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睡眠中蘇醒本是一件遺憾的事情, 但現實本身就像是一處美好的夢中世界。

阿瓦隆。

傳說中的理想鄉，不只是有湖中仙女這樣童話中的角色，薇薇安帶領她見到了許多夢幻中的生物。

她傲慢的對咕噠子說：“感激我吧，要不是有我在, 這些孩子可不是任何外鄉人可以看見的！”

此時生長著純白毛發, 姿態美麗又聖潔的獨角獸正依靠在她的腿上。

咕噠子看著那軟軟的毛想摸, 可是不論她是否懷有敵意, 只要她靠近過去，獨角獸都會擺出攻擊性的姿態。

對此，咕噠子被薇薇安嘲笑的很慘。

“為毛！”不甘心的扁著嘴, 咕噠子瞪著依偎在仙女身旁的幻想生物。

提起獨角獸, 可能正是與少女一同融入到故事之中的特定角色。

純潔, 忠貞, 美好, 被獨角獸選擇的女主角美麗又清純, 正是夢之世界的住民。

可以說是小孩子心目中的“童話故事”！

然而自己居然被獨角獸排斥了？？？

咕噠子一臉郁悶：“走啦, 走啦！繼續下次小心我打擊報覆哦！”

薇薇安哼笑, 嘲諷咕噠子的小家子氣，但寬容大量的魔女還是從獨角獸身旁離開, 步步踩著生長出來的鮮花, 空氣中飄蕩著異香, 證明她的心情正無與倫比的好！

“快點兒！來這邊兒！”

走過一處湖泊, 她歡笑著沖咕噠子招手：“這裏有人魚哦！”

咕噠子慢吞吞磨蹭過來，好奇的在她身旁俯下身。

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咕噠子的面孔，清澈的眼睛格外顯眼。

薇薇安用雙手盛起清水攏上頭發, 金燦燦的卷發頓時變得光彩照人，然後她提起自己的裙擺, 在湖邊轉了一圈，像是在和不存在的生物比美……

咕噠子看了一陣，發現水面忽然傳來了動靜，想起薇薇安剛剛說起的人魚一說，連忙打起精神。

果不其然，受到挑釁的人魚一條，兩條的躍出水面，當她們占據在水面上的石頭時，咕噠子才意識到那些石塊的作用。

因被水流環抱，所以石面圓潤光滑，人魚斜倚在上面，唱出動聽的歌聲。

充滿魔力的聲音，使得音符仿佛飄蕩在空氣中架起小橋，雄性的人魚則在水中搖頭擺尾，合著音樂躍出水面，波光在光線下倒映出虹芒。

不知何時，薇薇安放下裙子在自己身旁靜立不動與她一同欣賞這副美麗的景象。

咕噠子不由的好奇道：“為什麽帶我來看這個？”

薇薇安驕傲道：“我想這樣，不可以嗎？”

咕噠子眨眨眼，莞爾笑道：“不管怎麽說，謝謝你將這美景分享給我。”

薇薇安的嘴角似乎上翹了一下，但又很快拉了下來。

“哼！”

咕噠子看著水面，突然伸出手撥了撥從人魚那邊蕩漾到這邊兒的水流。

“薇薇安，你是湖中仙女吧？我怎麽沒看見你在湖面上跳舞呢？”

此話說完，她就看見薇薇安的神色暗淡下來。

“……看夠了嗎？看夠了就啟程吧。”

“唉？”

薇薇安不給咕噠子反應的機會就把她丟在身後。

咕噠子盯著她的背影，心想甩頭離開時的薇薇安給人一種焦躁的感覺。

“等等我啊！”

起身拍拍裙擺，麻溜的追了上去，她們背後的湖水中，人魚們已經忘記自己原本歌唱的目的，只為將這歌聲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而與同伴歡聲笑語。

高塔中，梅林對塔姆解釋道：“人魚是健忘的生物，她們不會執著愛，更不會執著恨，因此她們的歌聲總是最輕靈美妙的。”

塔姆聞言不禁點點頭，目光不由自主的被薇薇安與咕噠子她們吸引。

“剛剛……”

“噓。”梅林比劃了個手勢讓他噤聲，在塔姆照做之後，他微笑道：“放心，我們的勇者不會讓這個疑惑保持太久。”

果然不久後，咕噠子在她們路過風之谷的時候，向薇薇安問出了這個問題。

當時她們乘坐在巨大的蒲公英上，風之谷內的風永遠不會停息，但又永遠能溫柔的將種子送到遠方。

薇薇安告訴咕噠子可以用這種方式趕路時，她一度感到興奮，因為就像是落到不可思議王國的愛麗絲，乘坐蒲公英的種子也是孩童時曾做過的夢。

但是她詢問薇薇安發火的理由時，驕傲又溫和的魔女首度展現出自己冷酷的一面。

“我是被詛咒的。”

她是被詛咒的。

這一面之所以如此冷酷，就是因為詛咒的存在。

薇薇安說完這句話就像是放棄掙紮，語氣盡力平靜但實際上還是有許多痛處出現在零星角落。

“我無法回到湖中，這詛咒紮根於心中，唯有遺忘，放過這愛，才能解脫……你有愛過什麽人嗎？”

她忍不住訴說的欲望，但也渴望能有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同伴。

“不論理由，但就是愛上了的人，你有過嗎？”

咕噠子遵照她的說法去思考了一陣，然後……果斷搖頭。

“沒有。”

薇薇安低笑：“是啊，毫無緣由的愛是可怕的，那……”

“但是我愛上一個人的理由卻可以說出很多。”

咕噠子淡聲打斷薇薇安的自憐，掰著手指頭數到：“會給我吃好吃的，會照顧我，會擔心我，會喋喋不休像個老媽子一樣，會大笑著慫恿我去幹一些壞事，在我做錯事時樂意斥責我，但又會從我的錯誤中找出優點誇獎我……雖然人老了，喜歡嘮叨，可是他很愛我。”

“但是與他同樣事情的人有很多，可我為什麽會因為同樣的事只願意將他視作最為重要之人呢？”

她輕聲笑了起來：“應該就是因為對我做這些事的人是他，只是他。這應該就是你所說的毫無緣由的愛，不講道理。”

薇薇安怔怔的望著她，突然落淚道：“是他嗎？梅林。”

咕噠子毫不猶豫的揮手：“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我家那個更老一點兒。”

透過鏡子看到這一幕的梅林不知是悲是喜，但他還是承認，吉爾伽美什確實比自己老！

塔姆心驚膽戰的看著陰晴不定的那張臉，在心裏默默祈禱咕噠子不要再說些會讓大魔法師變得更奇怪的內容！

鏡子裏面，薇薇安看起來特別驚訝。

“你不是他的主人嗎？他從不會隨便認誰為主人。”

咕噠子搔搔臉頰和她推心置腹道：“他看我如同看一個故事，故事中的主角，讀者總是喜歡的。”

薇薇安一怔。

咕噠子淡聲道：“你為什麽不去問他呢？”

薇薇安：“問他？”

咕噠子：“他對你懷抱怎樣的想法，光靠旁敲側擊是得不到結果的。”

試圖做出驕傲表情的薇薇安，在這句話後崩潰了自己的驕傲。

“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低低的泣音從薇薇安的長發下傳出來，咕噠子同情的看著她。

“可能是……看不下去了吧……”

不只是將梅林囚禁在這高塔之中，薇薇安通過這超越千年的相伴也無從解脫。

這愛是荊棘，是詛咒，是鎖鏈，她想禁錮住的那個人，卻在這愛紮根心底的時候，反囚禁住了自己。

梅林被魔女薇薇安囚禁在高塔之中。

實際上……咕噠子看著悲慟的薇薇安，嘆息道：“實際上，是梅林陪伴在將自己囚禁在這愛中的薇薇安度過千年時光。”

“為什麽不去告訴她呢？”

只需要一句話的時間，她就會放過自己。

咕噠子早就想過梅林會偷窺自己，他是有前科的人，所以她才會將這句話脫口而出，就是想問問那個心思莫測的半夢魔是怎樣想的。

至於梅林是怎樣的想法，光看他在鏡子前沈默就知道了。

這件事上做決定的一向是薇薇安。

眾所周知，大魔法師梅林，從來都是命運的旁觀者，包括……愛慕自己的薇薇安的命運戀途。

薇薇安從哭泣中回神，透著水汽的雙眼穿過時間空間，註視到那個沈默的人身上。

“謝謝你。”

神情萎靡的魔女稍稍打起精神，她不懷好意的對咕噠子說：“要是你被旅途的花樣迷住了眼睛，我可是會將你變成湖底的小石子，永遠。”細長的手指點在咕噠子的臉上，她溫婉的眉目因這語調，這動作添上妖異的神采。

咕噠子誠實道：“我不怕這些。”

就算是被變成小石子，沒有人來救自己，她也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只要意志堅定，就不會被迷惑。

看著少女眼底的光，魔女黯然失色的眸中浮現了少許快樂。

“你和她都是梅林會喜歡的類型。”

咕噠子笑道：“原來是這樣。”

“我從他很小就在看著他，當然清楚他喜歡什麽類型。”薇薇安也許是放開了，揮揮手居然吐起梅林的槽來。

咕噠子：“呵呵。”

原來那麽早就是平胸蘿莉控了嗎？

薇薇安整整心神，捧起咕噠子的臉，語調變得神秘。

“我知道你為何而來，湖中的仙女始終註視著，也只會註視……”

仙女的美貌並不因為她曾哭過降低身上的魅力，她的氣質一如既往的曼妙溫柔，連帶著她的訴說都像是教母哼唱的歌謠，輕柔的回蕩在空氣中。

“你的意志沒有改變，這場勝負……你贏了。”

咕噠子張嘴剛想說什麽，就被薇薇安吻了上來。

切實接觸的嘴唇卻像是在親吻一捧湖水，咕噠子怔怔的望著就在自己面前的臉孔。

薇薇安從她的嘴唇上離開，小聲道：“仙女的祝福，祝願你能一路無憂。”

咕噠子：“謝、謝謝！”

她被驚到了！

然而薇薇安的表情卻不像是這舉動有什麽問題的樣子，直讓咕噠子懷疑是不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薇薇安：“你說的不錯，我是應該問問他，可不是現在。”

咕噠子一下子從思考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的問題中回神。

“啊？”

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薇薇安沖她擠擠眼睛，調皮一笑。

“他和你的旅程還沒有結束，註定的命運仍然需要註視，直到這短暫的同路歸於終點，囚徒回歸到高塔上，到時湖中的妖女自然會回到湖泊之中。”

咕噠子：“不寂寞嗎？”

一直等，一直等……

“我已經習慣了，”薇薇安淡聲道：“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在等。”

咕噠子：“可是……”話音一頓，她猛然發現薇薇安在消失，“你！”

薇薇安：“噓。”食指點著下唇，她笑容美好，“偶爾我也會做仙女教母會做的事兒，你瞧，送灰姑娘前往王宮的南瓜馬車不是已經啟程了嗎？”

咕噠子這才發現自己也在消失。

這個……難道是……

“還能再見嗎？”

她匆匆忙忙的對薇薇安詢問道。

薇薇安輕聲道：“只要你心裏想念著我，走到湖邊，水面的漣漪就是我對你的回應。”

咕噠子覺得自己的眼角也有點兒濕潤，真是太丟臉了，她吸吸鼻子，壓著眼角笑道：“因為是湖中仙女嘛。”

薇薇安狡黠道：“是的，因為你面前的是湖中仙女——薇薇安。”

當她說完這句話時，蒲公英上的人影已經只剩下她一人，這顆種子會被風之谷的風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但無論目的地是哪裏，咕噠子也已經抵達了自己旅程的終點。

微風拂面而過，望著阿瓦隆的廣闊天地，薇薇安感覺到了寂寞，她抱住雙臂低聲呢喃：“真是的……不過是這麽一會兒……”

相比起妖精還是仙女而言過於短暫，過於轉瞬即逝的時光，卻……叫人感到舍不下的溫暖。

咕噠子等身旁的魔力流穩定下來，一睜眼就看見了梅林正站在自己面前鼓掌。

他說：“歡迎您的到來，my lord，你是第一個。”

此時此刻，因薇薇安強大的魔力，咕噠子得以超過所有人及時來到高塔上，可是她半點兒不開心。

因為不論她們最初的相識是否和平，但這一路的旅程充滿了精彩與快樂卻是真的。

還有機會見面嗎？薇薇安。

當你抵達湖邊，那漣漪正是我的問候，我深愛的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別懷疑，薇薇安移情別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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