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手下的胡言亂語，冥興不由額上暴起兩根青筋，在憂心世界問題的百忙之中，抽空為他們的智商感到擔心。

開什麽玩笑，他們煉魂宗一路燒殺搶掠，把仙道宗門玩弄於股掌之間，就為了世界和平嗎？不過現在修清氣的就剩下這幾個人，一會兒肯定也都要被他殺光。至於凡人，凡人早就不適應這個世界全都滅絕了。他一統魔道太早，現在煉魂宗的人出去打個劫路上全是自己人。不過也可以搞個自相殘殺，繼承魔門的優良傳統，他回去就舉辦個擂臺賽，不死人不下場的那種……冥興的思緒一下子飄出去很遠。

好在他極快回過神，清了清嗓子，“夠了，都住嘴，明水，你……”被爆炸聲打斷，“我冥興是重義之人，不像……”又一聲巨響，且這次離得極近，所有人都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你我師兄弟一場，有什麽遺……”再次被打斷，“……給你個痛快！”

1111都驚了，它不存在聽力問題，所以冥興說的話它全都聽到了。冥興的講話多次被爆炸聲截斷，所以他幹脆省掉了一些話沒說，假裝是被爆炸聲蓋掉的！煉魂宗宗主這麽隨意的嗎！放個狠話都能只說一半！

李聞知還是那副無限遺憾的表情，聽完了冥興的話，也不作聲，而是俯身從地上拾起了一塊光澤飽滿的靈石。

“大師兄……！”

“大師兄，不可！”

“大師兄，還是我先來吧！”

一群人都以為李聞知要拿著靈石自爆。

……李聞知朝他們投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轉頭對著還在天上飄著的冥興。

所有人都盯著他和他手上的靈石——沒辦法，那裏最亮，是全場焦點啊。

“這道光是我們蒼山派守護了上千年的東西。”李聞知緩緩講述道，把玩著手中靈石。

能被選中做護山大陣能源的靈石都是很高級的存在，尤其是李聞知隨手一拿還拿了其中最漂亮的那個。他手上的靈石好似一塊瑩潤的玉，如凝脂般半透明，毫無瑕疵，乳白色的光芒柔和又美麗。

“師父他——是對不起你。”李聞知口風一轉，講起了另一件事情。

冥興沒由來眼眶一熱，柔軟的情緒差點讓他邪惡為基的道心不穩。他寧可跳下深淵飽受折磨是為了什麽？不就是意難平，想聽那個親手廢了他的人說一聲“對不起”嗎？可是那人寧可以身祭陣，也不願來面對他。他現在是聽到了，可是最該說這句話的人已經不在了！

“可是他也只是想你活命而已。”李聞知嗓音裏滿是覆雜的情緒。

冥興很冤，他有一萬個理由來找放棄他的蒼山派覆仇，可是眾生皆苦。

在五百多年前，掌門還是師門大師兄的時候，宗門裏發生了一起十分類似的事情。他的小師弟，執行任務的時候感染了死靈。

那時候大環境比現在好些，天色是灰蒙蒙地亮著的，玄清之氣對付死寂之靈並非毫無招架之力。

那道死靈盤踞在小師弟的丹田之中，極為霸道，吞噬一切玄清之氣。但當時宗門不忍放棄他，一位護宗長老親自為他輸送玄清之氣，試圖驅散死靈。只是沒想到這位長老反倒成了死靈的養料，整個人化作薪柴，把小師弟堆上合體期——但是是魔道的。

即使這樣，蒼山派還是沒有放棄他，小師弟的心法和功法還是仙道的，他自己試圖重修正道，只不過死靈能影響人的心性，積重難返之下，小師弟失去理智，在宗門大開殺戒，為時任掌門所阻，憑靈臺僅剩的一點兒清明羞愧自盡。

那件事對掌門的影響極大，因為小師弟就是在他面前自殺的，死前還對他說：“大師兄，我好後悔啊。”

沒想到五百年後竟然發生了同樣的事，這次掌門毫不猶豫廢了明興的修為。充滿玄清之氣的蒼山不再適合他待，掌門才趕他下山。

但也許真的是歷史的輪回，掌門當年對小師弟的事無能為力，這次也沒能挽救小徒弟，反而為仙門覆滅埋下禍根。充滿愧疚的掌門祭陣前傳位於明水，才第一次講述這些埋藏在他心底的往事。

冥興的遭遇的確很不幸，但是世道如此，他的不幸也不過是世間無數種不幸之一罷了。

在李聞知訴說往事的時候，所有人都沈默了。在救世主光環的籠罩下，連爆炸聲也很合時宜地沒來打擾。

一開始，冥興的臉色還陰晴不定，但聽完後他又收斂了所有掙紮的表情，除了舒展的眉尾還帶著一點“果然如此”的釋然外，他一點動搖都沒有，嘴角甚至微微揚起，皮笑肉不笑的，“的確令人遺憾。”

他就說掌門那麽疼愛他，對所有弟子都像老母雞看護小雞崽一樣精心，他不過是感染死靈，怎麽可能一下子就對他那麽冷酷無情。

但是他已經不在意了。之前也許是被蒼山派的仙門人士洗多了腦吧，他竟然一直執著地修煉玄清之氣，要守護那一點光明。然而不知道仙道的人想過沒有，這個永夜的世界是否真的還需要光？

明明死靈才是正道，他們的未來就是黑暗。仙道守護的玄清之氣不過是歷史滾滾而去的車輪下的一點小阻礙，雖然讓歷史的進程稍稍放緩了腳步，但終究是要被越過去的。

他這一出聲仿佛打開了什麽開關，天地間和他手下都炸開了鍋，爆炸聲接連響起，一聲更比一聲響，大地似乎也跟著抖動，魔道眾的議論聲極其響亮。

“嗚嗚嗚嗚好淒慘的身世啊。”

“宗主就是因為這個，才想給天下帶來和平吧！”

“我們聖靈才是最吼的靈氣！”

冥興聽得臉都黑了，在情感上此刻他的臉甚至比天色還黑。

不是，你們一群煉魂宗的瞎感動啥呢？誰手上沒有百來條仙道份子的命？要知道他剛轉投煉魂宗的時候，要不是前任宗主力保，他早就被聞風而動的魔頭們砍死了。

冥興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做宗主要有個人修養，然後一聲厲喝：“把他們押起來！讓他們看看這個世界現在究竟是什麽樣的！”

幾人屁顛屁顛地拿著捆仙索把李聞知幾人綁了起來。李聞知任由別人綁，一點都不反抗。光憑他的個人實力，確實沒辦法對抗一整個煉魂宗，他不過是拖時間，看世界意志能搞出什麽幺蛾子。

“大師兄！”一個眉目清秀的妹子眼眶含淚。他們把大師兄手裏的靈石都拿走了，要不是大師兄還發著光，她都要看不清了！

李聞知朝她笑著搖搖頭。

其他幾人見了，大為觸動，那是怎樣忍辱負重而又堅毅的一個笑容啊！配上大師兄明字輩排行第一的絕世美顏，那可真是讓人，讓人，呃……

1111看那群明顯被宿主迷得找不著北的人，整個統都迷了，你們知道現在是什麽場合嗎！

押解的人沒有管蒼山派弟子間的暗潮洶湧，兩人押一個，一左一右；大師兄安排三個護送的；剩下沒有押解的人手一塊靈石照明，端的是十分和諧。

“隨我下山。”冥興見準備好了，揚起手在大家都看不見的上空一揮。

“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我們的步伐。”左邊站在智商高地上的人語氣非常不耐煩，他都快煩死前面那個跟一堵墻一樣的兩尺壯漢了。他手裏的折扇也在一敲一敲李聞知。

“哦，哦，好……”兩尺壯漢身高心小，語氣顯得十分慌亂，笨拙地牽著捆仙索的一頭，加快了一點步伐。

但是他走在前面，什麽都看不清，很快就被地上的石子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李聞知被勒得差點窒息，大師兄的淡定形象終於維持不下去。

“大師兄，你怎麽樣！”

“煉魂宗，你們欺人太甚——”

蒼山派弟子悲憤的聲音響徹雲霄。

“我沒事。”李聞知勉強維持住了淡定的聲音。

“這樣，你牽著繩子站到後面去。”右邊那人想了想開口，一開口也站在了智商的高地上。

之後果然沒有再出事。

越靠近山下，震動感越明顯。好在這群人各個有修為在身，才能勉強不摔倒在地。

“報告宗主，地面在發生不明震動。”煉魂宗左護法睜著黑亮的眼睛，握拳作揖。

至於為什麽是黑亮的眼睛，因為冥興看到了呀。心靈手巧的煉魂宗眾人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堆靈石，制成了一盞盞靈燈，照得周圍可亮堂了。

他回頭再一看，從蒼山上下來的也有人拿著蒼山陣裏的靈石充當照明。

他們需要把眼睛剜掉，然後好好學習怎樣用靈識看路。冥興內心冷靜而惡毒地冒著泡泡。死靈，才是正道！

“你們看見了嗎？”冥興終於從空中落到地上，落到李聞知面前，憑著矮了幾寸但硬是不擡頭的傲慢說道，“我們的世界黑暗是永恒的，光明，才是異端。”

“轟——”“哢嚓嚓——”不僅是炸開，還有什麽東西裂了一條縫的聲音。

那些靈石經不起進一步濃郁的死寂之靈的侵蝕，紛紛如耗光電量的電池般“啪”地一聲熄滅了。剎那間，整個天地只剩最中心的幾個人還發著光。

有什麽，一條比黑夜更純粹的黑色的“線”出現在冥興眼前，讓他悚然一驚。

冥興汗毛倒豎，在本能的驅動下立刻跳開，只見黑線迅速擴大，裂出一整個天幕那麽廣，再一晃神卻消失了，眼前仍然是發亮的李聞知。

風聲非常響亮。有心的煉魂宗教眾可以發現，他們身邊的人不知不覺減少了很多。

“要死，宿主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1111非常驚恐，這個世界真的要崩壞了啊！真壞了他和宿主回都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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