詞兒,他是知道信徒拜祭神明時會丟出五元錢來結緣,可是一個沒有信徒的禍津神要五円幹嘛?

雖然還沒見面,但巴衛作為神使的認知已經從頭到尾的將夜鬥神打擊的什麽都不是,仔細想想,也是卑微。

所謂沒有錢就沒有地位,咕噠子都有點兒可憐夜鬥這位老朋友了。

話說這麽多年不見,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把人找出來?想了想,咕噠子又幹脆的將之拋到腦後,開玩笑,以她如今的實力,想找個神很難嗎?

手指隨意的一拋,那滴幾乎能將禦影神的神域腐蝕的漆黑詛咒在落地之前就將空間融穿,破開時間線的束縛,滴落到受詛咒的人身上。

如此輕描淡寫的一手,差點兒令在場眾人沒有反應過來咕噠子剛才幹了什麽。

巴衛愕然的叫道:“這是詛咒?”

咕噠子重覆:“這就是詛咒。”

“……”

你別驢我,你幹什麽了就是詛咒了?

察覺到巴衛眼中的不信任,咕噠子嘆了口氣,沖紙鶴呶呶嘴。

“自己看。”

只見寫著那個人名字的千紙鶴雖然仍在散發清凈之氣,但那股生命的力量卻減弱了不少。

氣息的弱小有很多含義,可能是最近運氣不佳,也可能是生病了,各種問題都有可能使生命氣息變得弱小,但唯有一點值得肯定,那就是千紙鶴的氣息變弱,名字本人的狀態一定不會好過!

瞧見這神奇的一幕,奈奈生眼中的好奇終於驅散了原本的不安,屋子裏凝重的氛圍也總算消失了。

“您做了什麽?”

咕噠子瞥眼面露好奇的奈奈生,有心感嘆這丫頭的神經真大,然而在開口之前就先閉了嘴。

還是別說了,萬一被人當成嘲諷呢?

指指千紙鶴,叫她拿起來,當奈奈生拿起紙鶴發現紙張的邊緣開始變黑並冒出黑煙時,她的神色之中流露出了擔憂。

“您不會殺人吧?”

咕噠子被這些人憂慮的眼神搞的毛焦火辣,忍不住翻個白眼。

“說過了不會傷人的,又怎麽會殺人呢?”

奈奈生吶吶的縮了縮頭。

“哦。”

可您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回想咕噠子振振有詞的說:“為神可以作惡多端……”連作惡多端都能被解釋的理所當然,那麽殺個個把人又算的了什麽呢?

雖然不想學她,但奈奈生多少還是意識到這位“公主殿下”不好惹。

……

咕噠子躍過鳥居下的影子,回首看眼遠處隱隱約約的禦影神社幾個字,神色在迦爾納看來有些沈寂。

“迦爾納,你說這個世界是有神好還是沒神好?”

不等迦爾納開口直言,他擔心的小姑娘已經轉過頭,一本正經的問了他這麽一句話。

身為半神英雄,身體內流淌著太陽神的血脈,出生自印度那樣一個信仰虔誠的國度,迦爾納不假思索的回道:“如今的人類已經不需要依附眾神。”

不需要,也就是沒用了。

更甚至,對於人而言,神的存在比起作為真實的災禍降臨,不如變成幻想中的“故事”,如此才是最完美的結局。

咕噠子聽出這句話中的潛臺詞,半是譏誚半是嘲諷。

“其實不只是神,現在的人類不需要任何想象中的存在。所以能與人同行的,唯有英雄。”

迦爾納:“吉爾伽美什那種嗎?”

咕噠子:“……死掉的英雄王才是好的英雄王,雖然我個人很喜歡吉爾伽美什,但他所處的年代環境就註定他在現代搞神代那一套會人人喊打。在這個人人人如王的年代,頭頂上突然多出一尊金閃閃的巨人,不管這個巨人做什麽,都會視作被奴役的證明,何況英雄王遠沒有那麽好說話。”

迦爾納:“您的意思是?”

咕噠子:“我?我沒什麽意思,僅僅是感嘆一下眾神如今的處境,感嘆下人類如今的發展形勢……說到底,我不過是在嘀咕些風涼話。”

迦爾納:“……”

“走吧,迦爾納,我們還有正事要辦。既然已經和高天原拉上線了,那麽下一步計劃也該開始了。”

“是,master。”

在禦影神社耽誤了超乎尋常的時間,在她們結伴走出神域覆蓋的範圍,其他幾位從者相繼現身。

之前她們分開調查各個空間裂縫出現的位置,現在每人帶著收獲返回。

美狄亞第一個開口,美貌的魔術師開合淺紫色的雙唇,淡聲說道:“石碑所在的位置出現意外情況,那裏是奴良組二代目的墓地。”

“奴良組?”咕噠子一楞,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以至於她脫口而出:“奴良滑瓢還活著嗎?”

“……”

美狄亞丟給她一道難以言喻的眼神。

“滑頭鬼也是純血的大妖怪,區區幾百年而已,當然活的好好的。master,你張嘴就提起他,難道過去有過交際?”

咕噠子訕笑著眨眨眼睛。

“要說淵源的話,還真是有一些……咳,看樣子接下來我們要去拜訪奴良組了。”

美狄亞和其他幾名從者交換一個眼神,魔□□雅的平整一下衣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我就不去了,作為魔術師,我更喜歡在後方工作。”

咕噠子沒有異議,“那麽後勤工作就交給美狄亞了。”

美狄亞點點頭,應承下來。

咕噠子又道:“美杜莎你也留下,協助美狄亞建立工坊。”

另一位紫發的美女沒有異議,上推一下眼鏡,目光投向一旁冷著臉的無銘。

咕噠子見狀怔了征,撓撓頭。

“對哦,無銘你是打算自由行動,還是和我們去奴良組?”

被點到名字的黑色壯漢沈默兩秒,一如既往的選擇了單幹。

和迦勒底收容的那些擁有不同命運的“衛宮”不同,這一位逼近崩壞邊界的無名的代行者經常擅自行事,不可否認,他的內心深處還有著“士郎”的那一份柔軟,但行為舉止上,卻更加孤僻冷酷。

一不小心把他當做恐怖分子簡直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第一印象,和所有反轉,黑化後的角色一般,他也擁有一個催人淚下的無奈過去。

作為禦主,咕噠子基本上對每個從者的身後故事了若指掌,但她從不會不經本人同意就說出來。

此時咕噠子盯著無銘看了一陣,溫暖的目光瞧得無銘不自覺避開目光接觸的機會,短暫的緘默過去,咕噠子揮揮手,同意他的要求。

“好,但是要註意安全。”

“放心吧,master,不會有人這麽愚蠢的。”無銘嘲諷的笑了笑,線條冰冷的雙槍被他拿在手裏,搭配他一副壯漢的模樣,相信他只會讓別人不安全,而不是有人去主動惹他。

咕噠子不置可否,揮揮手。

“那麽解散。”

眨眼間,這幫人就消失的一幹二凈。

咕噠子和迦爾納站在樹蔭下,前方的空地已經變得空無一人,她想了想,轉頭對迦爾納抱怨。

“他們是有多不想和我一起活動啊?”

迦爾納誠實的答道:“雖然master您已經不再亂吃東西,但有些心理陰影是沒法消除的。”

“……”咕噠子:“好了,我懂了,請你閉嘴。”

迦爾納:“是。”

咕噠子伸手手。

“抱我。”

迦爾納熟練的把人抱起來飛到空中,咕噠子手搭在眉間向著遠方眺望。

“奴良組的方向……那邊……”

有迦爾納出馬,外加咕噠子幾乎無限量供應的魔力,他們侵入到奴良組地盤上空的速度非常快。

躲開人類放飛到天上的小物件,真正監視這片領域上空制空權的大妖怪天狗隨之現身。

奴良組代代都將天空的警戒交托給天狗一族,現下是他們展現自己的力量的時候。

剛一出場,天狗一族的三位公子就表現的很囂張。

頭發像是被挑染過而反射著金光的雞冠頭少年作威脅的形狀,手拿禪杖逼退無端入侵到奴良組地盤的咕噠子二人,嘴裏發出呵斥的叫聲。

“退後退後!這裏不是外來者入侵的地方!”

面容嫻靜的另一位女性鴉天狗雖然不滿雞冠頭少年的張揚,但看動作亦是在警惕周圍,另一位鴉天狗和她的作風相同,嚴肅且一絲不茍。

這三個突然出現的妖怪個性可謂涇渭分明,不過咕噠子還是發現他們三個從小細節中透露出的親近。

眼珠一轉,咕噠子思忖道:“你們是歸順奴良組的天狗一族?”

女性的鴉天狗皺起眉頭,冷冰冰的道:“這裏是奴良組的領地,不知你是從哪裏來的,但貿然入侵奴良組領地的上空,嚴重的會被視作挑釁!”

咕噠子聞言哂笑:“可我不介意啊。”

女性鴉天狗瞪眼:“你!”

“佐佐美,稍等。”最左邊的黑色頭發,面容清秀的小哥突然出聲制止,他看起來在三人組裏十分有威信的樣子,他一出聲,被喚做佐佐美的女性鴉天狗就噤了聲,“請問你從何處來?”

咕噠子正在從記憶深處翻出這幾個人的身份,不得不說,這聲佐佐美成了開啟記憶門扉的鑰匙。

“哦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黑羽丸,他是雞冠丸,對不對?”

金色雞冠頭的雞冠丸面露訝異,“你認識我們?”然後神色警惕,“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咕噠子扁扁嘴:“我和你們只有幾面之緣,不認識我很正常,我倒是認識你們老爹。”

雞冠丸愕然叫道:“你居然認識老爹!”

黑羽丸皺眉:“雞冠丸!”

雞冠丸一下噤聲。

黑羽丸這才向咕噠子沈聲道:“既然認識父親,那就是鴉天狗一族的客人,請報出姓名,由我通報給總大將。”

說話之間,三人已經稍稍放下敵意,咕噠子心知這只是表象,這三只小烏鴉心裏不知多懷疑自己呢,不過……

“咕噠子,”她笑了笑,“就這樣告訴奴良滑瓢,別問其他人,就算是你們父親,估摸著也是不記得我了。”

黑羽丸點點頭,扇動翅膀向下方飛去。

見黑羽丸已經離開,佐佐美才語氣奇怪的問道:“你剛說自己認識父親,現在又說父親不記得你了,你到底是什麽人?”

雞冠丸在旁狂點頭。

“對呀!對呀!你這人好奇怪!”

對於這些質疑,咕噠子不以為意的擺擺手。

“我和奴良滑瓢他們認識的環境比較特殊,那地方待久了會失憶。”

佐佐美:“……你認真的嗎?”

咕噠子一臉正經:“真的!”

佐佐美:“……”

過了一會兒,黑羽丸飛回來,沖佐佐美二人點頭,然後恭敬的對咕噠子道:“總大將有請。”

咕噠子窩在迦爾納懷裏沒有長翅膀的天狗方便,聞言只能點點頭,全了禮數。

一行人來到奴良大宅外面的空地,之後大門打開,黑羽丸幾人目送咕噠子他們進門,便重新回到天上警戒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不過奴良組的天空一向幹凈,除了近些年人類搞出來的那種叫做飛機的東西,他們等半天也等不來一聲動靜。今天咕噠子他們的出現,可是讓兄妹三人狠狠吃驚了一把。

生性好動的雞冠丸圍著佐佐美飛了一圈,在被不耐煩的敲頭之後,他抱著腦袋好奇的問自家兄長。

“世上真有那種待久了會失憶的地方?”

黑羽丸沈吟道:“也許。”

佐佐美卻懷有不同看法。

“父親可是大妖怪,又有什麽地方能消除大妖怪的記憶?”

這時雞冠丸在旁弱弱發言:“可是那個叫咕噠子的人似乎熟悉我們的樣子?偶爾的一瞬間,她看向我們的目光有種看熟人的懷念。”

佐佐美倒是不懷疑雞冠丸的說法,只是……“這又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雞冠丸:“哎?”

佐佐美沈聲道:“她是來找總大將的,說明有什麽事情非要總大將點頭不可,總大將如果下達命令,那麽我們作為奴良組的一份子去拼命就可以了,沒必要的內容不要去思考太多。”

雞冠丸懵懵懂懂:“哦,黑羽丸你也是這樣想的?”

黑羽丸沒有搭理他們的意思,目光放在遠處的浮雲上,好像對於弟弟妹妹的爭論沒有一點好奇。

雞冠丸和佐佐美早就習慣黑羽丸的這副樣子,念叨了一會兒自覺沒趣,就重新安靜下來。

然而讓他們生出爭論之心的當事人,卻是在進入奴良大宅後,被裏頭的妖怪狠狠圍觀了一把。

咕噠子此時已經被迦爾納放下來,但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視線,炙熱的簡直讓她邁不開腿,她仿佛聽見一眾小妖怪偷偷摸摸的嘀咕。

“快看,那是個人類耶!”

“人類有什麽好看的,還是她旁邊的男人好看!”

“對呀,對呀!那個男人看起來不像人,也不像是妖怪!”

“他們是什麽人呀?”

……

咕噠子抽著嘴角看向迦爾納,好脾氣的半神英雄也看了過來,她相信迦爾納一定已經發現那些小妖怪躲藏的位置,並且對他們的議論不甚在意。

“這也算是被熱情歡迎了。”

迦爾納:“原來如此,master您是這樣覺得的。”

咕噠子:“並不,我是在給我自己找臺階下。”

迦爾納一本正經:“那麽master您實際上是不滿意的嗎?”

咕噠子翻個白眼:“當然了,你家master我快被當成猴子圍觀了!”然後在迦爾納動手前迅速制止,“沒必要!聽我的,真的沒必要!不過是被看兩眼,你家master根據進化論追溯,很早很早之前,還真是猴子進化來的!”

“明白了。”

雖然不清楚迦爾納明白了什麽,但眼見這位大殺器乖乖退回到原先的位置,沒有揮舞那把黃金槍的打算,咕噠子總算松了口氣。

垂下眼簾的迦爾納收起渾身的銳氣,那張仿若蓮花般美麗的容貌就暴露出來,形狀標志的蓮花眼在尾端勾勒上一抹朱紅,匹配象征尊貴血統的蒼白膚色,他仿若一尊聖潔的天神,從雲端上行走下來,踩踏著蓮花,沐浴著酥絡。

神聖的氣息使他在妖怪中間格外紮眼,哪怕是專門來見咕噠子的奴良滑瓢,進屋後的第一眼仍是放到他身上。

滑瓢嘖嘖感嘆:“沒想到這個年代還能看到有神靈血統的人類。”

多年下來,昔日昂然俊美的百鬼夜行之主,此時已經變成一個又矮又挫的小老頭,那個詭異的後腦勺,長的令咕噠子眼皮直跳。

平心而論,她沒想過故人重覆,首先需要面對的就是顏值傷害。

咕噠子嘆息:“你變得又老又醜了。”

奴良滑瓢不以為意,慢吞吞的抽著煙。

“多大點兒事,值得你嘀咕這一句?”

咕噠子:“可我感覺自己的眼睛被強/暴了。”

滑瓢瞪眼。

咕噠子立馬轉移話題。

“好吧,不和你開玩笑了,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來的?”

先前沒去想還好,以為奴良家的老爺爺對自己的照顧屬於長輩對小輩的關懷,現在……呵呵,時間線已經全部多走過一遍的咕噠子會信了這個老頭子的邪才怪!

奴良滑瓢聞言,輕笑一聲,幽幽道:“小丫頭都想起來了?”

咕噠子白眼:“應該是都經歷過了。”

奴良滑瓢笑得特別不懷好意,嘖嘖有聲的感嘆:“當初我還以為你能當我的兒媳婦。”

咕噠子拉下臉。

奴良滑瓢就好像這個亂子還不夠覆雜,又添了一把火。

“可我看,我孫子似乎對你也頗有好感的樣子?”

咕噠子實在聽不下去了,忙伸著手阻止。

“行了!行了!可別說了!我從頭到尾都沒和誰鬧暧昧,你這到底是哪裏聽來的緋聞?”

磕磕煙桿,奴良滑瓢慢條斯理的道:“這又有什麽,我們妖怪什麽時候在意過人類的倫理道德?況且,你們人類不也有一句話,就叫一家有女百家求,你是個好姑娘,配我家的倆小子怎麽了?”

咕噠子:“……別開玩笑了成不?”

奴良滑瓢吞吐著煙幕,目光幽幽。

“鯉伴喜歡你。”

咕噠子:“我知道。”

奴良滑瓢嗤笑一聲,促狹的說道:“我還以為你不會承認。”

咕噠子坦坦蕩蕩的白他一眼。

“當年他沒少在我面前說這句話,但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沒給他過縹緲無稽的希望。”

“是啊,”奴良滑瓢聽到這裏也是感嘆,“後來那小子就幹脆喜歡上別人了。”

咕噠子臉一黑。

你這個糟老頭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故人相見,總是要打趣幾句才稱得上熟稔。

咕噠子和奴良滑瓢不熟,可她和奴良三代人都有些說清道不盡的緣分。因這一點兒,她和滑瓢也能彼此打趣那麽幾句。

回到正題。

奴良滑瓢盯著身體年齡比鯉伴那時要小的咕噠子,他嘀咕了兩聲。

“看你這情況,好像也不怎麽簡單。”

咕噠子:“我現在是正常的,老不修。”

一個妙齡女子再見面就成了三頭身的萌萌蘿莉,滑頭鬼會好奇的感嘆一句也不奇怪,然而……被踩了痛腳的可是她!

氣不打一處來!

沒法成年是她的錯嗎?按照正常時間,她早就是老太婆了!可然並卵,時間線和正常人不一樣,繼上一次能量爆發,體型突然增長之後,她的身材再也沒變過,悲劇的保持在一米四,一不小心就會被當做未成年。

雖然她確實還是一名小姑娘,可小姑娘也是想變成大姑娘的啊!

憂郁的不可自拔,要是有酒,她好想幹兩盅。

唉,這一天,是悲傷的雨季。

愁……

上加愁。

奴良滑瓢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看著眼前這個被陰影覆蓋了全身的小姑娘,老眼微瞇,漫不經心的敲敲手裏頭的煙桿。

“怎麽樣?要不要去他的墓前看看?”

當年的記憶有多少找回來,又有多少消逝在漫長的時光中,咕噠子也說不清,可是提起那個一笑就像是有無數花開,無數花落的少年,她不禁沈默著,默許了滑瓢的提案。

多年後再見,曾經沒心沒肺的小丫頭坐在滄桑的墓碑前頭,手裏捏著一根香,在一陣猶豫過後,將它插上香爐。

雙手合十,咕噠子低聲嘀咕:“好久不見,沒想到再見面,你變成這個樣子啦。”

石碑靜默著不會有回應,耳旁風聲呼呼吹響,周圍盛開的不知名花朵飄零滿地。

紮著小辮子的少女跌坐在落滿黃葉的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奴良鯉伴四個字不放,腦海中一幕幕景象接連閃過。

明月。

城樓。

大片的櫻花飛舞。

一道高挑散漫的身影從月光中出現,懶散的閉著一只眼睛,揣著手,用最浪子的姿態拉起少女。

那天略顯淒清的夜色,在他腳下灑落一地輝芒,銀霜仿若白雪落滿發梢。

奴良鯉伴用最認真的心態,教會她何為浪漫。

即使這麽多年之後,他也是唯一一個,用實際行動將她當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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