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對方明顯透露出緊張的聲音, 賀垣實在也不想讓西西子太難受。

短暫的代管賬號對賀垣來說不算大事，打游戲也有代練，何況對方在過去兩個月裏, 也沒有用這個賬號盈利過。

現在西西子自己主動承認了, 賀垣覺得也差不多了。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 還是發動態跟大家告個別吧。”賀垣說，“新漲的都是你的粉絲，一聲不響地停更了，大家也會擔心。”

西西子楞了楞, 回答說“好”。

賀垣沒再說話了，薄薄一層月光映在魁梧大漢健壯的手臂上, 旁邊黑衣少年靜默了會兒，摸出一把竹笛，放在嘴邊試探著吹響。

他沒氪金買樂譜, 音符是一個個生澀地蹦出來的，但又和游戲裏的場景十分相襯。

賀垣靠坐在床頭, 閉上眼靜靜地聽, 露在棉被外的手臂能感受到夜晚的涼意。

雜亂無章的笛樂停下時，西西子又喊了聲“哥”。

賀垣睜了眼。

“我還有別的事情沒跟你說完。”黑衣少年收起竹笛, 從沙發椅上站起來, “但我覺得當面說你會更明白。”

賀垣皺了皺眉，想不到還能有別的什麽事情。

他還沒搞明白的，無非就是當初西西子為什麽熱情地要給他當徒弟。

這個問題他思考過，但最終沒有深究下去, 因為人生來就是覆雜的動物，賀垣沒辦法以自己的思維方式判斷西西子的行為動機。

如果真的在意動機，當兩人關系發展到一定程度, 總會有人問有人回答。

見賀垣沈默，西西子繼續說：“哥能再和我見次面嗎？這次我絕對不會先走了，哥不來我不走。”

對方挺認真的，看起來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兒要說。

“好。”賀垣答應了，“年後可以嗎？我回老家了。”

“沒問題。”西西子應得很爽快，整個人像放松了不少。

“你試考完了嗎？”賀垣拋出死亡詢問，“考得怎樣？”

“考得…”西西子頓了頓，笑，“勉強都及格了。”

才及格線？是每門課都這樣嗎？

賀垣不禁又陷入了“這孩子沒書讀了”的擔憂中。

“你哪門課比較弱？”賀垣隨手摸過一個草稿本。

“算了吧哥，我這才剛放假，讓我歇會兒吧。”西西子徹底笑起來，聽著挺開心的。

黑衣少年一蹦一蹦回到了魁梧大漢身邊，擡手給了他胸口輕輕一拳。

這舉動在兄弟間很常見，但由於體型懸殊，黑衣少年做這個有那麽點兒像撒嬌，怎麽錘魁梧大漢的身體都紋絲不動。

“你幹嘛？”賀垣抿了抿唇，操縱人物一擡手，輕而易舉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自從周年慶以後，西西子就像一直懷揣著心事，面對他的時候也比較拘謹。

但在這一刻，先前那個西西子好像又回來了。

魁梧大漢松了手，用力揉了一把少年的腦袋，“你好好學習。”

“哥快起來，我們來打架。”對方根本沒理會，蹦起來就做出發起挑戰的姿勢。

“你打不過我。”賀垣感覺有點兒哭笑不得的。

“快來！”

不等魁梧大漢起身，黑衣少年不由分說地撲了上來，兩個人物故作認真地扭打在一起，從沙發上滾落到地上。

最後，魁梧大漢像拎小雞似的，將黑衣少年拎到了鐘樓邊緣。

“哥把我扔下去啊。”西西子興奮道，小人的四肢懸空晃著，“你不會扔我的，對不對？”

“是嗎。”賀垣微皺著眉，他的逆反心理被激起來了。

反正這個游戲沒有死亡，高空摔落只會讓體力值跌到0，沒體力就爬不起來了。

大不了賀垣待會兒親自下去撿他。

魁梧大漢忽地撒手，電光火石之間，黑衣少年憑空一撲，竟然掛在了魁梧大漢身上。

西西子開懷大笑起來，震得賀垣耳朵發癢。

賀垣沒忍住也笑了，將一邊耳機稍微拿開點兒，說：“長翅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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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桉回家兩天了，每天就是一動不動地躺床上玩手機。

年前家裏來了一波他父母的同事朋友，還有一些康覆病患，將各式年貨送到他們家，東西多得一個房間塞不下。

蕭光明不想讓蕭桉下來，如果讓同事知道他小兒子連專業課都掛，他的臉面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蕭桉趴在床上，一床大棉被蓋過腦袋，就露出臉和雙手，往手機裏輸入著文字。

他編輯了一條告別動態，大意是自己準備將重心轉移到學習上，不再玩v站了，很感謝大家的關註，祝大家新年快樂吃好喝好身體好。

寫完以後，他將這段不短不長地話反覆看了幾遍，給潘熙發了過去。

蕭桉：早點兒發，別拖到年後。

這樣大家看過了，邁過年關西西子就算是去年的人了，不用再把他帶進新的一年去。

潘熙：哇，你還搞這麽誠懇嗎

潘熙：【ok】馬上就發

潘熙：發過後大家的評論你要看嗎？想看哥給你截圖啊

蕭桉想了想，嘆了口氣，打字：不看了。

潘熙：你怎麽了？這麽喪幹什麽

蕭桉：沒喪，好好玩兒你的，新年快樂。

他懶得再看潘熙回什麽了，將手機扔一邊兒去，翻了個身改為平躺，望著天花板上的燈。

其實將這段告別的話發出去，蕭桉才終於有了號歸原主的實感。

他現在能感覺到失落，可能是因為對這號上心了，這是當初他接管賬號時完全沒想到的。

這會兒他不僅是惦記認識的那幾個朋友，還有點兒懷念待在廚房裏錄視頻的感覺。

雖然飯做不好，但過程挺讓人開心的。

房門在這時被敲了幾下，蕭媽提著吸塵器推門進了，看見癱倒在床的小兒子頭就疼。

“你就不能找點兒事情做？天天就是手機電腦，不想學習好歹幫家裏幹點兒活。”蕭媽打開吸塵器，邊吸他房間角落的灰邊說：“我今天看見鄰居家兒子，走大老遠幫家裏提兩桶山泉水，你那個時候還在睡懶覺。”

蕭桉默不作聲地又翻了個身，不滿地想那你們認他做兒子吧。

“家裏包了餃子，你拿點兒到鄰居家去。”蕭媽說，“起來走走，別整天躺著，醫院裏中了風的都動得比你勤快。”

蕭桉怕繼續挨她念叨，只得爬起來，隨便摸了件大衣披上，裏邊還裹著睡衣就下了樓。

樓下還有幾個沒走的朋友，蕭桉拿了餃子，禮貌地朝他們都打過一遍招呼。

蕭桉打著哈欠，步履散漫地往鄰居家走。

天氣挺冷的，家主卻還在花園裏照料花草，看見他就露出燦爛的笑來：“放假回家啦？”

“啊，叔叔過年好。”蕭桉露出笑來，將一盒餃子雙手奉上，“這是我家包的餃子。”

“哇，謝謝你啊！”賀簡也雙手接過，“你要不要進來，和我鵝子玩一下？你們差不多大，肯定有得聊。”

“改天吧。”蕭桉依然禮貌道，“我家還有不少客人呢。”

“行，記得要來啊，叔給你做好吃的！”賀簡熱情道。

送走了鄰居家的小兒子，賀簡提著餃子邁步進屋，看著自己家的倆孩子。

賀欣毫無形象地躺在沙發上追劇，肚子上放著一大袋薯片，兩條腿掛在了沙發靠背上。

在客廳的另一側，賀垣端正地坐在桌前，一臉嚴肅地拿撲克牌疊高。一整個上午不說話也不玩手機，活像個自閉兒童。

“你放假了，就不能玩點兒別的嗎？”賀簡走到桌前，“看看鄰居家的鵝子，送餃子過來還面帶圍笑，這才像十幾二十歲的小孩紙啊！”

“說話小點兒聲，別給我震倒了。”賀垣說。

他小心翼翼地加上新的一張撲克牌，心想這麽喜歡你就把他拐進家裏養著吧。

賀簡看了兒子一會兒，重重嘆了口氣，賀欣這時電視看到精彩處，瘋狂踢打起墻壁，發出狂妄的大笑聲。

震得賀垣手一抖，搭了大半天的撲克牌高樓就這麽塌了，賀垣瞬間陷入了低氣壓之中。

猛地扭頭看向姐姐，敢怒又不敢揭竿而起，賀欣還手一抓朝他砸過來一個棉花糖。

賀垣正好搭樓搭餓了，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賀簡不忍再看下去，萬分無奈地去廚房準備午餐了。

“弟弟呀。”賀欣摳了摳小腿道，“去，把姐的手機拿下來，讓我看看誰是我的新年男友。”

賀垣將撲克牌一收拾，認命上樓，拔了賀欣充著電的手機，也順便將自己手機帶了下來。

“謝謝弟弟。”賀欣接過，“獎勵你幫我把垃圾倒了。”

“自己倒。”賀垣不想幫懶鬼，揣著手機坐回桌邊，久違地打開了v站。

一打開他就看到了西西子發的動態，是一段告別的話，不長，但態度特別誠懇。

底下的留言不少，有祝他學業進步也有希望他再回來的。

但實際賀垣清楚，過不了幾個月，這些人可能就會忘記有西西子這麽個人了。

賀垣想了想，覺得號現在應該是原號主在管，就沒留言也沒點讚。

他的私信信箱塞滿了新郵件，西西子這條動態一發，忽然冒出一大波簽約up主，想要賀垣給他們當師父。

估計是因為之前顧忌著西西子和墻是“一對兒”，都不敢找他，除非是像萬事可愛那樣厚臉皮的人。

賀垣只看了第一封拜師私信，其他都沒點開，一次性全清除掉了。

和“西西子今天吃什麽”的私信被頂了上來，時間是將近兩個月前，賀垣長按它，手指卻最終沒落在刪除鍵上。

這些拜師的私信剛被刪掉一波，現在即刻又來了一波，感覺像要沒完沒了了。

賀垣切出去，快速編輯了一條新動態，發了出去。

墻：今後不會再參加活動收徒，抱歉。

主要是...要是再撿回個西西子那樣的多累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

鄰居家的鵝子永遠最香（doge）

安安鳥整個傻住：哥我剛創了個新的賬號qaq

垣垣一臉冷漠：不收，堅決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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